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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见皇帝年轻的声音传出来,略有些沉闷:“他的确十分可恶可恨。” 黎青:“……” 贶雪晛说: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暴君早晚会被推翻。” 黎青:“!!” 然后他又听见皇帝“嗯”了一声,说:“我喜欢听你骂他。” 黎青:“??” 算了,他太监一个,他不懂。 难道还把皇帝骂兴奋了? 贶雪晛轻笑一声,然后马车里似乎有些响动,却再也没有了声音,又过了一会,他在骨辘辘的车轮声里,听见贶雪晛闷着声音说:“你干什么呀……” 黎青:“……” 还真把皇帝骂兴奋了???!! “驾!”他加快了车速。 车轮声和马蹄声交杂在一起,响彻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 马车内,贶雪晛早红了脸,他不知道他本来只是吐槽了皇帝两句,苻燚怎么就突然兴奋起来,把他拖过去,抱在怀里亲他。 好像一没了外人,独处起来,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去苏府的路上更超过,好像是突然更爱他了一样,又开始很深地含着他的舌头舔弄吸吮,抵着他的额头,摸着他的脸,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有一种浓的化不开的情绪。 春雨里行驶的马车,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春宫。 他大佬当腻了,习惯了掌控一切,其实喜欢这种被掌控侵略的感觉,觉得很新奇,新鲜感带来一种陌生的刺激,又好奇又不适应。这种不适应像是逼近春宫的漫天的春寒,湿漉漉的,雾一样。外头的冷和内里的热里外夹击,他要被这濡湿的吻带入一个新世界去了。 苻燚盯着贶雪晛,他露出的皮肤似乎全都被他亲出了一层薄红。那红是热的,人也是热的了,似乎快要被他亲得受不了了,也没有说要躲开。 他此刻肯定是诚心诚意地喜欢他。 他是皇帝,自然不管贶雪晛如何,他都能得到他,但是这样要与他一生一世不离分的贶雪晛,多么珍贵。 要是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如何可恶可恨,贶雪晛都没有理智地爱他就好了。 不在乎他是谁,不管他是对是错,是好是恶,没有原则也没有底线。即便他是个人人畏惧或围攻的暴君,失去一切也好,得到一切也好,贶雪晛都紧紧依偎在他身边,在他死亡之际,也能紧紧抱他在怀里面。 再多爱他一点吧。他的灵魂被朔草岛的寒风侵蚀出巨大的黑洞,贶雪晛需要整个都住进去,才能填满。 “你话本上那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都是真的么?” 贶雪晛张着鲜红的唇,眼睛浸浸的亮:“什么?” 苻燚盯着他,说:“【既食髓知味,身若燔炭,情难自制,竟类成瘾,虽心欲去,而身不能止。】” 他用那样平静的的语调,那样平静的神情,好看的嘴唇里吐着淫词艳句,好像并不是要撩拨他,而是要认真与他探讨文学和现实的异同。 苻燚问他:“这是真的么?有人这样么?我们也能这样么?”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他怎么回答! 他想这就是章吉隐藏的另一面么? 他俊雅的模样近在眼前,他真的长得好帅,他的嘴唇看起来天生就很会亲,鼻头小痣依然带着那种克制的性感。但他的眼神异常亮,透着侵略性,好像有另一个人格主宰了他。像是车外那漫野的春寒都钻入他身体来了。 他因此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甚至瞬间激、凸了,像是要打寒颤了。 苻燚指腹抚摸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然后贴上他的脸颊,抱着他,倒像是万分爱恋他似的,以至于不能再从容。他的脸颊微凉,光滑得像是一块冷玉。贶雪晛微微睁着眼,像是这几日所有轻微的不安,都要在此刻汇聚在一起 。他从第一眼看到苻燚开始就有些上头,大概这个郎君过于符合他的心意,以至于他都忽略了,其实他们俩认识才没几天。他所知道的章吉,都是对方给他看到的而已,无论他对于对方,还是对方对于他,他们所看到的,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外头突然响起了锣鼓声,正在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黎青勒马急停,苻燚听见锣鼓声,从他身上起来,坐直了。贶雪晛趁势倾身掀开轿帘,只见前方仪仗繁绮浩大,孔雀羽障扇掩映着泥金云母銮驾,垂落的鲛绡帷幔被风掀起半角,隐约可见銮驾中端坐着头戴九树花钗的华服女子。一人冒雨持静鞭击地,呼喊道:“贵主驾临,诸人避道!” 黎青回头道:“是襄国公主凤驾。” 外头风雨忽然更急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马车上,仿佛满世界都瞬间吵闹起来了。苻燚靠过来,下巴枕着贶雪晛温热单薄的肩膀,冷着眼,看着襄国公主浩大的仪仗队伍从大街上驶过。 公主的仪仗通体都是金红两色的,和皇帝从靠近行宫的西北门进来不同,公主是从南大门大张旗鼓进来的。 临街许多百姓都争相涌出来观看。贵人接连驾临双鸾城,数年不曾有过这样的盛况。贶雪晛脸颊犹是潮红。外头阴沉沉的天忽然有轰隆隆一声巨响滚滚压城而来,是今春的第一声湿漉漉的春雷。 贶雪晛心中那点刚聚集成形的不安,却被襄国公主驾到的消息瞬间冲散。可能这春雨太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际,反倒感受到这温热的凡人之躯的可贵可珍。 乱世浮生,人如蜉蝣寄世。相比较王侯将相,普通人更是顷刻就会湮于尘土。他想着,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也就是没有那么温润如玉而已。 不过是色一点,欲望强一点。 这也不是坏事,他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他身体素质很好,很能打,应该也……很能扛。 反正此刻要离开对方,已经不能了。 短短几天,要说多么非他不可,自然也不至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太深的缔结。 但他的章吉只是一介书生,孤苦无依,无甚自保自生能力,太平人间尚能顺遂,不知道如果天下要乱了,他会怎样。 他已经不能独留他将来在乱世里吃苦。他要守着,看着,保护着,才能安心。 到这个程度了。 一时看到苏廻他们的车驾陆续过来迎接,众多高官带着仆从跪倒了一片,细雨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公主的銮驾停下来一会,不一会便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远了。 他们这才继续往前走。 天色尚早,他们先去了一趟木器行,准备今日就把婚床定了。 贶雪晛之前只是看图片,他觉得那几张床都大差不差,苻燚又坚持婚床要他来买,贶雪晛就挑了一个相对来说看起来装饰比较简单的。 只是他没认真看那图片上标注的比例大小。 等到了木器行,看到实物,他真的有些震惊。 真是好大一张床! 苻燚问老板:“今日能送货么?” 老板道:“这么急?” 苻燚说:“是很急。” 老板闻言就笑了,说:“行,我叫伙计用油布遮住,也能送!你这床给自己买的吧?新郎官都急!” 苻燚看向贶雪晛,说:“那也不是,他就不急。” 老板看了看贶雪晛,大概一时都不搞清楚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理清楚了:“哦……哦哦哦。” 贶雪晛脸都红透了,但还是说:“这床太大了。” 老板笑盈盈地说:“这位小郎君,如今都流行这种大床啦。两位要用的话,更不能小了。您看您家这位郎君,个头这么高。小郎君,以后你就知道,床还是大了的好!” 好在哪儿啊。 贶雪晛红着说:“这床太大,我怕家门进不去的。” 苻燚说:“我让黎青量过,能进去的。” 他买的时候特意挑了最大的买。 如今贶雪晛也在,这婚床一下子好像更喜庆了。一想到他们将来就要在这张床上洞房,度过初夜,那真是…… 苻燚微微歪头,嘴角反倒撇下来,对老板说:“我们就要这张。” 这是店里最贵的几张床里其中的一个了,一般这么贵的床很少能卖出去,毕竟大户人家都是请了能工巧匠去家里订做的。老板立即兴奋地着伙计运送。 苻燚在外人跟前,总是温文尔雅的,说话做事都很从容。店家们把婚床装上车,捆上油布,他就在旁边撑着伞指挥查看,仿佛唯恐碰坏一点漆。 贶雪晛趁着他们装车的功夫,自己偷偷从木器行出来,转了两条街,去了一家香膏铺子,买了一瓶丁香膏,塞在袖子里,这才往回走。 这一路春雨已经在石板路上的坑坑洼洼处积了水,寒风瑟瑟,他撑着油纸伞,红绶带缀着玲珑黑玉,在袍子上晃荡,被雨打湿了。他便将那玉提起来握在手里,有乌鸦飞过他头顶,他忽然听见有人喊道:“贶雪晛!” 他应了一声,俄而就见苻燚从木器行的牌坊下匆匆走出来。 他忙跑了过去。 苻燚问:“你去哪了?” “我……随便逛逛。”贶雪晛不太好意思说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苻燚说:“以后去哪了都要跟我说一声。”他看了他一眼,说,“还以为你跑了。” 贶雪晛笑道:“我跑什么。” 苻燚忽然笑了,盯着他,声音重新变得很温柔,说:“走吧,我们回家。” 他上来牵他的手,贶雪晛就那么让他牵着走,袖子里藏着丁香膏,很怕苻燚会看到,他就塞到了腰带里。 苻燚脸上没有了笑意,他牵着贶雪晛的手,也完全不在乎路边躲雨的行人如何看他们。 他对于自己日渐增长的畏惧,忽然有了很清晰的感知。这惧滋生出他最擅长的恶,恶龙要露出他的本相之前,要先引诱心上人进入到他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来。 他们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正房那件罗汉床先搬出来。 黎青多给了伙计一吊钱,要他们帮忙一起往西厢房搬。床是最好搬的,最麻烦的是床头架上的书。 一些书留下来了,另一些书则都搬到西厢房去了。 这西厢房黎青进来过两次,里头堆满了杂物,他也没细看过,今日搬东西,倒是注意到了那墙上挂着一把剑。 “郎君这儿还有宝剑呢。” 贶雪晛笑道:“挂着吃灰呢。” 那把剑很简朴,剑鞘上一丝图案也无,通体银白,大概在墙上挂了很久很久了,上面还落了灰。 文人墨客最喜欢摆弄刀剑,有些富贵人家,甚至喜欢在正厅墙上挂一把剑,把这当做一种雅事,这倒也习空见惯。黎青惊讶的是这剑鞘实在朴素,上面既无纹路,也无署名,毕竟文人弄剑,最喜欢花里胡哨的剑鞘,越精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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