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妈喜欢。” 季然的心微微一沉。他想起了那位在餐桌上始终低着头、紧张不安、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沈母。 沈知衍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一边缓步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娇艳欲滴的花瓣,一边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听不出悲喜的语气,讲述着那些深埋在华丽表象下的、冰冷而扭曲的往事。 “我爸占有欲很强。”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强到病态。”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要求自己睡,或者跟哥哥睡。”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没有焦点,“他不准我靠近我妈,不准我妈抱我,不准我妈对我表现出过多的关注和亲密。” “小时候很想她。”沈知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但只能远远地看着。有时候只有在她心情特别不好、特别生气,我爸哄不好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自嘲弧度,“我才会被当作‘礼物’,拿去哄她开心。” 沈知衍侧过头,看向季然,眼神幽暗,仿佛要将他吸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回忆中:“甚至我的出生,也是这样。”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残忍得令人发指,“因为哥哥大了,不好‘玩’了,我爸觉得没有新的‘玩具’可以拿来哄我妈了。所以就有了我。” “玩具”??? 季然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知衍,胸腔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原来这个偏执疯狂的疯子,他的扭曲和病态,竟是源自这样一个更加扭曲、更加病态的原生家庭?他从小就是被当作一个“礼物”、一个“玩具”来对待的?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对待自己?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因为他从小接受的“爱”就是扭曲的、占有的、控制的?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悲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季然的认知,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沈知衍那副平静诉说往事的侧脸,第一次对这个囚禁他的疯子,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超越了单纯憎恶的情绪…… 沈知衍将他的震惊和动摇尽收眼底,心底那股扭曲的兴奋和算计几乎要沸腾,但他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仿佛终于卸下伪装的疲惫、脆弱和痛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季然,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坦诚”和“忏悔”。 “季然,”他声音沙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般地,凝视着季然的眼睛:“我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庭就是这样子扭曲,病态……” “所以我不懂爱,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地爱一个人。”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语气卑微而恳切,“我只会用我从小看到、学到的那种错误的方式,去对待你伤害了你。” “对不起,然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我控制不住,我就像个疯子像个神经病。”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季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教我如何去正确地恋爱?” “教教我如何去正确地爱你?”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无助”配合着他背上那惨烈的伤势和刚刚那段残忍的童年剖白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和欺骗性的效果。 季然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卸下了所有偏执和疯狂外壳、只剩下迷茫和痛苦的沈知衍,看着他眼底那近乎卑微的乞求。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和表演。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地响起,“沈知衍你确定吗?” “确定。”沈知衍立刻急切地点头,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确定,然然,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学,我一定改。” 季然看着他那双迫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提出了他的条件:“谈恋爱是平等的。意味着我有分手的权利。意味着我们的地位,从此开始就是平的了。而不是你永远凌驾于我之上。” 沈知衍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感动的笑容,用力地点头,语气诚恳得无以复加:“好,我答应你,平等,我们平等恋爱,你有分手的权利。”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那我现在可以抱抱你吗?当作我们新的开始?好不好?” 他顿了顿,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和害怕被拒绝:“不愿意吗?” 季然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被伤害的模样,心脏再次被那种复杂的情绪攫住。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没有不愿意。” 沈知衍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上前一步,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易碎珍宝般,将季然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下巴轻轻抵在季然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然然。”他在季然耳边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感动”和“决心”,“我会好好学的,但是我可能会学得很慢,你要有点耐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脆弱和坦诚:“你之前不理我的时候,是不是听见我有病的诊断了?我是真的有病,神经病,偏执狂。” 他收紧手臂,将季然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乞求: “你多让让我好不好?”
第56章 表面的平静 玫瑰园里浓郁的花香和沈知衍那番“剖白”带来的巨大冲击,依旧萦绕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不真实的、令人恍惚的平静。 季然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盛放的红色玫瑰上,花瓣娇艳欲滴,如同凝固的血液。 “我们回公寓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知衍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与顺从:“好。我们去跟母亲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然的脸色,仿佛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嗯。”季然应了一声,没有看他,率先转身朝着花房的出口走去。 沈知衍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走了几步,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季然垂在身侧的手。 季然的手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知衍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和不解,语气带着点委屈:“为什么?” “不喜欢。”季然目视前方,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解释。 沈知衍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一种无奈和包容所取代。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自我检讨的意味:“好吧。是我太心急了。慢慢来,我尊重你。” 季然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寂静的回廊,再次回到了主宅那压抑而空旷的氛围中。 沈知衍领着季然,走向位于主宅东侧、相对僻静的一处偏厅。 那里是沈母平日里待得最多的地方,摆满了各种她用来消磨时光的绣架、画板和书籍,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避风港。 走到偏厅门口,沈知衍停下脚步,对季然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点怯懦的声音:“谁?” “妈,是我,知衍。”沈知衍的声音放得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才回应道。 沈知衍推开门,示意季然跟他一起进去。 偏厅里光线柔和,布置得温馨而雅致,与主宅其他地方那种冷硬的奢华感截然不同。沈母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拿着一根细小的绣花针,听到动静,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眼神躲闪,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线。 “妈,我们准备回去了。”沈知衍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带季然来跟您打个招呼。” 沈母飞快地瞥了季然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哦,好,好,回去路上小心。” 她的目光游移着,似乎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针线,转身在旁边的一个小抽屉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小小的、色泽温润的锦盒。 她拿着锦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般,站起身,走到季然面前,将锦盒递给他,眼神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歉意:“给,这个给你,男戴观音,保、保平安的。” 那是一枚质地极佳、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观音挂坠,用红色的丝线系着,看起来价值不菲,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季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透着善意的玉观音,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他低声说道。 沈母见他收下,似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愧疚和不安反而更浓了。她绞着手指,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替阿逾给你道歉,对、对不起,他?他不是故意的。他……”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声音哽咽住,眼圈微微泛红,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承担了巨大的痛苦和羞愧。 季然握着那枚玉观音,看着眼前这位替残忍长子道歉的、懦弱又可怜的母亲,心情复杂难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玉观音默默收进口袋。 沈知衍适时地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妈,没事了,不关您的事。您别多想,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沈母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们。 沈知衍对季然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退出了偏厅。 离开主宅,坐进车里,压抑的气氛才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沈家老宅那森严的大门,将那片华丽而扭曲的牢笼暂时甩在身后。 车窗外,冬日的景色飞速倒退,天空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萧瑟的冷清。 沈知衍侧过头,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季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温柔的光芒。他主动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柔和:“然然,寒假开始了,有什么想做的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