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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对待随处可见的病人家属一样,作为医者的女主角甚至表现出了些许不耐烦。 仿佛那边躺着的不是什么王子,而是单纯的麻烦。 我和车夫面面相觑。 好像,和原作的剧情进展不太一样? 「小姐,你看,殿下当时是和您在同一个车厢里出事的。送殿下回木百合宫以后,你也不免要向陛下说明当时的情景。」 言下之意就是,我必须跟随他回木百合宫复命。 直到车夫用担架把沉睡的爱德华抬上车厢,而我听到爱德华深眠状态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时,都没能回过神来。 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感情戏这样就算过完了? 模仿睡美人的情节,被女主角吻醒之类的,没有?难道不是应该更情深义重、自我拉扯一点吗? 在不停的怀疑中,我恍惚地和车夫一起抬着爱德华的担架走下马车。 「喂,你们那边,为什么要挡着别人的必经之路?」 木百合宫有很多隐蔽的规则,其中就包括,每名成员都有马车的专用入口。在那条路径上,其他人一般是不能打扰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帮爱德华尽快得到宫廷医师的诊断。只要好好解释,取得对方的理解…… 虽然很麻烦,只能先耐心地向阻止车夫的人说明。 「这么小的事,我们从旁边绕行不就可以了吗?」 是路易斯。 「但是,如果一直让步的话,殿下说不定会被人得寸进尺,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不传出去谁会听见啊?好了,就按我说的来。」 路易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呢,稍微对他改观了。 只见路易斯挑开马车车厢的窗帘看向爱德华的情况。 于是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第177章 间章-紫菀花的寂静长眠 紫菀花,传说由痴情的女子所化。 为了早猝的爱人,在秋末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回归。 另一种说法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候,会在坟墓的周围开出淡紫的小花。 活着的人看着这小花,就象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出生于王国北境最大的魔法师家族,作为纪念,她沿用了祖母生前的名字。 那是饱含祝愿的名字,代表着「神所爱之人」的紫菀花,米歇尔。 母亲在教会任职,曾经是当年的圣女候补。 父亲则是领主,家族的长辈也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于是,她从小就被家人寄予成为王国圣女的期许。 领地气候干旱,依赖圣女的赐福补充水分。 从这里继续向北前进,就会看到王国的流放地。那个地方才是真正寸草不生之地。 凯克特斯在建国初期,一度是司掌刑罚的花的姓氏,也属于最为传统守旧的古老魔法师世家。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血脉断绝,家谱中记载的大部分天赋,都变成了失落的魔法。 执法的权力也在王室的授意下,被北境其他姓氏所瓜分。 原本,北境就像南部一样,时常涌现大批的魔物。 魔物以人的血肉为食,糟蹋庄稼、毁坏屋舍,是人类的敌人。 所以凯克特斯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可对魔物赶尽杀绝,最终要留下一两只活口。 这话听起来蹊跷,毕竟,人类如果对魔物手下留情,就等同于害死自己的同类。 然而,凯克特斯就是因为一度把北境所有的魔物消灭殆尽,使魔法师与骑士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不再受到王国的重视,地位岌岌可危。紧接着,领地内的平民也对没有敌手的凯克特斯的存在怨声载道,用言语挤兑所谓税金供养着的腐蚀整片领地的蛀虫。 明明没有需要对付的魔物、无所作为却吃着空饷,凯克特斯过去的恩情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南部奥利维亚养寇自重的劣等招数不屑一顾,但凯克特斯的先祖为了扭转逆势,暗中从南部购入不少魔物,使北境重新恢复每年不定期发生魔物狂潮的环境,以此向王室与领地内的人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爵位的提升需要建立相应的功绩。 而功绩建立的前提是把领土内的国民置于危机中,然后再对其施予拯救,令领土内的国民乃至整个王国的国民对凯克特斯感恩戴德。 所以,就算没有危机,也要人为制造出危机。 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普世价值观念上的正确,却是令凯克特斯维持自身存续的智慧。 更直白地说,就是为了实现魔物的动态平衡、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即使有人因为对抗魔物牺牲也无关紧要——毕竟给予牺牲者家属的抚恤金,甚至还不及凯克特斯一个宅邸所有仆从一日所消耗的分毫。 而万一凯克特斯失去「王国北境的守护者」这样普洛蒂亚认可的高贵身份,才是从根本上流失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年幼时就开始接触家族长辈做事的法则,亦步亦趋、冷漠地旁观着境内魔物横行、骑士和魔法师前赴后继地送死这种状况,米歇尔·凯克特斯不禁思考。 被这样养育长大的自己,真的配被称为「神所爱之人」吗? 战争是不好的,却能够带来利益。 相反,阻止战争出现是平民共同的愿望,但是,如果战争真的不再发生,久而久之,平民就会忘记凯克特斯等强大的贵族曾经数次拯救他们的恩义,落井下石地看他们世家的衰落、失去花的姓氏。 争斗永远存在,当人和魔物的争斗随着魔物的消失而内化为富人与穷人的争斗,富人这一方的凯克特斯就会遭到动摇。 正因为那位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祖先及时明白过来,重新引入了魔物,凯克特斯才不至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要先有「敌人」,自己才能得以保存。 乍一听很反直觉,但,这就是凯克特斯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思考方式。 对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对的,但不能带来利益,就注定不会有太多人做。大多数的行为逻辑并不出于正确,而是出于有利可图。 就算没有敌人,也要设置一个预想中的敌人。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对方,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在为打倒对方而努力,有一种虚构的目标感。 被如此教导长大的米歇尔·凯克特斯,就是用这种制造敌人的做法,渐渐向圣女的位置靠近的,屡试不爽。 事业上,她把魔物当作敌人,依靠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取得名望与支持。 爱情上,她把其他圣女候补人选当作敌人,为当时最有希望的王座继承人争奇斗艳。 最后,她终于成功坐到了木百合宫那个万众期待的位置上。 但比起心满意足,米歇尔·杰思明的感受更多是恐慌以及空虚,仿佛自己落入了巨大的陷阱。 丈夫就是国王,不会主动与作为圣女的她为敌。 然后,以她圣女兼王后的身份,也是无人能够动摇的。 她没有对手了。 于是,目标指向了唯一与之地位对等的枕边人。 米歇尔·凯克特斯很清楚,丈夫并不爱自己,正如自己也不爱他一样,彼此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对丈夫爱的表现,只是出于圣女这个位置必需的演技。 而丈夫比起爱她,更喜欢被她和其他女性抢夺的感觉、圣女被男性个人魅力所折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所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她很自觉地默默把接下来的目标切换为「让丈夫真正爱上自己」,像以往百试百灵的那样,开始为之而努力,把丈夫视为这场角逐的敌人。 成功是很短暂的,丈夫确实和她度过了一段时间的蜜月期,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向比她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性们。 她尝试表现嫉妒,但没能挽回敌人的心。 她尝试表现大度,空有贤惠之名,却没能让敌人止步。 米歇尔·凯克特斯发现,只要对方还是国王,自己还是圣女,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绝对战胜敌人的那一天。 于是她厌倦了。 敌人不该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敌,也不该是那个见异思迁的男人。 这些人的感受,她并不在乎,说明胜利在她心里的份量不过如此。和无聊的东西战斗、互相抗衡,根本不能给内心带来淋漓尽致的满足。 和名字不一样,她不是什么痴情的女子,不在乎什么一生一世、长厢厮守。 毕竟,从小她就被教育,「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远比「米歇尔」这个花的名字重要得多。 即使是记载历史的羊皮纸,也只会把她记录为「凯克特斯圣女」,而不是什么「米歇尔·凯克特斯」。 她的名字注定是会被忽略的,像无数前人的圣女那样。 战胜敌人带来的快乐只是一个瞬间,她还想期待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带来的快意,却难遇敌手,徒劳地消磨着时间。 于是她换了个身份,米歇尔·杰思明,以这个身份又擅自树立了一些敌人,和他们竞争谁才是最受信任的侍从、谁可以创造王国最有影响力的媒体……虽然全部都赢了,但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一直都会赢,也没有什么更高的成就能够超越她年纪轻轻就取得的圣女身份。 甚至,中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放弃了树立想象中的敌人,试图拥抱平静的生活。 直到,继任她圣女位置的人,做出了她一直没有放手去做的事。 用魔法,公然与普洛蒂亚王室为敌。 这个时候,她才重新感受到因为斗争而兴奋的心在跳动。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事,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呢? 王室的存在,明明是圣女的敌人,她却以为无法战胜于是径自放弃了。 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从这一天开始,米歇尔·凯克特斯开始筹谋漫长的复仇计划。 学生时代的她非常喜欢一本名为「吕蓓卡」的浪漫主义小说。 书中份量最重的角色,既不是单纯天真的女主角,也不是英俊富有的男主角,而是早已死去的反派——吕蓓卡。 正因为早已死去,所以她是不可战胜的。 只是留下仿佛还依存着的音容笑貌,影响着那些尚且还在世的人,让他们给自己的对手——丈夫及其继妻造成无穷的恐怖阴影。 不可思议地,吕蓓卡成为了米歇尔·凯克特斯最为喜爱的角色。 一名不幸的姑娘,被迫和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即便死去,仍然被单纯可爱的女主角擅自视为雌竞的目标,她所留下的人望尚且在给仇人添堵,不孕被推卸为她的罪过,她被男女主角当作幽灵般的仇敌。 多么美妙啊,一个幽灵般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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