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他们还是来迟了。 不过三十钱一两也有得赚,黄连平时也不过十钱一两,去掉他们一来一回的人力成本,这价钱还是能让他们赚上一笔的。 “只是不知……”老板发愁道,“不知齐国现下瘟疫如何了,蔓延得厉不厉害?” 季恒便说,齐国现在到处都闹瘟疫,原本好好的地方,指不定哪天就成了疫区,而一旦被划入疫区人便不能自由出入,万一染病,那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又说疫区堆尸如山,尸体烧都烧不过来,自己也是为了躲避瘟疫才跑出来的。 直说得老板不敢靠近,车夫、卫队更是不想送命。 那穿得油光水滑的十三四岁小少爷,更是拽着老板的衣袖道:“爹!爹!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只是老板又不甘心! 就这么回去,来回人力岂不都要打了水漂? 季恒便道:“您一共有多少黄连?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也怪可惜,如果愿意,不如都卖给我算了。” 老板便道:“公子要这么多黄连做什么?” 季恒道:“一来,这黄连汤也能预防瘟疫,我们全族几百口人都还在齐国,我买了给他们送去,也算聊表孝心了。二来,您便宜点卖我,我在齐国也有人脉,随便一倒卖,也能稍微赚点差价。” 老板一听他要赚差价,便知道他能开出的价格,想必是连三十钱一两都不到。 可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用往瘟疫窝里跑一趟,不必承担染病,或是被关在疫区出不来的风险。 他想了想,便有些心动了。 一旁小儿子又道:“爹,你就卖给他们吧!” 老板作势要打他,叫他闭嘴。 这价钱都还没谈呢,就这么上赶着,岂不要被人拿捏了?真是完蛋! 想着,他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季恒,问道:“那公子觉得多少钱合适?” 季恒说道:“十五钱一两如何?” 他原本想说二十钱的,毕竟目前,黄连在齐国真的能卖到七十钱一两,砍得太狠,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但想着,还是要给老板留一口价的空间,且他赌这支商队绝对不想进入齐国,便先说了个十五钱。 其实十五钱一两,老板也是赚的。 毕竟平时,散装黄连才十钱一两,批发还能更便宜一些。之前郑虹的报价便是九钱一两,还包运费。 只不过这价钱,的确比老板预期中低了太多。 老板面露难色,一方面实在不想进入疫区,一方面又不想无功而返,一方面却又觉得这价钱太亏。左右摇摆之下,还是觉得要有骨气一点,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这生意我做不了!这价钱太低了!” 季恒只好道:“那不如这样,十七钱一两,老板,你们帮我送到前面那齐楚边境去,如何?” 听了这话,卫队队长大声道:“老板,就卖给他们吧,我们工钱只收七成!” 车夫们也道:“是啊,就卖给他们吧!” 如此一来,老板又省一笔,这才道:“好吧,那就成交吧!” 于是双方当场钱货两讫,季恒又派了几个郎卫跟着商队,交代道:“等到了齐国边境,便找当地官兵来搬,先运到琅琊给朱大人应个急。” 这十几车药材,应该够琅琊疫区用上三五天了。 安排完,季恒继续南下。 短短三天时间里,季恒又碰上了四支这样的商队,他也故技重施,低价将药材买了下来,派人送到了琅琊郡疫区给朱大人。 而碰到了第六支时,左雨潇问季恒要不要停,季恒却忽然转变了想法,纠结了一会儿道:“……要不算了,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左雨潇并未多问,继续赶车。 各地药商涌入齐国已成趋势,他不讲价,药价也自然会降。 他若一直宣传齐国的药价已经不高了,瘟疫闹得还凶,让人感到齐国无利可图,还格外危险,反倒要起反效果。 且他这几日送去的药材,也足够琅琊应付一阵了。 马车晃动,季恒想了想,又写了封信给朱子真,请朱子真选派几位可用之人,到齐楚边境的官道上去搭棚子,专门负责迎接和引导这些外地来的药商,免得他们毫无方向。 哪里缺药,哪里的药价便会上涨,这棚子便负责引导药商到药价最高处卖药,在让商人们赚到钱的同时,也能让物资高效流转。 若是有商队担心染上瘟疫,不愿意进入齐国的,也可以直接在棚子里与官府进行交易,但价格必须要压低一点。 写完,他便把绑好的竹简从侧窗递了出去,对郎卫道:“麻烦给朱大人送去。顺便打听一下,我们这阵子送去的药材,朱大人都收到了没有?” 郎卫双手接过了竹简,应了声“喏”,便快马加鞭地去了。 季恒继续赶路,而约摸是在五日之后,在一行人即将抵达吴楚边境时,那郎卫又快马加鞭地追上来了,表示信已经送到,朱大人说会照办。 季恒又关心道:“那那些药材朱大人都收到了吗?” 郎卫并未靠近疫区,中间有驿卒负责传信。 他说道:“一共五批药材,朱大人说都收到了。不过我听说,朱大人又把这些药材统统都送到了临淄和济北,自己一车都没留,说是琅琊的药材已经够用了!” “琅琊的药材够用了?”季恒不明所以,惊讶道,“这属实吗?” 这怎么可能的呢? 他出齐国也才八.九日,期间哪怕有外地药商涌入,药价有所下降,也不可能到了不缺药的程度吧? 若真不缺药,那他就要考虑考虑,这吴国他还要不要去了。 只听那郎卫道:“具体情况朱大人并未明说,不过属下倒是道听途说来了一些事。” 季恒忙问道:“什么事?” 郎卫道:“听说这次封锁的疫区里,有一座大药材商的仓库,里面各类药材应有尽有。当时瘟疫疯狂蔓延,人一批批地死,百姓们都慌了,又听说官府发不起药,便直接暴动,把那仓库给劫了!听说还打死了好几个看门的奴隶呢!” 季恒彻底呆愣住了。 仓库位于琅琊郡,里面药材应有尽有,劫下来了便能让琅琊自此不缺药。 如果不出意外,这药材商恐怕便就是尚阳了。 尚家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外戚班氏的外戚,背景非同一般。 在济北时,季恒便把这几大药材商的底细给摸清楚了,知道此次联手垄断药材的几大商贾,背景都不容小觑。 他们的仓库在哪里,季恒也一清二楚。 他知道尚阳的仓库离疫情爆发的县城,其实是有点距离的,中间起码隔了两座城池,且位于荒郊野外。 将其划入疫区,其实有些牵强。 于是他又想起了那日坐在马车上,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却又有些悲壮的朱大人。 所以是朱大人有意为之? 作者有话说: ------ 来啦[奶茶][奶茶]
第16章 季恒把郎卫拉进了马车里,先请他坐下,而后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这件事后面又是如何处理的?” 郎卫道:“我听驿站里的驿卒们在聊,便听了一耳朵,听说百姓暴起后,那仓库管事当即便报了官。可当时疫区刚封锁,里头早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管这件事。直到了第三日,官府才派了官兵过去,可当时仓库早被这些暴民给抢空了。” “不过这件事后,疫区便不缺药了。也不知是谁,趁天黑把上百车药材送到了军队门口,扔下后便走了。之后几天,陆续还有百姓效仿,摸着黑来给军队送药。” “可能是药材太多,大家自个儿也吃不完,留了几麻袋自用,再分一些给邻里邻居,最后还是剩了很多,便都扔到了军营门口,让官府发放给其他患病的百姓,毕竟同病相怜嘛!” “还有许多药材流入了市场,现在疫区黄连已经跌到了三十钱一两,家里有点钱的都买来喝,以免染病。” 季恒问道:“那是谁带头抢的仓库,也不清楚吗?” 郎卫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没有谁带头这一说,可能就是此地民风彪悍。这些抢药的,都是因为家里有人患病,又实在吃不起药,可那么大一座仓库就杵在那儿,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大家一拍即合,就去劫了!” 季恒听完,便也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一句“法不责众”便能够轻拿轻放。 否则万一尚阳闹到了长安去,搞不好上面还要抓几个出头鸟来给他出出气。 其实早在济北瘟疫爆发,而药材商把黄连哄抬到了七十钱一两时,他就很想去抢劫了。只是有些事“暴民”做得,官府却做不得。如今听了这事,季恒也只觉痛快。 不过此事,尚阳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确定此事背后,究竟有没有朱大人的身影。 但为民请命之人,绝不可使其寒心! 季恒提笔给太傅写了一封信,叮嘱说若是尚阳找上门来,便叫太傅先拖一拖,等他回去了再处理此事。 朱大人也好,这些“暴民”也好,他都要保。 他又叫老师给朝廷上一道奏疏,率先奏报此事,重点强调一下商人哄抬药价,导致百姓吃不起药的事,也就是“恶人先告状”了。 写完,继续南下。 而在两日后,一行人终于踏入了吴国国都广陵的边境。 —— 广陵地处江淮流域,水网密集,商业发达。 天黑了,一行人先在吴楚边境下了榻,隔日一早天一亮,便整理好行装向广陵城出发。 这一日天气晴朗,风也干爽,车队沿着小河行驶。 左雨潇站在车前,手中攥着四根缰绳,面无表情、游刃有余地驾驭着齐头并进的四匹白马。 坐在车内的小公子陡然掀开了竹帘,一张明媚的脸庞探了出来。 轻薄的宽袍大袖顺着手臂缓缓滑落,十指如玉,一条红手绳横亘在左腕上。 他向远处望去,见一只竹筏从桥洞中驶了出来,荡起了碧绿的涟漪。 河岸两侧摆着集市,附近居民纷纷提着篮子来买菜,听起来热闹嘈杂,远远瞧着却又显宁静安详。 只是一想到即将进入广陵城,季恒便莫名心慌,无法再岁月静好。 毕竟他活了两辈子,也从未问人借过半毛钱。这第一次跟人开口,便是要借一笔可能要以举国之力还上两三年的巨款。 万一借不到,齐国下一步又当如何?也让他感到颇为渺茫。 只是转念一想,其实这些钱对吴王来说,可能也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当今天下若论谁人最富,那当属吴王第一,连天子都要排第二。 天子身为天下共主,掌管的钱财固然最多,可他又要治理郡县、又要打匈奴、又要大搞基建,开支也十分惊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