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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洵下了马,推开营房门一看,便看到姜沅就躺在他对面那张床上。见他进门,姜沅立刻起身,喜气洋洋道:“表哥!” 姜沅回家过了个年,临走时说过完年还要再来。 他在这儿其实也没什么正事可干,只不过过得比较自在。邯郸有爹娘盯着,到了蓟城便不一样了,天高皇帝远的,不仅有表哥,还有表哥那一群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平日里跟大家饮酒作乐、狎妓出游、飞鹰走狗什么的也都没有人管。 赵国四万大军在外,赵王想必也不太放心。姜沅再废,好歹也是自己亲儿子,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帮他盯一盯大军动向总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姜沅说要“随军”,赵王便也欣然应允。 姜洵调侃道:“燕国好玩吗?” “好玩啊,”姜沅道,“有表哥的地方就好玩啊!” 姜洵道:“因为有我的地方就有晁阳,你们两个能尿到一个壶里,所以才好玩儿吧?” 姜沅无言以对…… 姜洵心情略显沉闷,回床上躺了会儿。 接下来几日,齐军该训练训练,该巡防巡防,直到大个半月后,燕王收到了梁王军令。 匈奴今年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马上要开春了,却再度对代地发起了猛攻。北军节节败退,丢掉了不少城池,包括一向被昭军视作前进基地的云中郡。城中储藏了大量昭军用于补给前线的辎重,眼下城池丢了,昭军败退时未来得及烧毁仓库,物资便都留给了匈奴,而这将使匈奴如虎添翼。 梁王说,根据情报,邪烈将不少左贤王的人马都调到了云中附近,燕地对面必定兵力空虚。梁王下令,要燕王从侧翼对左贤王部发起攻击,从而迫使匈奴回援。 而这意味着他们要出关城,在草原上与匈奴骑兵展开厮杀。 —— 二月十五日,临淄城开始化雪。 屋檐上的积雪化作雪水淅淅沥沥地滴落,空气中满是阴寒蚀骨的气味。长生殿仍烧着火墙,季恒一袭白衣跪坐在小案前,案几上放着一颗丸药,而他刚要拿,坐在对面的小婧、范兴平便提了一口气,开始紧张了起来。 季恒把丸药放到口中咀嚼,而后看着对面笑道:“都看着我干嘛?” 小婧想了想,说道:“要不还是躺下服用吧!” 季恒笑道:“哪怕药不对,也没那么容易发作。”说着,咬下一口丸药,一边嚼一边细细品味那丸药的味道,只觉得血腥气比陛下赐的丹心丸重了许多,问道,“这用的是殿下的血吗?” 范兴平道:“对,没错。” 他看向那被咬去了一口的丸药,想着,自己竟正在吃阿洵的血…… 他道:“这个药引子……是不是有些放过量了?这样想来,之前丹心丸的那股血腥味,不太像是血,而倒像是……”他想了许久,说道,“有点像是猪肝、鸡心这种动物内脏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腥味,没这么浓。” 猪肝。鸡心。 范兴平眉头深皱,若有所思。 每次试药,于季恒而言都是一次痛苦的经历。 他每月十五服药,而试药便是等十五当日,把丹心丸换成范侍医仿制的版本,而后静候观察。若是炮制不成功,他便会病发,而一旦病发,便又是一场死去活来。这也是范侍医轻易不敢给他试药的原因。 “公子,”范兴平叮嘱道,“一旦有任何不适,那便立即停止,立刻服用丹心丸,千万不要强撑。” 季恒道:“知道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 为了试药,季恒早已处理完手头公务,并叮嘱朱子真,万一他忽然发作,不省人事,中间齐国有任何突发状况,都交由朱子真全权处理。 眼下他便倚着凭几歪坐着,晒晒太阳,看看书,同时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不知为何,此次试药与以往哪次都不太一样。他体内的毒发作于肺部,以往到了十四、十五日左右,他便会有胸闷之症。如果逾期不服药,那症状便会加重,会胸口闷痛,甚至吐血,只是这次却没有胸口不舒服的感觉。 他笑着同范侍医讲起此事,而范侍医像是早有预料,只说道:“这雪莲便是解毒的……”顿了顿,又有些没底气地道,“再观察观察……啊,再观察观察……” 而是在未正时分,距离服药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季恒逐渐感到身上发冷。 他披上了大氅,过了片刻却还是冷,便放下了竹简,对小婧和范侍医道:“我去躺一会儿。” 小婧忙跟着起了身,问道:“怎么了公子,是哪里不舒服?” 季恒道:“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冷。” 小婧便把叠放在一旁的羊羔毛毯打开,给季恒铺了一层。 季恒走过去躺下,又盖上了被子,可那股寒意却像是从肺腑而发,开始向他全身蔓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躺下不到一刻钟,他整个人便像是穿着单衣躺进了冰窟里。寒意如狂风巨浪般袭来,使得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眉头也痛苦地紧蹙起来,口中不住说道:“冷……好冷……”说着,像是快要失去意识。 “怎么了公子?侍医!范侍医!” 小婧对季恒吐血多少有些“习惯”,可眼下这情况却是第一次见。只见季恒浑身发抖,抖像是有些抽搐,这简直吓坏了小婧,忙道:“来福!把炭盆搬过来!”说着,又匆匆跑进一旁偏室翻出一张狐皮毯,手忙脚乱给季恒加盖了一层。 “哎……”范兴平叹气摇头走上前来,摸了摸季恒额头,那简直烫得要命,连忙把小婧刚盖上去的狐皮毯掀开了,说道,“公子这是发热,不能捂。”说着,对一旁宫人道,“快去!到外面打一盆雪来!” 小婧惊诧道:“拿雪做什么?” 范兴平道:“给公子降温。” 小婧听得心惊肉跳,说道:“公子说冷,冷得浑身发抖,你还要拿雪给公子降温?” 范兴平情急之下说道:“你是医匠我是医匠?从现在开始,全都听我的!这药是我配的,但凡出了任何差错,大王也饶不了我,你们到时尽管把我绑了给大王发落便是!” 正说话间,宦官已打了一盆雪来。 范兴平道:“帕子!多拿几条!把那盆水也端来,对对对,就那一盆,放这儿就行。好了好了,再去打几盆雪来。” 他说着,沾湿了手帕,又放进雪盆里冷却,而后拿那帕子不断擦拭季恒的脸颊,又对站在一旁的宫人们道:“别傻站着了,来几个宦官,都照我说的做!拿手帕帮公子擦身,脖子、胸口、手心,脚心,这些地方都要擦!快!” 大家忙动了起来。 季恒烧得半昏半醒,本就冷得浑身发颤,冰冷的手帕一贴上肌肤,更是宛如冷刀子剜肉一般。 他双眸紧闭,咬紧了牙齿,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滑落,只是担心影响了范侍医,便连“冷”字都没有再说出口。 冷。好冷。 他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果他命数将尽,那么他想死在那熟悉的港湾里…… 阿宝听到内室里的动静,忙“哒哒哒—”跑了过来。看到季恒难受得死去活来的模样,阿宝当场便吓哭了,一把扔下手中玩偶便跑了过去,说道:“叔叔!叔叔!你怎么了?叔叔你怎么了?”说着,“哇—”地哭了出来。 小婧忙把阿宝抱了过来,说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过了一刻多钟,季恒终于不再抽搐。 范兴平大汗淋漓,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方才是真觉得公子会有生命危险,一旦公子有个什么万一,那他也只有被车裂的下场。他本就上了年纪,哪受得了这惊吓?! 他又缓了一会儿,这才坐起来摸了摸季恒额头,说道:“烧退了,烧退了……”说着,又颤巍巍给季恒搭了个脉,开了个方子,叫一旁医匠照着煎药。 待那年轻医匠出去,小婧才问道:“如何了?” 范兴平出了满头大汗,用衣袖抹了一把,娓娓道来道:“这雪莲解毒有奇效,却是极寒之物!公子身体本就亏虚,哪受得住这等寒物?这丹心丸是怎么回事,我也算是弄清楚了!其中用于解毒的成分,我已经彻底掌握,不出意外,眼下公子体内淤毒已解。而除了解毒,丹心丸中还有一部分重要成分,这些成分的作用便是抵御雪莲的寒气,为的就是防止今日这样的情况发生!这些成分我还没琢磨明白,还得再研究研究!” 对于今日之状况,他其实也有所预料。 去年拿到雪莲后,他也料到会是如此,这才多次炮制,并反复拿自己试验,这才敢给公子试药,不成想却还是失败了。 小婧问道:“那眼下公子挺过了寒气发作的这一遭,本月是不是就不必再服丹心丸?” 范兴平道:“可以这么理解。” 退了烧后的季恒还是十分虚弱,小婧问过范侍医的意见后,才给季恒掖好了被子。 他就这样静静昏睡了一天一夜,呼吸十分清浅,浅得让人难以察觉。 阿宝放心不下,便在季恒床上吃饭睡觉,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期间总是道:“来福来福,你快来看看叔叔还有呼吸吗?” 来福走到探探季恒鼻息,说道:“还有呼吸呐。” 阿宝这才放心。 试药第三日的晌午,季恒终于睁了眼。 小婧忙把范侍医请来诊脉,又给季恒端来一碗鸡肉粥。 这三日来的折磨,让季恒几乎瘦脱了相,比那年昏迷七日醒来后还要虚弱。他仰坐在榻上,在宫人服侍下一口一口服了粥。 正在此时,只听殿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像是有人求见。 小婧闻得动静走了出去,见来者是朱大人。 左廷玉守在门外,正与朱子真交涉,问道:“公子刚醒,状态很不好,究竟是多大的事?” “是天大的事啊,左大人!除了公子,在齐国便没人根本能做得了主啊!”朱子真情绪有些激动,说道,“是咱们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前线战局失利,咱们殿下被匈奴人给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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