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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小章后无力阻止这种行为,经常在秋灵宫偷偷哭泣,直言要有大祸临头。 宪宗最后死的很突然,官方说是炼丹导致宫中走水,烟火熏烧而死。 宪宗一死,骨肉相残的惨剧开始上演,大周迎来血腥的“三龙争位”。 其实老四在登基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精神问题了。没办法,宪宗在世的时候他活得战战兢兢,估计压力太大的缘故。据说他正常的时候温文尔雅,对待宫人都体贴备至,不正常的时候却像变了个人一样,经常对墙自言自语,又喜欢酗酒嗑药,打骂砍杀宫嫔。 他后妃众多却无所出,应该是自己不行。后继无人,皇位自然就坐得更加如履薄冰,于是他一方面到处临幸,广纳后宫,一方面开始着手收拾兄弟。 但他这个人很拧巴,属于既要又要的类型,又想把威胁都铲除了,又不想别人说他残杀手足。他就花了几年时间做铺垫,一开始先杀了老二老五老六等几个不得宠的兄弟,再把嫡子弟弟囚禁起来,把小章后母子所依靠的河东章氏陆陆续续全杀掉,最后都收拾个差不多了,又以削藩的名义去打大皇子。 大皇子苻焕当时在封地已经忍辱偷生数年,甚至常年都住在寺庙里,就差要遁入空门了。眼看着横竖都要死,他索性在他修行的金蝉寺起兵,发动了“金蝉寺之变”。 据说金蝉寺里没有真和尚,全都是他养的府兵。 他起兵的时候声称老爹宪宗皇帝晚年要废太子,立他这个长子做皇帝,被老四知晓以后,故意纵火烧死的,总之就是老四非嫡非长,以弑父恶行篡位,得位不正。他要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老四精神有问题,又生不出皇子,早就不得人心,老大一路打到京城,顺利将他推翻。 老四被废,先是被幽禁发配朔草岛,后被赐死。 老大是以废帝非嫡非长的名义发动的政变,按理说他当政以后,嫡子苻燚更是必死无疑了。但老大只当了七个月的皇帝,就莫名其妙暴毙而亡了,谥号代宗。 这时候谢相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偷偷把从小一直被囚禁在朔草岛的苻燚接出,据说就在代宗皇帝的灵堂之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将龙袍披在当时正在哭灵的苻燚身上。 就这样,当今皇帝以宪宗皇帝嫡子身份继位。 正可谓鹬蚌相争,却是十几岁小儿坐收渔翁之利。 而当今这位小皇帝十几岁年纪就能在这么混乱的朝局里上位,自然不是凡人。 关于他的传闻实在太多了,但大都不是什么好话。 一类是关于他的阴险残暴。 譬如据说这位少年皇帝在京中的崇华寺常年供奉着一尊双面佛,那佛像正面是温柔慈悲相,背面却是狰狞罗刹貌。他刚从朔草岛出来的时候,身形单薄,性情仁孝,那正是靠着双面佛的法力在迷惑人心,扮猪吃老虎,才得谢相等一众老臣的拥戴登上大宝。 但这位皇帝刚登基没多久,就暴露出他残酷的本性了。 他一坐上皇位就先诛杀了代宗所有子嗣,随即又翻起陈年旧案,将当年参与陷害他们母子及母族章氏的人全部处死,已死者也全都刨棺戮尸,他甚至派人把废帝的尸骇挖出,以荆棘做棺重新下葬,被株连者更是不计其数。据说被抓的人实在太多,建台的监狱都装不下了。 集体问斩那天,整个建台城的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还有一类传闻,是说他的穷奢极欲。 譬如他登基那一年,去皇陵祭奠他生母,因为小章后死在元宵节,那一日他便着人制作了一个长宽高各有九丈九的巨大灯车,用锦绣覆盖,金玉点缀,灯柱上共点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因为灯车过大,他甚至为此拆了城门。上千名宫女和内官,穿着绫罗绸缎,绕着灯车载歌载舞,在皇陵表演元宵灯会盛景。灯车荧煌璀璨,数十里外犹可见。 又说他大兴土木,喜欢叫各地藩王和世家上供,奇花异草金银珠宝成车成车地往宫里运。他还喜欢巡幸臣子家,看上人家妻女就要霸占,高兴了就给人加官进爵,不高兴直接挥挥手一家流放发配! 他还尤其喜欢狩猎,没事就会兴师动众去山林围猎,小小年纪却喜欢恶兽,叫人大费周章运熊虎豺豹进京。 若一时不让他如意,他甚至会直接叫负责的人披上兽皮,以人为猎! 甚至有传言说,他出生的时候,就有巨型乌鸦落在秋灵宫上,久驱不散,可见他生来就有不详之相! 如今听说他不理朝政,京城呆腻了,开始巡幸各州,游山玩水去了。多亏了太皇太后的弟弟、如今的宰相谢翼苦撑着朝局,天下才没有乱。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听多了,叫贶雪晛想起西方电影里的恶龙。 喜欢吃人,喜欢用金子来筑金碧辉煌的巢。 孙大姐:“听说皇帝如今在黄州看梅花呢。黄州的贵女只怕是要遭殃了。” ……还是条淫龙! 残暴,好色,一味地任性享乐,这位小皇帝真是把一个昏君的缺点都集齐了。 苻燚说:“原来西京人是这样看皇帝的啊。” 孙大姐问:“你们东都人不这么看的?” 苻燚笑说:“没你们西京人这么敢说话。” 孙大姐忽然冒出一点西京人的优越感来:“我们西京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直性子!不像你们东都人,一个个文静得很。” 贶雪晛闻言看向苻燚,也觉得苻燚身上的确有种他日常生活里很少见到的气质。如今被孙大姐这么一说,愈发觉得他斯斯文文,温润如玉。尤其是刚聊完荒淫残暴的皇帝,两下对比,暴君更像恶龙了,而眼前的俊俏郎君,简直如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黎青在旁边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他生性怯懦,又是念佛的人,心怀慈悲,只怕这位孙大姐和贶雪晛会触碰到陛下逆鳞。 这都传的什么跟什么啊。 还好孙氏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丈夫买了东西过来接她,孙氏就叹息着去了。 黎青松了一口气,背上都出汗了。 可是看了看皇帝,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笑盈盈地送走了孙大姐。 算了算了,皇帝的心思他莫猜,反正他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他将饭盒收拾了:“那奴先回去一趟。” 黎青出了门,回头看,见那小小的书铺之中站着贶雪晛和苻燚。 本来是担心贶雪晛再口出狂言,可这回头一看,却想起那孙氏刚才说的恭维话。 如今看那话倒真不是恭维。 陛下和贶雪晛确实如芝兰玉树,十二分的般配。 但他寻机出来,自然不只是为了把饭盒带回家。 他立即吩咐御厨去路口摆摊。 御厨:“……我只伺候陛下!” “陛下会陪贶郎君去光顾。” 御厨:“这位贶郎君,到底何路神仙,竟让陛下神迷至此,一堆人陪着过家家!” 黎青道:“嗯……可以直接当着陛下的面,说陛下是暴君,陛下还可以参与探讨的程度。” 御厨们:“……??!!” 书铺里,贶雪晛感觉自己正在升温。 因为苻燚似乎看他的话本看上瘾了,翻了手里那本,又去书架那里看。 书铺这一会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反倒没有客人来了。 贶雪晛想了一下,开口说:“这些书都是我自己编的。” 直接交底好了。 苻燚站在书架前,扭头看向他,鼻头那颗小痣愈发衬得他鼻梁高挺,皮肤如玉,他个头高,手也长,轻轻松松捏着个话本,说:“画也是你自己画的?” 贶雪晛脸色微热,可还是点点头。 苻燚没有继续翻看,把话本放回去。 贶雪晛的话本其实都是普通的故事话本,虽有几分艳色,但并不是那种低俗的春书——大周流行一种叫春书的故事话本,是春宫画的文字版,通篇都是欢爱之事,因此得了春书之名——贶雪晛的话本还是故事为主,读起来引人入胜,文采斐然,只是配图十分大胆。他画的图和时下任何画家的技法都不一样,画得更逼真,有些云雨中的男子,眼泪口涎齐流,他再看下去,只怕要犯病。 此刻像被烧红的烙铁一样杵在那里,绷得发痛,阴沉的情绪沉曀曀散开,连笑也很难伪装了,就恹恹地看贶雪晛包书。 店里包书的纸用的都是竹叶纹的青纸,纸张很有光泽,这种色纸应该并不便宜。看他包书是一种享受,动作如他本人一样利落,一折一叠,手速极快,又轻巧又丝滑。 他包好的书也有一种整洁的美感。 他这人看起来真的极洁净伶俐,一张脸皎洁静美,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母性的柔软光辉,好像不管别人做什么,如何恶劣,都会得到他的怜悯和包容。 看久了,那阴沉的情绪也完全淡开了,生出一种利落干净带来的愉悦感。像是从门外吹进来的微风,春日的风到了下半晌很是舒服。 贶雪晛抬头看他,忽然轻笑一声。 他心头微动,有一种很古怪的悸动,问:“笑什么?” 贶雪晛说:“以为你看了那些书,会吓跑。” 苻燚靠着柜台,目光落在贶雪晛身上。他穿的衣袍虽有颜色,但质地款式都很质朴,并没有精心打扮,但就是有一种美不胜收的情态。 他的牙有点说不出的痒意,神情上浮出几分侵略性来,声音柔柔地道:“我在你心里,这么纯洁么?” 贶雪晛抿着唇,似笑非笑,没有回答他。 苻燚盯着他泛红的耳垂,拿了个书牌在手里,用力地摩挲揉捏。 作者有话说: 暴君燚:老婆对我误解真的很大。
第8章 那些书牌是竹片制作的,薄薄的一片,每本书都会配一片,上面有竹叶纹,还有一句诗,做的十分精致。 他拿起的那两片分别写道: 【剑在鞘中花在匣】。 【春江照明月,万花浮作雪】。 看字迹,和他正房墙上挂着的那句绿玉君的对联出自同一人。而这绿玉君,正是那些话本上的落款。 做生意最重要就是要有特色,贶雪晛为求与众不同,书牌上的诗都是自己写的,而且力求书签风格和话本风格相匹配。书牌本身并不值钱,但附带上这个,那些顾客会很喜欢,好像那些话本也跟着风雅起来。 苻燚说:“你的字真好看。” 贶雪晛的字体不属于当下流行的任何一个名家的笔迹,字里金生,行间玉润,顿挫如刀刻,撇捺却有飞逸之态。 守常而出新,字如其人,给人的感觉都很奇妙。 很特别。 如春日路过青竹密林,突然被抖落一片春雨,战栗栗间豁然窥见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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