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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左廷玉背他下山吗? 左廷玉今日也刚背着他下山吗? 当然,他不是嫉妒或者乱吃飞醋的意思……季恒这状态,他也希望季恒能舒服点,能得到悉心的照料…… 但他知道左廷玉在季府出生,从小和季恒一块儿长大。听说当年季恒刚出生,尚在襁褓中,左廷玉就已经抱过他了。 姜洵心想,襁褓中的季恒,那得可爱成什么样子啊?他都没抱过,且这辈子都不可能抱到了。 于是越想越烦,心情杂乱。 且抛开这些不谈—— 姜洵又看了昏迷不醒的季恒一眼,问道:“每次去见了那师父,回来就变成这样,你就不想拦着叔叔吗?” “也想。”左廷玉道,“但公子的命我不得不从。” “我知道你在这位置上有难处。”姜洵道,“但我也不认为臣子便要对君王言听计从。” “君王要杀忠臣,臣子在身旁递剑柄,君王荒淫,臣子为君王网络美女,这不是臣子,这是在助纣为虐,是奸佞。” 奸佞。 左廷玉眉骨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有些委屈,不得不替自己辩解,说道:“我无法阻拦,因为我知道公子更多的难处。” 而这些难处,都是大王所不知道的。 这话又听得姜洵嘴角抽抽,说道:“我知道你们瞒了我很多事,你们之间有很多秘密。我也不希望你背叛季恒,把这些事都告诉我。” “但至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又事关叔叔身体,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瞒着我。” 有其他办法的不是吗? 若是换他喝符水请不来那仙人,那便以齐国之名祭祀,再不行便请大师做法事,总有办法,总之他再也不想看到季恒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左廷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应了! —— 季恒睡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廷议当日醒来。天还未亮他便睁了眼,空了三日的胃像在干烧。 小婧睡眠浅,听了他翻身的声音也睁了眼,两人在昏暗中蓦地四目相对。 小婧有些迷糊,盯着季恒那滴溜溜的黑眼珠看了许久才确认,说道:“公子醒了!”说着,忙递水,又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什么东西?” “小厨房里煨着青菜瘦肉粥,我去拿。” “吃。” 一碗咸香软糯的粥很快端了过来,季恒着急吃,只是粥又很烫,小婧便用扇子帮他扇了许久,可还是很烫,小婧便道:“其实还有一个最快的法子。” 季恒问:“什么法子?” “往粥里加凉水。” 季恒心道,有这法子也不早点说,叫小婧快加。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季恒便也恢复了精神,又问道:“这几天又发生什么了没有?” 小婧跪坐在地上,手放松地搭在榻上,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官廨每日送来公文,大王日日都来批阅,都在那儿,”说着,指了指另一侧的书案,“说等公子醒了给公子过目。” “‘来’批阅,”季恒道,“你是说殿下来这里批阅?” 小婧道:“是啊,就在那书案上。” 季恒仰坐在床头,手中端着粥碗,不禁问道:“那殿下还做什么了?” 虽然姜洵之前也常来他这儿吃个饭、写写作业什么的。 小婧做思考状,道:“殿下每日一睁眼便是读书,下午学堂放学,殿下便来长生殿问安,见公子没醒,便坐在那里看公文,天黑了便回去睡觉。每天都这样。” 季恒“哦”了声。 他又坐了会儿,便把粥碗递给了小婧,说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说着,爬下床,走向书案。 他睡了三天三夜,眼下精神得很,准备先看看公文,等天亮了便去文德殿。 小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那我先回去了,公子有事叫我……” 季恒在案前坐下了,道:“嗯,快去,睡个自然醒。”说着,点亮了油灯,又拿来一卷公文,解开麻绳开始看了起来。 公文攒了太多,季恒看得一目十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再看看姜洵的批复。 毫无疑问,姜洵的进步是显著的。 姜洵处理日常事务的思路,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但姜洵比他更果敢、更利落,没有太多瞻前顾后的纠结,有时也能提供让他意想不到的角度。 天快亮时,一摞公文终于看完。 季恒捆上最后一卷竹简时,心中既有惊喜又有淡淡的失落…… 不过齐国的符印,他是真的能放心地交出去了。 他盘坐在案前伸了个懒腰,看还有些时间,便走到榻上躺下。原本只是想平平腰休息一下,只是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天亮时,宫人们捧着热水、衣冠鱼贯而入。 来福走到床边,弯腰低声唤他道:“公子,时辰到了。” 季恒身子很沉,应了声“好……”,便再度爬了起来,洗漱,更衣,戴进贤冠,而后向文德殿走了过去。 齐国廷议氛围开放,什么大事小事都谈。时辰一到,廷议开始,大家便开始侃侃而谈。 而谈着谈着,谭太傅上班时间拉着下属在官廨里下六博棋,不仅自己不工作,还耽误下属工作的事,便被申屠国相给参了一本。 姜洵只想笑,高坐堂前看着热闹。 坐在左侧上首的季恒,则扭头向邻座的谭太傅射过去一道审视的目光。 谭太傅没有颜面,低着头不说话。 季恒问道:“太傅这样多久了?” 谭太傅跪坐在原地,双手撑着大腿,身子微微前后摇晃,伸出一根手指道:“差不多……一个月。” 对面申屠景道:“少说两个月!” 太傅不申辩,季恒便道:“扣两个月俸禄,下不为例。” 谭太傅直点头。 不过季恒有个差事要交给太傅,还得自然不刻意地交给太傅,他便又刁难道:“太傅近来很闲吗?六博棋好玩吗?” 谭太傅像个乖巧的老小孩,摇头道:“不好玩……不过确实有点闲……” 季恒道:“吴王太子殁,齐国还得派人吊唁,”说着,看向大家,“有哪位想代表齐王前去吊唁的吗?” 吊唁吴王太子,首先官职不能太低,怎么也得是国相、太傅、內史、中尉中的一位,否则显得太不重视。 但吴国一来一往起码也要一个多月,这几位大人又都很忙,且吊唁的只是一个十岁夭折的孩童,大家便都不大愿意。 季恒道:“都不想去?” 大家表示,都不想去。 季恒道:“既然属太傅最闲,那么就太傅跑一趟吧。” 谭康道:“喏。” 廷议结束,季恒又马不停蹄赶回了长生殿,只是并未进屋,而是直接坐上了停在庭院门外的马车,对左雨潇道:“去日月学宫。”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眼镜][眼镜]
第68章 三刻钟后, 马车在学宫门前停了下来,左雨潇掀开了竹帘,道:“到了, 公子。” 季恒一路上都在想事, 探身而出时, 眉头微微有些蹙着。而一抬头, 却又怔了怔,见院子里的白玉兰又结满了洁白的花朵,四周满是幽幽的芬芳。 那树很高, 隔着院墙也能看到整个树冠,花朵密密匝匝,一旁的柳枝随风拂动。 格外和煦又繁盛的春日晌午。 季恒跨入院门,庭院内身穿弟子服的少年见了他,有礼有节地作揖道:“公子。” 学宫内的气场很干净, 季恒每次来到这儿都能感到心里很静、很平和, 温声笑问道:“祭酒大人在吗?” 那弟子道:“在的, 弟子这就去请。”说着,把扫帚立在树下,便转身跑去请祭酒。 过了片刻,祭酒孙营便作揖迎了出来,道:“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他知道公子是有事要谈, 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二人来到孙营的官廨, 这屋子不大,书案上、地面上都堆满了书卷,快没有落脚的地方。 孙营弯下腰, 把竹简都推到一边,又在中间放了两张席子,说道:“不知公子要来,见笑了。”说着请人入内。 “没有没有。”季恒说着,入内。 二人面对面坐下,孙营又递来一杯水,季恒接了。 他今日前来,是因为祭酒在公文中说,这阵子学宫中有不少学者都向他请辞,想另谋高就——其实都是被昭廷给挖走了,其中还有两位元老级别的人物。 祭酒有些惋惜,又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得跟他说一声,便写了个公文。 季恒对此倒很看得开,还反过来安慰孙营,道:“学宫来去自由,祭酒也不必太难过。” 包括齐国拨款培养的这些弟子,他也从未期盼过他们将来都能留在齐国效力。 “学者也好、学子也好,他们到长安谋职,到地方谋职,到其他诸侯国谋职,这也算一种桃李满天下了不是么?” 孙营听了倒也好受些。 其实那两位元老也同他谈过,一来是被陛下赏识,他们不得不去;二来,在有生之年,他们的确也想到昭廷去试一试,想要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了却年轻时的一桩心愿。 学宫氛围自由,他们待得舒服,但在“名利”二字上的确也比不上中央朝廷。人有不同的追求,孙营倒也理解。 两人都是有事说事,不大善谈的性子,聊完此事便都有些沉默。 季恒抿了一口水,放下木杯,一扭头,便见开敞的屏门外可谓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他起身走到门前观赏那庭院景观,又晒晒太阳。看了会儿,回身时顺手把门合上了,走到孙营对面跪坐下来。 孙营意识到公子是有话要讲,便放下杯子,等公子开口。 季恒道:“我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孙营道:“公子请讲,能办的我一定办到。” 季恒道:“我想请祭酒推荐几位精通机关术和器械制造的匠人。要信得过,口风严的。” 孙营蓦地看向季恒,满目惊异,问道:“公子要这些人做什么?” 季恒捧着热茶杯,掌心出了层薄汗,说道:“实不相瞒,我前些天打了一卦,那卦象极凶,预示今年会有兵祸。这些年匈奴愈发嚣张,陛下又伤了龙体,无法亲征,大昭在战场上屡败下风。我怕是匈奴要打过来,想提前为齐国做些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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