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不动山。 妖皇寝殿中安静压抑,连烛火扑朔声都清晰可闻。 床上躺着只着中衣,双眼紧闭面色惨白的妖皇。 连峥静默地跪在一旁,待医师探查妖皇的灵台。 大门开启,妖皇的一位拥趸走进来,跪在床前。 “殿下,给遥欢宫传的信已经送到了。”侍从低下头,低声道。 连峥沉默不语,眸光晦暗深沉,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半日前,妖皇在寝殿吐血昏睡,连峥叫停了即将启程去往遥欢宫的仪仗,来到榻前侍疾。 医师起身禀报:“少主,陛下的灵台不稳,是灵台旧伤复发,致使昏迷。” 连峥道:“多久能醒来?” 医师摇摇头:“灵台伤势本就棘手,轻易不能动,最好的方法是让陛下自愈,短则两三天,重则两三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 连峥点头:“母妃怎么样了?” 医师拱手道:“皇后方才喝了药,才睡下。” “……父皇之事,先别让她知晓。” 医师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但他无端觉得,眼前年轻的少主,看起来有些悲伤。 连峥将人赶了出去,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深吸一口气。 难过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是遗憾。 没关系。连峥这样安慰自己。 二十岁过后,还有二十一,二十二岁,修者寿数绵延,他总能陪钟怀洌过一次生辰。 这时的连峥还不知道,遥欢宫已经沦陷。 这是入夏的第一场雨,算不上大,但落在身上像是细针,刺得钟怀洌面颊生疼。 数不清的邪魔挥舞着武器,蔓延在山头,与仙门弟子不断缠斗。 可因钟成裕力不从心,这届遥欢宫弟子不过三百余人,加上今日前来贺寿的众宾客堪堪千人,如何敌得过一万魔兵。 昔日仙气飘渺的仙宫,被魔气侵蚀,满地残垣,在厮杀的人群中甚至能看到许多叫得上名号的仙门中人。 钟怀洌眼眶潮红,全身重量压在惊春剑上,他半跪在潮湿泥泞的地上,脸上有几道水痕,说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暗红的衣袍上被利刃划出不少伤痕,看不真切。 他从未如此狼狈。 一里之外的凉亭里,魔皇裴长荫支着额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黑子。 遥遥望见钟怀洌嘴角的血迹,裴长荫“啧”一声,懒懒开口:“怎么还没死。” 钟怀洌的耳膜被厮杀声震得发颤,他无暇顾及魔皇,提着剑就准备加入战场。 方才宴会上,姗姗来迟的程颐之正准备给他授冠,暴动突起,某位剑宗宗主的法器刺入了他手下弟子的胸膛。 众人哗然,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数不清的人开始失去神智,胡乱攻击着身边亲近之人。 钟怀洌一惊,他看向程颐之。 程颐之面色苍白,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用过往十几年钟怀洌从未听过的颤抖嗓音说道:“去吧。” 得到师尊允许,钟怀洌来不及多想,惊春剑出鞘,他提剑加入了混战。 他不伤人,只是卸掉施暴者的手臂,但人数实在太多太多了,并且都是宗主级别的人物,钟怀洌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手上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慌乱,因为…… 他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了。 钟怀洌猛地回头,见方才的大厅中央,程颐之提着剑,呆滞地站着。 他的胸膛,赫然插着一柄短刃。 钟怀洌使力推开制住他的人,往程颐之那里飞奔。 “师尊——!” 他来晚一步,程颐之已经倒下了。 钟怀洌眼泪已经滑落,他双手颤抖,接住了程颐之倒下的身体。 程颐之大睁的双眼里带着惊诧,但细看,又有几分释然。 他没有说话,也不运功凝气,就这么放任心口的致命伤汩汩流血。 钟怀洌手掌贴着他的胸口,不断传输灵力,试图护住他的心脉。 无济于事。 程颐之艰难地抬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钟怀洌早已泣不成声,他不明白,师尊法力如此高强,为何会死得如此轻易。 程颐之见他痛哭,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手指胡乱地摸索着,从衣襟里摸出一张字条。 还未递到钟怀洌手中,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没了气息。 钟怀洌肩膀重颤。 “怀洌!”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钟成裕肩膀被砍了一刀,他双手被反折,被魔皇座下的三尊大魔押着,半跪在魔皇面前。 钟怀洌目眦欲裂:“父亲!” 他将程颐之的尸身轻放在殿中,提剑追出去,两步到了魔皇面前。 裴长荫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嘴脸,脸色苍白,眉眼间瞧上去还挂着愉悦,仿佛这一切混乱与疯狂都与他无关,像个局外人。 直到惊春将要刺入他的胸膛,他才抬起眼,兴致缺缺地看着钟怀洌。 “好难杀啊,钟怀洌。”裴长荫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渺小蝼蚁。 “……放开我父亲。”钟怀洌死死盯着他,惊春更近一寸。 裴长荫偏开头,用手指推开惊春雪白的剑刃。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声音温柔缱绻,却听得钟怀洌不寒而栗。 他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毕竟,你的父亲还有一条命,而我的父亲,早被你一剑斩首了。” - “少主!”青龙面色慌张,来不及行礼,径直走到妖皇床前。 连峥坐在那里,已经一天一夜了。 期浓没有注意到少主此时的状态,他火急火燎地报出方才得到的消息。 “少主,您的师门出事了。” 连峥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期浓语速加快:“程宗主和苍陵山十余名弟子,死在了遥欢宫!” 连峥猛地站起身,衣摆打翻了床头的烛台。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 “遥欢宫,被魔族灭门了!” 连峥几乎要克制不住,即刻飞身前往遥欢宫。 但期浓拽住了他。 期浓低声道:“少主,赤龙和白龙一脉的宗亲要见您。” 连峥双目通红,他全身颤抖,强迫自己不去想。 师尊死了,师尊法力如此高深,竟然死在了钟怀洌的生辰宴上。 钟怀洌呢?钟怀洌有没有事? 他反手握住期浓手臂,声音沙哑:“钟怀洌现下如何了?” 期浓看着他发红的眼,觉得自己很残忍。 “钟少宫主法力尽失,跌下了山崖,生死不明……” 连峥双手脱力,他召来逐寒,往门口走。 期浓忙拦住他:“少主!少主!您……” 连峥用力挣脱他,口中一直喃喃:“我去寻他、我去寻他……” 期浓咬牙:“您不能走!陛下如今正在昏迷,宗室明摆着是要争权了,您要是走了……皇后、对,您要是走了皇后怎么办?!” 连峥双手握成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抬抬手,擦了下眼角。 那日,期浓见到了完全不同于平日的少主。 逐寒出鞘,斩下一对又一对龙角。 宗室谋反,妖皇昏迷。 不动山变天了。 - 满地血污,残垣断壁。 连峥跪在地上,指尖颤抖。 “不是、不是……”他不断翻过那些遥欢宫弟子的尸身,看他们的脸。 不是怀洌……都不是钟怀洌。 程颐之的尸身被善后的仙门送回了苍陵山,这一战,镜海天域大大小小仙门三十六家,前来赴宴的幸存者不到百人,损失惨重。 三日,整整三日。 那些该死的亲族缠着连峥,要他交出妖皇印信,他暴力镇压,一人独战六位龙王。 他们耽误了他整整三日…… 连峥想要失声痛哭,但他发现,他流不出眼泪。 钟怀洌……钟怀洌…… 连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头望向妖皇宫主峰。 他询问了幸存的弟子。 他们告诉连峥,魔皇当着钟师兄的面,斩下了他父亲的头颅。 钟师兄吐出一口血,暴起想要与魔皇同归于尽。 而后魔皇剥出魔兵的神魂,结出一个又凶又煞的阵。 钟师兄被扔到阵眼,生生受了万魔冲煞,削骨剐肉之痛,灵台尽碎。 钟师兄不愿受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出惊春剑…… 他自刎于山巅。 连峥想不起来,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听完那样一番话。 ……尸骨无存啊。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遥欢仙山,回到苍陵山。 他参加了师尊和师兄的葬礼,听见人们说:“少年天骄,可惜了。” 镜海天域不会再有第二个钟怀洌了。 - 葬礼结束,连峥去了梧塘。 他推开熟悉的院门,却见檐角挂满白幡。 连峥忽然就发了疯,他扯下了所有白布,把它们全都扔进了荷塘。 他坐在梧桐树下,失声痛哭。 他心里清楚,镜海天域不会再有第二个钟怀洌了。 他心里那句喜欢,也再没有了述诸于口的机会。 往后一百年。 连峥从沉默的少年时代走过来,撑着那把曾为心上人遮风挡雨的油纸伞,一个人慢慢走过镜海天域不甚明显的四季。 从梧桐疏影,走到寂静初春。 一百年后,同样的一个春夜,林太子落水了。 ------- 作者有话说:连峥回忆杀END[求求你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苍陵山这卷内容啦,小林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下一卷大放异彩[求求你了] 各位看官感兴趣点点收藏哇[求求你了]
第24章 龙神娶亲 “暄雾?暄雾最近没干什么呀。”迟霁不知道妖皇何时对自己的舍友上了心, 何况…… “我们准备去大荒泽了,暄雾要闭关修行呢。” 连峥一愣:“大荒泽?” 这个他确实不知晓,许是最近心不在焉, 漏掉了长生阁的通报。 迟霁点头:“是的, 我们三日后便启程了,陛下若是没什么事,晚辈便回去修行了。” 连峥道:“慢走。” 幽州大荒泽,与苍陵山相隔千里, 却不属于镜海天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