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业是根本,必须稳住, 但工业与商业, 将成为齐国腾飞的双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临淄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零星闪烁,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晋侯的宴席上闪烁, 看到了玻璃窗镶嵌在宋国富商的宅邸中, 看到了由玻璃汇聚的黄金,如同河流般涌入齐国空虚的府库。 他转身, 唤来殿外值守的高凛。 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白袍,在烛光下显得英气勃勃,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与跃跃欲试。 “君上!”高凛抱拳行礼, 声音清脆。 “高凛,”齐湛看着他, 目光沉静,“想不想替寡人, 也替齐国,做一件真正的大事?” 高凛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脊背:“但凭君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去死。”齐湛笑了笑,指向案上墨迹未干的计划书,“这是寡人为齐国谋划的一条新路,一条用盐、铁、布帛、糖酒, 还有……琉璃,换回粮食、黄金,让齐国真正富强的路。” 高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虽然对工厂,垄断等词一知半解,但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破釜沉舟,另辟蹊径的决心与野心。他用力点头,君上做什么都是对的,定有深意!“君上英明!” “光英明没用,得有人去做。”齐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高晟将军,稳重老成,寡人意欲让他牵头,成立工部,总管此事。但此事千头万绪,又需绝对机密,光靠老臣,难免顾此失彼,也容易走漏风声。” 他凝视着高凛年轻的脸庞:“寡人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双腿脚。需要有人能穿梭于各工坊之间,监督进度,传递密令,协调物资,更要时刻留意,是否有心怀叵测之辈窥探机密,或从中作梗。” 高凛明白了,这是让他做君上在工坊群中的耳目与手脚,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重的责任。 他单膝跪地,昂首道,“臣愿为君上耳目!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好。”齐湛扶起他,“此事凶险不亚于战场。你要学的,不只是带兵打仗,更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工坊运作,懂得与人周旋。从明日起,你便跟在你父亲身边,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寡人会给你一道密旨,准你随时入宫禀报,亦有临机处置小事的权力。” 高凛激动得脸色微红,“诺!” “还有,”齐湛语气转冷,“琉璃坊之事,乃绝密中的绝密。选址、匠人、原料、工艺,皆需慎之又慎。你需亲自参与,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布设暗哨,严加防范。若有任何可疑迹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说到最后,已是杀意凛然。他都穷成这样了,要是还有人来搞事,必不能放过啊! 在他的子民都摇摇欲坠的时候,夺他钱财,如杀他父母! 高凛心头一凛,肃然应道:“臣明白!定当以性命担保琉璃坊之秘!” “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随你父亲去见姜大夫,开始筹备。” 高凛退下后,齐湛又独自沉思了片刻,才命人去传召高晟与姜昀。 片刻后,他们匆匆赶来。高晟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虽已不再年轻,但目光依旧锐利。姜昀则是一身文士袍服,齐国缺人,他一个少年人升上了三公,总想穿得沉稳一点。他眉头微蹙,显然已从齐湛近日的举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湛没有多言,直接将那计划书递给二人。 两人就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晟久经沙场,深知后勤与军械的重要,对建立军器监和改良军械极度赞同,但对大规模生产民用铁器、织布,尤其是那闻所未闻的琉璃坊,感到匪夷所思。 但因为青崖坞发家致富全靠王上,所以他深信不疑,虽然看着玄,但王上不是凡人。 姜昀则想得更深,他看到了这计划背后巨大的资金需求、管理难度,以及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大量招募流民、打破匠籍,和私售军械。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政治嘛,不做不错,像这样豪赌是真的会完蛋的,为什么要赌国运呢? “君上,”姜昀放下计划书,声音艰涩,“此策实乃亘古未有之壮举,亦,亦是险之又险的危途。所需钱粮物资,几如无底深壑。管理如此众多工坊与匠人,稍有不慎,便生混乱。私售军械,若被晋、陈等国得知,恐引火烧身啊!” 高晟也沉声道:“君上,练兵造甲,臣义不容辞。然这琉璃、织造是否太过奇巧?且招募如此多流民入工坊,恐其不习规矩,难以管束,若聚众生事……” 齐湛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神色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寡人知道此策风险。但二位爱卿可曾想过,我齐国如今,还有更好的路可走吗?” 他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府库空空,百姓嗷嗷待哺,军饷尚需魏无忌之财勉强支撑。靠天吃饭,等粮食慢慢长出来?寡人等得起,燕国、晋国,可会等我们?坐吃山空,待魏氏之财耗尽,我等便是砧板鱼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心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农业是根,寡人从未放松。然根要深,亦需枝叶繁茂,方能遮风挡雨,开花结果。这工坊,便是齐国的枝叶!” 他看向高晟:“高将军,你可知一件精良铁甲,在宋国能换多少石粮食?一把改进的强弩,在陈国能换多少匹骏马?更遑论那琉璃,一旦成功,便是价比黄金!我们有了这些东西,才能换来粮食养活百姓,换来骏马武装骑兵,换来黄金充盈府库!这,难道不比苦苦守着几亩薄田,仰人鼻息更强?” 高晟默然,他虽不擅经济,但齐湛描绘的交换前景,让他也心驰神往。 齐湛又转向姜昀:“姜卿担心管理混乱,外交风险。正因如此,才需你我君臣同心,如履薄冰,谨慎行事。招募流民,可订立严格规章,以工代赈,使其有活路,有盼头,自然安稳。管理工坊,高将军沉稳,高凛机敏,你姜昀统筹全局,未必不能成事。至于私售军械……” 齐湛冷笑一声:“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哪个诸侯国境内没有私藏甲兵?我们不过是将其做得更好,卖得更隐秘罢了。只要操作得当,让买家觉得安全、值得,这便是我们的生财之道,亦是结交朋友、埋下暗桩的途径。风险与收益,从来并存。” 他就不能当教父吗? 他国自然越乱越好,乱他们才有机会。等大一统了,再慢慢改。 他知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可他没有办法,后面再慢慢治理吧。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况且这又不是战国那种固定不变的诸侯国,齐都亡两回了。 这就是类似于五代十国的草台班子,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人人都有梦想,兵戈是梦想的钥匙。 他能让人梦想成真,他明明是天使。 他才不怕人打过来,大量兵器卖出去,晋王先稳住自己的江山吧。 还打过来,做梦。 他看着两人,高晟还好,主要是姜昀变幻不定的神色,最后缓声道,“寡人将此重任托付二位,并非要你们即刻赞同所有细节。而是希望二位,与寡人一同,摸着石头过河,为齐国趟出一条生路!高将军,工部之事,由你总揽,首要便是军器监与琉璃坊的筹建,此乃命脉。姜卿,你协助高将军,统筹钱粮物资调配、人员招募与管理章程,务必稳妥。” 他站起身,“齐国能否浴火重生,摆脱困局,在此一举。望二位助寡人,成就此不世之功!” 高晟与姜昀是绝对的自己人,所以交由他们,更好一些。 高晟与姜昀心中震动无以复加,君上这是将身家性命与国运前程,都押在了这条疯狂而又充满诱惑的道路上。 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绝。 干了! 高晟抱拳,声音铿锵:“君上既已决断,臣高晟,愿效死力!定当竭尽所能,建好工坊,管好工匠,护住机密!” 姜昀也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臣遵命。必当殚精竭虑,协助高将军,梳理章程,调配资源,确保此事平稳推进。” “好!”齐湛重重一拍案几,“事不宜迟,明日便开始!高将军,你先与高凛去勘察选址,尤其是琉璃坊,务必隐秘。姜卿,你即刻着手拟定招贤令与工坊管理细则初稿。” “诺!” 两人领命退下,脚步都有些沉重,又有点破釜沉舟的激昂。 殿内重归寂静。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工业革命,已在齐国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知道前路荆棘密布,但他别无选择。 谢戈白在魏地以刀剑开疆拓土,魏无忌在外以谋略与商道合纵连横,而他,要在临淄这片尚显贫瘠的土地上,用汗水、智慧与超越时代的见识,铸造出齐国真正的脊梁与利爪。 烛火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这盘大棋,他已落下了最冒险,也最可能带来丰厚回报的一子。
第53章 过了几天, 晨曦微露,临淄城郊的官道上已是一片喧腾。 高晟父子手持齐湛亲书的令旨与规划图,带着一队精干亲兵和几名从匠作营紧急抽调的老匠师, 开始了工坊选址的勘察。 临淄以东三十里, 依山傍海处,一片荒滩被圈定为盐糖总坊基地。海浪拍岸,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气息。 高晟与匠师们对着图纸, 争论着晒盐池的布局与引水渠的开凿路线。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已有闻讯而来的零星流民在登记造册, 眼神茫然中带着希冀。 临淄城西郊的山谷中, 已是一片喧嚣。 这里是新建的军器监, 依山傍水,便于取水、运输, 也利于隐蔽。 数千名招募来的流民、退伍兵卒在监工和高凛带领的卫队指挥下,正在砍伐树木、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搬运石料。号子声、吆喝声、锤凿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 热火朝天。 高晟一身便服,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工地。 他身侧是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姜昀,正拿着厚厚的简册, 与几名工师核对物料清单和人力调配。 不远处,另一片被严密封锁的山坳里,几座更为隐秘的窑炉正在垒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