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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唔?”地看向季恒,又哼哼唧唧地在一旁坐好。 晚风习习地吹了进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姜洵整个人又开朗了,好在此事有惊无险,算是告了一段落。他也食之有味,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可那冰凉的风,却始终没能把季恒发烫的身体吹凉一点。 春宫事件成了这春天一段兵荒马乱的小插曲。 而很快,院子里的樱花开始扑簌簌掉落,一旁高大的柿子树上不知不觉也结满了青色的果实,夏天到了。与此同时,齐王宫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日季恒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因天气炎热,身上衣料有些单薄,书案旁还放着一柄毛茸茸的白孔雀毛羽扇。 而正看得专注,姜洵便悄悄走了进来,吓了季恒一跳。 往常姜洵走进来,季恒是能听到的,他还能根据脚步声辨认出那是姜洵,今天却好像是故意放轻了一般…… 姜洵轻声道:“姜沅来了。” 姜沅是赵王太子。 由于赵王与齐王是兄弟,赵王后与齐王后又是姐妹,于是姜洵与姜沅两人既是堂兄弟,又是表兄弟,也算亲上加亲。 由于往年一到长安,便全是他们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姜沅为显亲近,还总是表哥、表哥地叫姜洵,好像比姜洵小那么七八个月吧? 季恒有些讶异道:“……姜沅来了,他来哪里了?” 姜洵道:“就在门外,先来给叔叔问安。” 季恒闻言忙起了身,向外走去,问道:“他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姜洵“嗯”了声,跟在后面。 季恒一拐出走廊,便见门外廊下站着一位阳光开朗,又略带儒雅气质的小公子,见了季恒,还作揖行了一礼,道:“侄儿这厢有礼了。” 季恒回礼道:“草民这厢也有礼了。赵王太子,里面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向里走了进去。 姜沅得了允准脱履入殿,一边追在身后一边道:“叔叔出身高贵,怎能自称草民呢?” 季恒只是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却没应声。 他没叫宫人,弯腰在殿内放了三张席子,而后请姜洵上座。 毕竟根据礼法,应当是“诸侯王—太子—草民”这样的座次。 姜洵却轻轻把季恒按坐在了上首,说道:“叔叔坐。”说着,走到了一旁落座。 季恒觉得在外人面前还是不大妥当,刚要起身,姜沅便又应和道:“在座都是自家人,那便只行家礼。叔叔是长辈,理应上座。” 季恒无言以对,这才又坐了回去。 他之前曾说,姜沅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灵芝草。毕竟姜沅品行端正,性子也很活泼开朗,他那父母却是阴气森森,时常不做人。 三年前,季恒预感齐国要生瘟疫,便提前找赵国商贾订购了一批物资。 而赵王一听说季恒订购了一大批防疫药材与粮食,便猜到季恒一定是又占卜到了什么。 赵国与齐国接壤,一向是难兄难弟,无论是自然灾害,还是兵灾瘟疫,一旦齐国遭殃,赵国便很难幸免。 赵王便吸取了十多年前的教训,当机立断,把季恒订购的物资给截了。 后来齐国瘟疫爆发,季恒还曾写信给赵王,请求他高抬贵手。 一来,当时瘟疫尚未蔓延到赵国,无论是等天子出手也好,还是从外地采买也好,赵王都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但齐国却已是迫在眉睫。 其次,这是瘟疫,而不是别的什么灾害。 齐国的状况越糟糕,赵国的状况便也会越糟糕;齐国控制住了,赵国说不定就不需要这批物资了,两国唇亡齿寒。 但也不知赵王是否是对十多年前的那首歌谣,仍有些耿耿于怀,还是认为有了那批物资,他便能够独善其身。 其实赵王奢靡无度,并不是多为百姓考虑的人,那批物资砸下去,赵王名声倒是能够“独善其身”了。 总之,最终并没有理会季恒。 但季恒也不是多大度的人,在齐国危难之际摆他一道,这件事,季恒还是挺记仇的。 前年,他那盐场产的一批盐出了问题,颜色发黑,味道苦涩,一入口便舌根发麻,恐怕是重金属超标,根本无法食用。 盐场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提纯方法,却也都无济于事。 因为此事,季恒也难受了好一阵。 毕竟当时齐国公帑还没喘过一口气来,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海水虽取之不尽,但用于煮盐的人力、柴火,用于提纯的草木灰等却样样都要花钱,结果就这么打了水漂。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在一个焦虑到失眠的夜晚,季恒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妙计,隔日便差人放出消息,说齐国那神算子季恒,又占卜出明年齐国、赵国这一片会有瘟疫。 不过也有破解之法,只要在大街上撒盐,便能够驱逐邪祟,避免瘟疫了。 但这年代盐也是很贵的,赵王又怎舍得满大街地撒呢? 季恒便又把手中那批盐给推销了出去,说这种盐叫做“黑盐”,不能食用,吃了会中毒,但驱逐邪祟却是一绝,且价格只有食盐的十分之一。就这样一口气把那批盐全卖给了赵王,共计三万多斛,收回了成本。 不是抄齐国作业还不够,还要抢齐国的作业本吗?来吧! 下次他手上有什么货物滞销,他还要卖给赵王! 几名侍女端了果子和花茶来,季恒端起漆杯抿了一口,问道:“太子殿下怎么想到要到我们齐国来了?” 姜沅也是一肚子苦水,把前阵子赵王与赵王后逼着他成亲的事儿一股脑都说了出来,道:“我才十五岁啊,叔叔!就逼着我娶班家的女儿,这班家的女儿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吓得我赶紧跑出来了……” 都说班家的荣耀全凭班家的女儿,上一届这么厉害的还得是王氏女,比如他母后。 他姨娘,也就是先齐王后也算,不过他姨娘最终背叛了王家…… 季恒捧着茶盏,讶异道:“你父王母后叫你娶班家的女儿?” “是啊,怎么不干脆叫我入赘呢?”姜沅愤愤道,“这班氏外戚在朝中如日中天,与萧氏旧外戚分庭抗礼!萧、班两家在朝中翻云覆雨,只有我们姜家人是‘无召不得入京’,只能在函谷关外看看热闹!” 这一番描绘太过形象,听得季恒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是这样的。” 高皇帝分封了各路诸侯,而到了昭惠帝接班时便发现,诸侯王手中权力过大,昭惠帝便拉了萧氏外戚入场,并放任其做大,以制衡诸侯王。 而到了姜炎登基时又发现,萧家人在朝中也已是一手遮天,他便又拉了班氏入场,以制衡萧氏与诸侯王。 若是能活久见,恐怕还能看到皇帝会重用宦官,来制衡所有这些外戚集团与诸侯王们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从本章起开启了防盗,防盗比例90%,时间72小时。 救命,今天捉虫发现有 n l 不分的情况,比如把“了”打成了“呢”,不是作者nl不分,是我的输入法nl不分啊!我明明打了“呢”,输入法非要显示“了”,打“了”又显示“呢”,真的是防不防胜,明明模糊音什么的全都关掉了[裂开][裂开]
第35章 姜沅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又说道:“我来时一入齐地,便感到齐国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皆是井井有条, 进退有度, 显然是叔叔管理有方!叔叔有空, 不如教教我如何治国呗?我看我爹是没几年活头了, 我身边又没一个叔叔这样的人,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季恒心道,这孩子还真敢说啊。 不过哪怕赵王走了, 赵国也还有赵王后。 赵王后性格强势,能把赵王管得死死的。毕竟当年陛下赐婚,叫齐王、赵王娶王家姐妹,其实就是要王家姐妹盯着齐王、赵王的意思。 赵王年轻时荒淫无度,吴王养门客三千, 他便养舞女三年, 天天过着酒池肉林的日子。 后来赵王后忍无可忍, 便说大王再是如此,她便向陛下检举大王有谋反之心,大家鱼死网破!吓得赵王从此再也不敢近女色。 对丈夫是如此,管起儿子来恐怕更是无所顾忌,姜沅还怕身边没有人“帮衬”吗?听政时能垂个帘子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季恒觉得这茶味道淡, 便用镊子取出两朵干茉莉, 放入杯中,又将镊子放回了小碟, 无奈道:“殿下是要我教殿下,如何把封国治理得负债累累吗?” 姜沅“害!”了一声道:“齐国负债累累,那也是为了百姓啊!当年伯父伯母接连离世, 齐国又是水患连着瘟疫,这换了谁能遭得住?最后能控制成那样,已经很厉害了。叔叔你都不知道,当年我们赵国都还没怎么样了,内部就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即便已过了三年,有些事也仍是季恒心底难以言说的痛。 大概是当年没能好好与阿兄阿嫂离别,为了处理其他事,未能守在他们身边陪他们走过最后一程,于是他总是一次次在梦中与他们道别,醒来后眼角一片潮湿。 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村庄、躺满了瘟疫病人的街道,和堆积在一起等待被焚烧的尸体,也总是一遍遍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屏门开敞,和煦的日光照射下来。季恒跪坐在阳光下,却又陡然感到浑身冰冷,忙捧起了面前的热茶杯。 而姜洵看了季恒许久,眼角是一抹难掩的心疼。 季恒见白色茉莉花已在杯中舒展开来,便匆匆喝了一口。热水划过咽喉,流入了胃中,这才感到好一些了,温声说道:“如何治国,殿下多读几遍春秋就是了。” 姜洵又道:“如果读不懂,那就抄几遍。” “春秋有什么好看的……”姜沅咕哝道,“不就是今天你和我联合起来打打他,明年你和他再联合起来打打我,没有永远的同盟,只有永远的利益!可如今天下归一,又如何做参考呢?”他不依不饶道,“治国不行,那叔叔教教我经商吧?大不了我不当这赵王太子乐,我做买卖去!” 季恒被他缠得有些受不了了,无奈地笑了起来道:“经商殿下得问问吴王呢,他那里水系发达,什么生意都有的做。我们齐国么,无非是种种地、煮煮盐罢了。”说着,看向了姜沅,“殿下若是想知道五谷是如何种出来的,盐又是如何煮出来的,我倒是能给殿下讲上一天一夜。” 姜沅毕竟还小,一听这么琐碎,登时便又没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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