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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想象,完全无法想象那种可能性,那会比现在这种沉默的酷刑可怕一千倍,一万倍,会让他彻底疯掉,甚至会让他毁灭一切。 “所以。”他提高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又像是在对王医生宣告,“病就病,我认了,但放手?绝无可能。你想办法,必须让他恢复正常,必须让他重新跟我说话,重新看着我。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疯狂和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王医生看着他那副“明知有病,死不悔改”,甚至变本加厉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沈知衍不再看王医生,他拿着那份揭示了他所有病态的评估报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书房。 客厅里,季然依旧蜷缩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沈知衍看着那个冷漠疏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报告,一种巨大的、扭曲的痛苦和更加疯狂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然然,我该怎么办,我的病,逼疯你,也快逼疯了我。 如果我没有病,会是什么样子?
第48章 低头 客厅里的死气沉沉的,季然那彻底的、将他视为无物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焦躁得几乎要发疯。 那份新鲜出炉的心理评估报告,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时刻映照出他病态的内在。那些冰冷的术语,“偏执”、“控制障碍”、“无视意愿”。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自尊,却又诡异地加剧了他不肯放手的执念。 有病又如何? 就算我是疯子,你也必须是我的。 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受不了这种被彻底无视的酷刑。 他必须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他必须重新看到季然的反应,听到季然的声音,哪怕是恨,是骂,是谈判,也比这死寂强。 傍晚,沈知衍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依旧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季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势地靠近,而是在沙发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口吻: “季然,”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命令式的“过来”或“看着我”,“我们聊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沈知衍以为又会石沉大海,眼底的阴鸷即将再次翻涌时, 沙发上那个仿佛入定了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季然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季然的目光,落在了沈知衍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这足以让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激动和扭曲满足感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看我了,他终于看我了。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习惯性的掌控话语,努力维持着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低姿态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和卑微的笑容。 “聊什么。”季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三个字,听在沈知衍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和妥协“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然的脸色,补充道,“我们可以商量。” 季然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季然极其缓慢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沈知衍的耳膜: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知衍脸上的那丝伪装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和暴戾。但他立刻强行压了下去,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更加无奈和痛苦的弧度,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除了离开我。”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然然,除了这个,其它我们都可以商量,好不好?”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距离,但看到季然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是用那种极其受伤和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他。 季然的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自己提要求的时候到了。 他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他需要争取一点点空间,哪怕只是虚假的、暂时的。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思考,在权衡。良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知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提出了他的条件: “第一,把我的手机和电脑还给我。正常的,没有监控和定位的。” “第二,尊重我的选择。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不准逼我。我不想你靠近的时候,离我远点。” “第三,把这公寓里所有隐藏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拆掉。一个不留。” “第四,”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刺向沈知衍,“把之前那些恶心的视频和照片,全部删掉。彻底删除。” 说到这里,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弧度:“你上次说删了?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备份。这次,当着我的面,全部格式化,清空回收站,我要亲眼看着。” 每一个条件,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知衍那病态的掌控欲上,还手机电脑?拆监控?删掉他视若珍宝的“收藏”?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肝。 沈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但就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他的目光对上了季然那双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眼睛。 如果拒绝,如果爆发,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回到那令人绝望的死寂和漠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带来一种更加深重的、几乎灭顶的恐慌。 巨大的心理挣扎和扭曲的占有欲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最终,那病态的、害怕失去反馈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沈知衍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竟然奇迹般地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挣扎、委屈和一种近乎牺牲般的情绪。 他忽然上前几步,在季然警惕的目光中,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季然紧紧抱进了怀里。 季然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别动求你了。”沈知衍的声音竟然带上了明显的、压抑的哽咽,他将脸深深埋进季然的颈窝,肩膀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温热的、湿润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沾染了季然的皮肤。 季然猛地僵住,彻底愣住了。这? “好,我都答应你,都答应。”沈知衍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手机电脑我还给你,监控我马上让人来拆,那些视频照片我删,我当着你的面全部删掉,彻底删除。只要你不再不理我了,然然,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手臂却箍得死紧,仿佛害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季然浑身僵硬地被他抱着,感受着颈间那真实无比的湿热触感,听着耳边那委屈崩溃的哽咽和承诺,大脑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真的答应了? 这完全超出了季然的预料。 他预想过沈知衍的暴怒,预想过他的拒绝,预想过他的威胁和强迫却唯独没有预想到眼前这副场景。 这个偏执、疯狂、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此刻竟然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抱着他,委屈地哭泣,甚至全盘接受了他所有的条件? 难道那份心理评估真的触动了他? 难道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难道他真的愿意为了留住自己而做出改变? 这一刻,看着沈知衍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哽咽的承诺,季然那颗早已冰封绝望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身体依旧僵硬,但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极其轻微地拍了拍沈知衍的后背。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甚至算不上安慰的动作。 但沈知衍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般,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然然?你原谅我了?你不生我气了?” 季然看着他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泪水的眼睛,里面似乎盛满了真诚的悔意和卑微的爱意,他抿了抿唇,心底那丝荒谬的动摇和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摇曳着。 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沈知衍瞬间破涕为笑,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再次紧紧抱住季然,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声音激动得发颤:“太好了,然然,太好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我现在就做,我现在就删。” 他松开季然,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和手机,当着季然的面,真的开始操作起来。他点开那些隐藏极深的文件夹,里面果然还有备份,他一个个选中,点击删除,清空回收站,甚至还将云端的备份也一并注销删除,动作急切而诚恳,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悔过。 季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操作,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和文件一个个消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警惕、怀疑、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希望。 沈知衍删完所有东西,甚至主动叫来了技术人员,当场拆除了公寓里所有隐藏的监控探头。他又将季然被没收的手机和电脑还给了他,并当面卸载了所有监控软件。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季然,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讨好和不安:“然然,这样可以了吗?” 季然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卑微讨好的沈知衍,再看看恢复自由的电子设备和空荡荡的墙角,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知衍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牵起季然的手,见他没有立刻甩开,便心满意足地握紧,语气轻快而“温柔”:“那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画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温馨和和谐。 在季然视线无法触及的角度,沈知衍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嘴角那抹卑微和讨好的笑容,在夕阳的阴影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悄然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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