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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婧对方才那事仍有些愤愤不平,说道:“才几岁就这么滑头,长大了可还了得?定是个刁民。”顿了顿,又小声道,“我们齐国就没有这种人。” 季恒捧起耳杯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调侃道:“你在赵国说这种话,也不怕被打?眼下左廷玉可不在。” 听了这话,阿宝忙抱紧了季恒。 季恒便哄道:“没事没事。” 小婧嘀咕道:“我说的也是实话嘛。” 季恒温声道:“教化能使人向善,君王没有把取之于民的税收用在改善民生、教化百姓上,而用在了自身享乐上——此乃君之过,非民之过。” 小婧撇撇嘴道:“公子总有道理。” 约摸坐了一个多时辰,小婧实在百无聊赖,便走到门口去看,恰好见殿下、左廷玉和几名郎卫正从城门方向奔袭而来,立刻便精神了,说道:“公子公子,殿下来了!” 季恒起身结了账,牵着阿宝走出茶肆。 姜洵在门前勒了马,简单把情况说了说,道:“我把钱留给他们了。姜沅这个狗东西,每年少裁一身衣裳,都够这户人家吃饱喝足。”说着,又有些犹豫,那脏了的荷包还要不要拿出来? 季恒道:“殿下做得很好,只是可惜那荷包了。” 小婧说道:“我再给公子缝一个便是。” 季恒道:“好,快上车吧。” 姜洵便在袖袍下捏了捏那柔软的荷包,没有说话。 抵达赵王宫时,天堪堪暗了下来。 姜沅亲自到王宫门前相迎,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今年北方连降大雪,道路不太好走,赵王担心耽搁了朝觐,多日前便先出发了,请王后代为招待。 季恒听了,表示万分理解。 赵王虽荒淫无度,但面对天子却又是谨小慎微、言听计从,生怕惹天子厌烦。 从赵国路过是朝廷的安排,可天子又怎会希望诸侯王之间私下有接触呢? 万一合纵谋反。 虽然齐国、赵国这对难兄难弟,于天子而言,根本就不足为惧,但在惠帝一朝,可是发生过诸侯王举兵十人——对,是十人——谋反的先例。对王朝虽无威胁,但影响实在不好。 赵王提前启程,恐怕也是为了避嫌。 姜沅彬彬有礼道:“我娘已在殿内设宴,只等为公子、表哥表姐表弟接风洗尘。等休息好这两日,我便同诸位一道进京。”说着,引众人入内道,“请吧。” 季恒道:“多谢王后与殿下款待。” 赵王骄奢淫逸,王宫也建设得十分豪华,这些封国王宫中,若说吴王宫排第一,那么赵王宫便能妥妥地排第二。 赵王后雍容华贵,喜黄金、喜珠宝,用度也极为奢侈,在宫殿内热情招待了他们。 大家畅快宴饮,结束后便在宫中下榻。 季恒饮了些酒,脸喝得微红,牵着阿宝往外走。 而阿宝看着杯盘狼藉的筵席上还剩了好些食物,有些甚至一筷子都没有动过,只觉得有点可惜…… 白天那些乞儿们说,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把这些食物拿去给他们吃不好吗? 赵国的一切,好像和齐国都很不一样。 到了寝殿后,小婧便带阿宝洗漱。 而一弄完,阿宝便咕噜噜跑到了季恒身侧躺下,顿了顿,有些不解道:“叔叔总说,减衣增福、减食增寿,可叔母和阿沅堂哥如此浪费,他们也不怕夭寿的吗?”说着,抬眼去看季恒。 季恒却是无地自容,忙捂住了阿宝的嘴,又小声告诫道:“阿宝!叔母和堂兄热情款待,你怎么能诅咒他们呢?” 阿宝认真辩解道:“阿宝才没有诅咒!阿宝只是有点担心他们,担心他们这样会夭寿!” 季恒:“…………” 减衣增福、减食增寿,的确是季恒原话,但也不过是为了劝告阿宝节俭而瞎编出来的鬼话罢了。 可这世上还有另一种鬼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人善被人欺,谁又知道哪一句才是对的呢? 季恒道:“叔母与堂兄,今日也是为了款待我们,太热情了,一不小心才准备多了食物而已,平时不会这么浪费的。” 阿宝道:“唔……好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6章 在赵王宫修整了两日, 一行人便继续赶路,好在路上没有突遇大雪,十日后, 总算顺利抵达了长安。 身为首善之都, 长安的繁华远非哪一个封国国都可以比拟, 又权贵云集, 街上随便抓一个人,恐怕都来头不小。 姜洵、姜沅同乘一车,姜沅挑着竹帘望了一会儿, 眼看快走到赵王府与齐王府的岔路口,便又放下了帘子,说道:“到了这长安,我就只知道两件事,一个是极乐坊的美人甲天下, 一个是见了班家人, 我得夹着尾巴做人!”说着, 起了身,拍了拍姜洵肩膀道,“我先走了,表哥。” 姜洵“嗯”了声。 姜沅下了马车,换乘了自己的坐骑。 在齐国那两个月, 他时不时同表哥、晁阳骑马出宫, 马术已是大有长进。 他走到前方,与公子、表姐、表弟都道了别, 说过几日再见,便朝自家王府而去。 “过几日见。” 季恒说着,见姜沅走远便放下了竹帘, 继续向王府行驶。 约摸又走了一刻多钟,车驾便在齐王府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此处近未央宫北阙大门,入宫方便,地理位置绝佳,附近居住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廷大员,府邸各个建得气派。 家吏得了通报,忙赶来迎接。 王府早已洒扫干净,下人们也进退有度。 不过诸侯王在京城的府邸有严格的规模限制,这王府不算很大,除了接待客人用的前堂,统共只有两个院子。 季恒便把私密性最好,院子里还有一面小人工湖的西院安排给了阿灼居住,自己和阿洵、阿宝住东院。 安排好各自的卧房,季恒便又去看行李卸得如何了。 阿宝第一次到长安王府,对各处都充满了好奇,只想把角角落落都走走看看。一看季恒出门,便也跟在了后面。 季恒没回头,却又仿佛后脑勺上也长了双眼睛,说道:“跟紧叔叔,不要自己乱跑哦。” 阿宝乖乖道:“好!” 到了王府门前,便见十几辆马车在街道上排起了一字长蛇阵,仆人们纷纷抬着箱子忙进忙出,稍微有那么点影响路人。 好在此刻街上也没什么行人,季恒便也没说话。 而在这时,只见又一诸侯王车驾从安门大街徐徐地拐了进来。 季恒循声望去,见走在前头开路的郎卫,手举的是燕王旌旗,身后则是燕王、燕王太子、燕翁主三人在骑着马齐头并进。 燕王身前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两只小手熟练地把着马鞍,想必便是燕王的小女儿姜雪莹了。 几人远远看到季恒,又纷纷笑了起来。 齐王府与燕王府,中间只隔着两座宅邸,每年入都,两家人便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算是老邻居了。 燕王姜肃川,也是当今诸侯王中季恒最敬佩的人之一。若说阿兄当得起一个“文”字,那么燕王便当得起一个“武”字。 其实看姓名也能看出些端倪,燕王虽姓姜,但并非是高皇帝的后代。高皇帝的子孙,名字一律要取单字,且字中要带五行,很好认。 燕王姜肃川则是高皇帝的侄孙,他的祖父是高皇帝的大哥。 当年高皇帝起义打天下时,高皇帝的大哥便在老家侍奉老父亲。而一次敌军将领打到了齐国,要端了高皇帝的老巢,绑了太公爷做人质,派了士兵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搜寻太公。 高皇帝的大哥便把父亲藏在了窖中,情急之下,又主动落网,让敌军绑了自己为人质。 太公爷在窖中藏了七日,最终等到了高皇帝回援,而高皇帝的大哥却被敌军抓走,最终被敌军给烹了。 高皇帝登基后,每当想起大哥便是潸然泪下,念及大哥的功劳,又封了大哥的长子为燕王,而这便是先燕王了。 只是这先燕王实在是个草包,到了封国后,一下子穷人乍富,听了门客怂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兴建王宫,豢养姬妾,实在不讨高皇帝的喜欢。 但看在被烹了的大哥,和天天把“大孙儿”“大孙儿”挂在嘴边的太公爷的份上,高皇帝也只能一忍再忍。 直到后来,匈奴左贤王部来犯燕国,短短两日便打到了燕国国都蓟(jì)城。 而这先燕王竟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夜用三百多辆马车拉上了金银财宝,带着姬妾与儿子便直接弃城而逃! 逃跑时,还调走了城中所有精锐部队来给自己当卫队,只留下满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与城楼上少数无人指挥的散兵。 而正在四面楚歌之际,有个人站了出来。 此人是先燕王不受宠的庶子,是先燕王酒后乱性,与一名舞姬生下来的。 这对母子在燕王宫的存在感实在很低,低到先燕王逃跑时,压根儿没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姬妾和儿子。 千钧一发之际,此子以“燕王之子”的名义振臂高呼,呼吁城中百姓共同抗敌! 否则匈奴兵打进来后,定要烧杀劫掠,杀光所有老人与孩童,再把青壮年都掳去草原,男子为奴、女子为娼。 他打开武库,将先燕王未能带走的兵器分发给了城中百姓,组织民兵与散兵共同守城。 他又派出一支敢死队,趁天黑摸出了城门,点燃了烽火台,向长安递出了这价值千金的军报。 此子生母,则组织城中女子给士兵分发餐食,照料伤员,打扫战场并收尸,抗下了所有后勤工作。 就这样苦战了一个多月,苦战到弹尽粮绝,城中再也搜刮不出一粒米时,长安的援军终于到了,将匈奴兵击退回了草原。 而先燕王与其众多的姬妾、子女,则在逃亡路上被匈奴兵截杀,被杀了个片甲不留,三百车财物也尽数被洗劫一空。 听闻此事后,高皇帝龙颜大怒! 他赐了先燕王恶谥为“燕丑王”,并封了先燕王这不受宠的庶子为燕王,封其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为王太后,而此子便就是现今的燕王姜肃川了。 这二十多年来,燕王姜肃川镇守北疆,又为大昭打了无数场仗,有胜有败,却是寸土不让地守住了大昭的疆域。 其长女姜照疆、长子姜晏河,如今也都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 姜肃川戎马半生,虽不比其他诸侯王们大几岁,头发却早已斑白,面颊也被边疆的风霜磨得粗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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