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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在接受恩惠以后,对爱德华和杰瑞米必须面对的难题袖手旁观吧。 寻找和萨根·佩图里亚对话的机会,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埃里斯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对待芙蕾德莉卡的亲切大相径庭,萨根在面对弗里德里克的时候总是不假辞色。 「我想要传达一些教会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情报。作为交换,希望教会不去追究那两个孩子的责任。」 「我很好奇,有什么情报是我不知道,而埃里斯殿下却很清楚的。更何况,殿下或许误会了什么,教会并不是我个人的一言堂。」 说话真是夹枪带棒。 我的身高已经不复从前和精灵族平视的高度了。 尽管如此,从萨根身上感受到的却仍然是由上而下的俯视。 能够和教会谈判的筹码很有限。 和米歇尔太太有关的事、和维尔雷特相关的事,以及,和「诅咒」「圣女」「禁药」相关的事,全部都不能说。 萨根天然就不相信我,认定我或者埃里斯必然在谋划着什么阴谋。 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可能被信任的吧。 要说态度的话,我这边也是相同的。 所以,与其让对方怀疑「我究竟想要什么」不如主动把「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透露出去,然后使他相信「如果你配合的话对你也有好处」从而说服萨根。 「教会难道完全不打算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修复关系吗?如今置身于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假使教会还是一盘散沙,就只能被动地接受变化了。」 萨根眯起了眼睛。 看来我说对了。 事实上,自从之前以「芙蕾德莉卡」的女装身份拜访时就能感受到,教会并不是预想中那么上下齐心的组织。 先是领路的人给可能成为圣女候补的我一个下马威,然后萨根又作出毫无底线的让步,前后反差之大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杰瑞米被教会以暴力的方式压制,也不像是萨根的行事风格,而更像是其他魔法师贪功冒进自作主张地决定的。 萨根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教会内部的某些人、某些风气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但是,作为教会首席,在手下没有犯重大过错的前提之下,是没有办法轻易去发落这些人的。 至少,理由不能是爱德华和杰瑞米这种「为了弗里德里克」的儿戏。 否则,不就成了教会在向埃里斯低头吗? 国王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等到陛下身体恢复后重新掌权,届时事情就变得不好交代。 爱德华惩罚的人员中有教会的成员,而且还是对插手政局非常有野心的那个部分,萨根其实未尝不乐见目前的情形。 只是他被架在首席的位置上,不好做出赞成的表态,跟风假惺惺地批评大王子不应该越权,跨过自己把手伸到教会内部。 那么萨根对爱德华和杰瑞米不满的点很简单。 也没有事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像愣头青一样莽撞地开始得罪人了。 恐怕,萨根也感到棘手,不知道怎样给这两个人递台阶。 「埃里斯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很好,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再接再厉。 「我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呢?虽然看上去是为了我好,但也等同于把火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很明显吧?我可不想招揽更多的仇恨。所以,教会,不对,应该说是你,先生,你应该选择和我合作,互利共赢。」 既然要和萨根·佩图里亚谈判,我不可能毫无筹码。 所以,我这次准备的,是前段时间从西部见闻中得到的启发。 自慈善法颁布以来,按常理,教会、教堂、孤儿院得到的经费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被迫参加禁药的试验,杰瑞米又不得不在流浪期间吃腐烂的苹果充饥,还要设法用自己的双腿从东部向西部移动呢? 只能说明原定用于救济孩童的资金遭到了侵吞。 其中东部的挪用问题又远比西部更严重,以至于连流浪儿童的基本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 从这个推测开始,一步步地收集证据。 我无权接触到当年孤儿院和教堂的账目。 即使找到了,因为是陈年的旧账,展示出来的数字一定是查不出漏洞的。 恐怕连应付检查的对照实物和渠道也遭到销毁。 但是,真实的情形瞒不过人的眼睛。 通过布瑞恩的「酒馆」得知了被教堂和孤儿院驱逐的流浪儿童最终去向——郊外的坟场。 那里一直都被用于填埋无名无姓、不知道来源的流浪儿童遗体,从而防止瘟疫爆发,每年都要挖出新的坑洞。 在慈善法颁布的数年内,坑洞的数量和过往相比都是以数倍的速度显著增加着的。 用西部同期孤儿院报告的埋葬幼童所挖坑洞数量与抚养比例作为参照,很容易明白。 霍乱没有在东部流行起来,流浪儿童也并非从西部流入东部,而是反过来的。 像杰瑞米这样的孩子,只能到西部寻求活下来的希望。 慈善法并没有在实质上改善需要救济的东部孩子的处境。 那么,以东部为大本营的教会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就很耐人寻味了。 接下来是思考东部和西部为什么会出现差距。 更贫穷积弱的西部,物质保障却比富饶的东部更完善,死亡的流浪儿童数量也更少。 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西部有萨根·佩图里亚坐镇,主持修建孤儿院的工作,贪腐的情况没有东部严重。 至今为止,列举的都是些没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证据,只能辅助推论而已。 不过,还是最重要的那个问题,被侵吞的慈善金去了哪里? 如果只是贪下了巨款,每天藏在自己的仓库里偷偷数,从不流入市场,那么,钱根本没有发挥作为钱的价值,只是沦为金银的收藏品而已。 总要找到办法把这些可能成为证据的贵金属,转变为真实的购买力。 答案还是在西部,可以变卖魔法道具的黑市拍卖会,大量的资金流入和流出,成为洗钱的理想工具。 我是通过验资的环节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里的验资人员对巨额资金的态度见怪不怪,这和平民相比很不寻常。 就算是一般的贵族,也很难一下子拿出大额的现金,价值基本都在牲畜、土地、房屋之类的固定资产中。 而有能力拿出大额现金的商人,又多数都不精通魔法,对魔法道具需求不算高。 所以,那场拍卖会面向的客户是有精准定位的。 这布局不是普通富人或贵族的手笔。 还有,如果是在民间拍卖着各种魔法道具的,必须请到魔法师为自己站台才能令顾客信服,对吧? 但是魔法师受到教会的管束,不太能够找到这种生意的门路。 那么,为拍卖会作保的魔法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经过大量的积累,拍卖会不可能发展为连王储、贵族都对其有所求之物的规模。 再联系到不知所踪的慈善金,经手人一定同样有教会的背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答案也是我这次谈判的筹码,萨根想要的借口。 只要有了这个借口,他就能抢先在爱德华和杰瑞米前面,处理好教会中的内鬼。 在外人正式纠正教会歪风邪气之前,教会事先进行了内部的自查。 这样做,既保全了教会高层的面子,也给两名王储递出完美的台阶,之后从我身上转移走的火力就不值一提了。 如何? 如果仍然觉得分量不够,我还可以揭露更多。 萨根当年骑龙遭遇的交通事故也是由教会内鬼刻意安排的,目的是利用学院事务分散他的精力。 布瑞恩通过「酒馆」获得的消息,加上维尔雷特公爵和紫罗兰骑士团的情报渠道,连这种十多年前受害者本人不知情的细节都可以查到! 教会,分明是被信徒憧憬着的组织,结果私下却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倒卖、洗钱、谋杀……口头上还在说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向祝福女神立下誓言」呢,有够虚伪的。 萨根对于我提供的内容已经哑口无言了。 他只是沉默地翻阅着列举出来的罪状和证据,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终于,萨根开口叹气。 「埃里斯殿下,其他两位王储只是想让教会伤筋动骨而已,看你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把整个教会都尽数毁掉吗?」 第270章 和她聊得那么开心 「听说了吗?大王子殿下的正直得到了教会首席魔法师的肯定。那位德高望重的精灵族魔法师,不但赞同着大王子殿下对教会成员的处分,还以身作则,下达了好几条对其他成员作出惩罚的命令。」 「我知道。三王子殿下那边也是一样的,毁掉了教会的建筑物后,非但不需要付出代价,还得到了首席魔法师今后必定会为他母妃讨回公道的保证。彻头彻尾的胜利呢。」 「才不是吧,受了箭伤怎么能说是胜利。」 「你不了解教会的作风。就算让三王子受了箭伤,精灵族那些老古板也不会轻易低头的。我很好奇,教会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因为谈判成功了。 我默默站在会场的角落里,偷听参加宴席的贵族互相交谈。 接近假期的尾巴,萨根一反常态地出面支持了爱德华和杰瑞米针对教会提出的批评,使局面有所缓和。 更准确的说法是,萨根他「自愿」地帮那两个孩子分走了教会内部的不满。 然后,骑士团又在布瑞恩和他背后的维尔雷特干预下冷静不少。 于是,反对他们两人的声量也随之减弱下来。 再加上,爱德华目前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实权者。 国王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此前的不适似乎是过度劳累所致,但又受克制「疗愈」的「湮灭」天赋影响,病情恢复得很慢。 医师建议他前往西部的疗养地进行调整。 听说那里也住过米歇尔•杰思明的国王陛下果断回绝了,并说出「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这种听起来就是对目前状况心里没点数的经典逞强之词。 「湮灭」天赋固然强大,但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不小。 绝对的力量意味着绝对的危险,不会被魔力抑制环之类的魔法道具压制,「疗愈」难起作用,破坏力强,总是把各种身边的物件摧毁,先王还精神失常。 国王当然会陷入恐惧,担心重蹈先王的覆辙。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政局、教会和骑士团相关的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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