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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陈闲余语气带着三分疑惑,面上也透露出几分思索,顿了顿,接着道,“其实,哪怕乐宜什么都不学,也什么都不会,也的确可以一辈子享受丞相府的庇护,哪怕有一天,父亲母亲不在了,只要还有我们几个哥哥在,也可以护着乐宜一辈子。” “但——” “乐宜你真的不想走的更高,让自己有更多筹码可以握在手中,尽可能变得更加强大而优秀?”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伞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沾了泥的伞上,语气缓慢而认真,“就像现在这样,你是愿意做站在别人伞下,被别人为你遮挡风雨的人;还是自己为自己撑伞,有能力去抵挡风雨之人?” 他也曾想过,张乐宜继续浮于世间的活着也没什么,也不必非要让她认清现实,接受现在,将来等她长大,有任何困难、遇到危险,自有他们为她摆平; 可再一想,陈闲余又觉得,这样不好。 如果他真为张乐宜好,他该让她成长为心志坚强、独立飞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而不是被保护在笼子里的鸟雀; 他该让她自身变得强大,而不是永远被保护。 最好的保护,永远是强大其自身。 “呵……” 冷笑一声,张乐宜板着的小脸儿上,眼神锐利而倔强,心中也不再悲怆失落。 “你觉得呢?” 她径直走出他雨伞的范围,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泥,伞面上沾了污泥,只需要再等雨水冲刷一下,就能干净如初。 要她再站在陈闲余的伞下,她可待不住。 像是傲气作祟,又像是触碰到她的某根反骨,她拿起伞,给自己挡住落下的雨丝,回头,声音坚定:“虽然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但别老在我身上想些有的没的,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小可怜儿一样!” “我未来怎样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差,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这话听起来不好听,口气也不怎么好,好像在暗讽陈闲余多管闲事,但看着那一脸不高兴,好像憋着口闷气的小丫头,陈闲余思索了片刻,心底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好像……成了? 说不出什么成了,但冥冥之中,陈闲余觉得对方往后的路,该是比现在要越走越顺的,他希望是如此。 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想笑。 第73章 今天的这番打算还是有收获的,陈闲余认为。 听着外面渐小的雨声,车内的张乐宜问,“陈闲余,如果周澜死在江南,会怎么样?” 陈闲余坐的不算太端正,但也不似从前懒散的模样,姿态闲适、放松,从神情看得出,从上车开始,他的心情就很好。 “会有人去查他的死因。”他张口便答。 这是肯定的,张乐宜此时已经不会再去缠着问陈闲余的身份,问他是否知晓剧情,他既要当个土著,她就当他是个土著。 不去探究他的身份。 很多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口头上不点破,但内容上已经不需要如从前一样遮遮掩掩。 正如现下,她干脆直白的将所有摊开来问,反正她是不知道陈闲余打算干什么了。 “那周澜这次去江南,会死吗?” 其实她是在变相的问陈闲余,对这个人是何打算? 如果周澜真按原著中死了,不管陈闲余是否知道剧情,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闲余双手搭在膝盖上,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直视着自家小妹,“尚未发生的事,谁又知道?” 他光棍又无情的道:“如果他死了,那说明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剩下的,就全是活人的事儿了。” “他就像一颗被投进江南的棋子,如果真有人想以他为引,暗中布局,最后牵扯到我们相府,那我们最好的应对办法是见招拆招,甚至,在对方的棋盘上,反杀回去。” 张乐宜似懂非懂。 虽然陈闲余只字不提未来会发生的具体事宜,但这幅仿若心中已有打算的模样,让她后知后觉嗅到一股极深的阴谋的味道。 她眼珠子一转,半是疑惑半是猜测。 “所以,你这是不打算保他的意思了?” 陈闲余:“他的命运如何,不由我来决定。” 懂了,真无情,人命就如同棋子一样,甚至在他们眼中,是不是周澜若不出事,这局棋就没法下下去了? 一时间,说同情可怜这位大人吧,张乐宜也没有很多,因为他们彼此不认识,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心里惋惜一下罢了。 “他一死,张临青张大人势必会追查到底,江南的水很混,他一个人,哪怕已经升为尚书也会力有不逮,父亲是丞相,到时候他必会找上父亲。此事,还将涉及到诸位皇子。” 你要问为什么是张临青追着这件事不放,因为死的是他下属,他这个人,不是刑部管办案的,但他比刑部大多数人都要牛,战绩杠杠的,要张乐宜说,他简直就是入错了部门儿。 不然,怕是早成当代包青天了。 “我怕我们丞相府会被拖下水去,”其实按剧情来说,这是必然的,张乐宜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认真的看着他。 “还有,最要小心安王陈不留。” 这是重中之重! 她那穿越者同乡,虽然不是原反派了,但一看就是对皇位有意思,十有八九会按原剧情走下去,甚至可能提前排除一些对他不利的罪证,不会对自家留情。 她的提醒要给到,不然她心下难安。 她不敢去赌万一陈闲余其实不知剧情的这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她要帮他,也是帮自己,共同守住丞相府。 “噗嗤~” 陈闲余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笑出来,掏出手帕递给她,她的发梢有些湿了,让她擦擦,笑道,“不,小妹,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不要怕陈不留。” 这当着本人的面儿,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要小心自个儿。 陈闲余真的、很难憋住不笑。 但他也知道,小丫头是真心实意的在提醒他,给他剧透信息。 “我说你别不信啊,会咬人的狗不叫你知不知道?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张乐宜急眼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手帕没好气的瞪他,变着法儿提升他对陈不留的警惕,“尤其是你现在在为四皇子效力,不能轻敌啊!陈不留都封亲王了,四皇子还什么都不是,你怎么就不为他着急一下呢?!” 对,陈闲余就是个顶没眼光的。 跟谁不好,偏跟了几个皇子中速度快到第二完蛋的炮灰,也不知道这人平常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见陈闲余笑的越发灿烂,眼睛笑弯起来,嘴里低笑声不断,乐的停不下来的样子,她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纳闷儿,不禁问,“我说你到底看中四皇子什么呀?” “要不你听我的,换个效忠对象怎么样?” 想到江南谋反这件事上,陈不留可能还要诬陷她父亲和四皇子搅和在一起,那他们一家不是更要和四皇子保持距离? 现在他们家就陈闲余一个犯浑的,她说什么都要把他劝回头。 后面,她再想办法把她爹书房里那些假罪证给销毁了,嗯,完美! 张乐宜坐的板板正正,一本正经的跟他说道:“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直觉四这个数字不吉利,一听就是一副快要完蛋了的架势,散发着霉运,跟着他混,没前途的。” “你要么选五皇子,要么学学咱爹,明哲保身,不争那从龙之功了怎么样?” “哈哈哈哈……” 霉运、没前途,四皇子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陈闲余笑得更大声了,在张乐宜逐渐黑下来的脸色中,抬手掩唇,试图遮盖住,但并没有什么卵用,笑着说道。 “乐宜啊,在周澜这件事上,如果江南真的闹出大动静,偏你提醒我要小心安王,是说这件事中他将是最大受益者,还是他就是背后撒网之人?” 张乐宜想着,慢了两秒,还是不管陈闲余的身份,实话实说道,“万一这两者,他都占呢?” “还有,你不要小看他的舅舅施怀剑,就算现在不领兵了,可那也是曾经的塞北大将军。 四皇子还真不是他俩的对手,江南指不定是谁说了算,所以你要不还是听我的,趁早和四皇子划清界限吧。” 这明晃晃的剧透,如果换个人听到这些,必定要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陈闲余没有多问。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直到最后不笑了,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多认真,平静淡然。 “乐宜,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指什么?” 陈闲余慢条斯理的酝酿了一下措辞,仿佛意有所指道:“能被人看出来的危险,有时候并不叫危险;那些看不到的,才是最恐怖的。” 今天下雨,天黑的也较往常要快些,马车行驶了一刻钟,还有一会儿就能到张相府。 正在这时,路上响起穿着甲胄的士卒跑过的声音,陈闲余悄然收声,马车内安静下来。 张乐宜好奇的掀开车窗帘,朝外看去,正好看到一队士卒从他们车旁跑过,想了想,猜不出这队人马是干什么去的,但这与她的关系似乎不大,遂也不再思索下去。 等人跑远后,耳边突听陈闲余道了一句,“他们是出城搜查和追捕刺杀大皇子的凶手的。” 像是知道她内心的疑问,所以解答。 “都过去一天了,还找啊?” 张乐宜没什么想法,就是单纯感慨一下,其实她也知道,虽然大皇子这遭要完,但搜查凶手的动静得持续几天,对方身份摆在那儿呢。 “当然。” 陈闲余的声音很慢,很沉,听不出丝毫情绪。 马车重新缓缓动起来,张乐宜刚坐好,闻言,似有所感的看过去。 车内光线昏暗,却并不影响视物,那双眼睛更是叫人看得清清楚楚,陈闲余神情格外平静、沉寂,眼眸却幽深,“红纹银甲,腰带似凤羽纹样,这是当年皇后娘娘执掌的凤卫。” “不过早在十二年前,这支凤卫就已更名,成为拱卫京都安全的四大营之一的雁翎营,现今归明王掌管。” “他出了事,明王妃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找出凶手来,替自家夫君报仇。” 所以拿着他的令牌,向陛下请旨后,出动整个营的人连夜搜捕也不是什么很难想见的事,出事的那座山林更是会仔仔细细的翻上一遍。 可惜,他们什么有用的线索都不会找到。 这些士卒是哪个营的人,匆匆几眼,张乐宜还真认不出,就是觉得这大皇子还挺让人唏嘘的,“我记得,京都四大营里,有两营都是归明王管辖吧?就这,也还是避免不了意外,该遭遇危险还是要遭遇危险,手下人再多也不顶用啊,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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