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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摸不清这位相府大公子到底是何用意了。 门外,停在大门旁的马车缓缓启动。 看着一脸害怕跳上车的陈闲余,之前还在车中沉思的四皇子,在安静了些许时间后,看着他,默默地吐出心中疑问,“闲余啊,你再说一遍阴山水墨断玉翠的下一句是什么?你之前说的我没记住。” 陈闲余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手一扬,笃定的说道:“千陵万峻梦魂来啊!” 四皇子:“……” 看着他这幅自信的样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陈闲余歪头看他这表情也感觉疑惑,“我都说两遍了,殿下您还记不住呐?” 四皇子斜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他记性很差的样子。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证明一下,默默道:“这句诗就没有下一句,只有上一句。” 四目相对,四皇子表情平淡极了,眼神淡若无波到了像是要看破红尘,他一字一句缓缓念道:“绿林涛涛何处去,阴山水墨断玉翠。” 一时间,车内的二人齐齐陷入沉默。 陈闲余蒙了:“……”我是万万没想到,呸!糟老头子阴我! 四皇子静默了好几秒,打量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打量了他第二眼,视线将他从头看到脚,最后对上他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不禁缓缓摇头道:“闲余啊,有空还是需要读些书的,就算你再聪明,下次再遇到人家问这种简单的问题,你再答不上,就会显得你很、愚、蠢、啊!” 也会显得用他这个人才的自己很蠢啊! 毕竟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想到将来要是陈闲余连累自己被误会了,四皇子就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心情沉重复杂极了。 他也算是变相的了解了这厮为什么要另辟蹊径投靠自己,原来是真要考他自己考入朝中为官,说不定真要等到下辈子。 陈闲余尴尬的接了句,“……书还没读到这儿来。” 四皇子好奇的顺着问了一嘴,“那你学到哪儿来了?” “四书,五经……” 听他这么说,四皇子内心不由轻松了一点儿,“那还好、那还好,应付……”一些读书人基本的问题和交谈还是不成问题的。 “五经还没开始学。” 于是,四皇子说到一半儿的话卡在喉咙里。 两人大眼儿瞪小眼儿,此时他才想起陈闲余的上一句话中间有停顿,原来末尾更是带转折啊? 他陷入深深的沉默,片刻后,抬起手,拍拍坐在右边的陈闲余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他安慰陈闲余,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要紧,反正暂时你也不会来与本殿府中的幕僚们会面,他们中有好几位均是玥颜的师兄弟,学问很高,等将来你与他们碰面的时候,你们也是能聊到一处去的。” “好好儿学。” 他更加用力的一拍陈闲余的肩膀。 还有时间,好好努力! 陈闲余:别以为我没听懂你话里的潜意思,但很抱歉,这也只是我驴你的。 他翻了一个白眼儿,把四皇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扫落,换了个更豪迈的坐姿,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上,不以为意又故作轻狂道:“学什么呀,顶级的谋士算的就是人心,老盯着书上的那点儿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我算人心,不看书也照样算的明白,他们行儿吗?” 陈闲余这话说的张狂又得意,不管四皇子是真半与他开玩笑,还是真这么想的,既然有意将他与气氛处成兄弟好友,他也就顺杆儿上,因为他需要四皇子对他的信任,越信任越好。 信任怎么来? 相处的时间久了,感情深了就有了信任,或者像这种日常的打打闹闹也能最快拉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四皇子闻言,果然失笑,无奈的看着他,“我说你啊,真是学不会一点儿谦虚,虽说自古文人相轻,攀比实属常事,但你这话要是传入他们耳中,岂不容易给人留下一个轻狂的名头?” 陈闲余:“殿下也说了是常事,就是当着他们面儿我也是这么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他们要是能在谋之一道上比过我,早助殿下心想事成了,还用得着我抢他们风头?” 陈闲余笑得没心没肺,浑似不见他说到‘心想事成’那四个字时,四皇子一瞬间收紧的瞳孔和面上些微的紧张。 想起现在是在马车里,赶车的又是乐丰,四皇子紧张了一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放松情绪。 “你啊,胆子是真的大,”说着,他又打量了陈闲余一眼,半是不解半是无奈的感叹道,“这一点上,真是跟张相半分也不像。” 陈闲余面上坦然的笑笑,心下一紧,但看面前四皇子的样子,他也知道,对方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并非是对此起疑。 只要还有一个陈不留在,寻常人都不会在此事上起疑。 “方才在张家,你是在故意激怒张临青?”说回正事,四皇子问。 陈闲余不诧异他看能看出这一点,坦然答道,“是,殿下也知道,我去年才回的京都,对京都的人和事儿大多都不了解,此前更是从未与张大人见过。” “一个人如何,不能只信传言,得亲身接触过才知道。” 最好能用一些事又或是话题引对方开口,又或是做选择、行动,如此,才能更好的试探出一个人更多的东西,比如他的脾气性格,比如他的处事观。 他接着说道:“我原先还有过怀疑和担心,猜测那张临青是不是刻意追求清白二字、以示自己的不凡来,是个求名之辈。” “可现在,我发现,好像是我错了。” 就如他说的那样,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承认的坦荡,却叫四皇子一疑,“哦?什么错了?他清正之名有假?” “不假。”陈闲余不假思索道,果决而无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个印象是他人眼中看到的,茅石之名也是他人赋予的;可我现在发现,他其实是个顶清白干净的人,远比他人眼中所见还要清澈正义。” “窥君子内里一隙,如对镜自照,方知自身是何物,是小人还是君子?又或是其他什么妖魔鬼怪?” 他喟叹,自嘲一笑。 第61章 张临青执意不收他们送的东西,无论此物价值多少,是昂贵,还是便宜,都可以看作他不想与他们有任何关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利益上的牵扯也不行。 在动了东西后,他执意要将钱赔给他们,也很较真儿,算得是清清楚楚。 可这份在外人眼中看来的过分较真,如果他还较真到了要因此斥责自己儿子,怨怪自己家人上,那他这份生气就多少显出像是对自己名声的刻意维护了。 他生气,也就不再是怪他二人非要逼他收礼,而是怪有人让自己‘清正’的名声受损,那他心中坚持的那份清白正义,又到底有多少是为了享受别人因此对他的崇敬,又有多少是真的出自本心,因清而清,而非为名? “今后你若有想知道的事,可先来问我,本殿总归比你早回京几年,说不定知道。”四皇子思忖了一下说道,语气中透着安慰,要说责怪陈闲余,他是责怪不起来的,毕竟陈闲余是为了他。 陈闲余看了他一眼,露出几分似感动的微笑,“记住了殿下。” 过一会儿,忽听他问,“对了,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怎么这么问? 四皇子短暂的一怔,答道:“挺好的。” “不,殿下不好,”陈闲作一本正经的如是说道,他并非是想咒他,在后者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暗示他道:“还有半个月就是春祭的日子,届时不出意外,今年的春祭大典,陛下还是会派在京的诸位皇子与朝中官员一同前往香山主持,并从诸皇子中选出个主事人来,主持此事,毕竟往年便是如此。” 前几年,在这桩事儿上的主事人向来不是大皇子就是三皇子,双方时有争抢,但今年形式不一样。 陈闲余面露思考道,“但三皇子如今被禁足,届时不一定陛下会不会选择放他出来,但就算他那天能跟着去祭春大典,主持仪式的主事人也大概率不会是他,而是择定大皇子。” 四皇子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前不久的戴维之事,陈闲余分析的确实没有问题,他父皇到现在瞧着还在生他三皇兄的气呢,连近些时候去后宫,都一次未去过顺贵妃宫中。 “所以这与你问本殿是否身体安康有何关系?”四皇子想来想去,忽然猜到什么,“你是觉得这次春祭会有变?” 陈闲余就是这个意思,点头,反问,“殿下,如果是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能忍住不报复回去吗?” “戴维身居高位,隐藏了这么多年,只要他能一直藏下去,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成为制敌的一把利刃。”更何况,这么些年间,戴维明里暗里能帮助三皇子的地方多了去了,谁高兴损失这么一员大将? “但现在,这柄暗剑折了,三皇子或许不明白戴维是怎么暴露的,但谁最不想让他好过,他还能不知道吗?”可以说,朝中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所以…… 两人一个对视间,彼此都明了对方的意思,所以这笔账他会算到大皇子的头上。更何况,四皇子还亲眼见过当时在朝堂上,大皇子是如何痛击戴维的。 看起来简直想让人说他与此事无关都不行儿。 想到此,四皇子忍不住想笑,抚手称赞起另一个设计了两人的当事人来,“本殿这七皇弟啊,当真是妙,还真叫他做成了此事,哈哈哈。” 陈闲余也在一旁无声的笑,完全没有他话中的七皇弟是在叫自己的自觉。 “所以,虽还暂时无法确定三皇子是否会在此次春祭上动手脚,又会想出何种办法来对付大皇子,但左右不过是一次春祭罢了,殿下不去也不妨事,又何必要涉险去趟这趟浑水?” 反正他去了也是陪跑的,万一现场多出什么意外牵连到他身上,大皇子不出事还好,一出事,那他还少不得要有被人怀疑上的风险,不如提前规避,将此事躲的个干干净净。 四皇子知道陈闲余也只是对这推测心中存了个疑影儿,却不知他这么说,有几分把握成真,“你觉得三皇兄有几分可能在春祭那天动手脚?” 陈闲余想着,随口答了句,“五成吧,殿下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四皇子沉默下来,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忽道,“可有我们能从中帮上三皇兄一把的?” 陈闲余一顿,明白了四皇子是想做什么,他还想从中添一把火,哪怕三皇子这次没打算出手对付大皇子,他也要加剧二人的矛盾,再把锅甩到三皇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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