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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个丰年,这样做一方面能充实仓廪,以备不时之需,一方面也能调节粮价,防止谷贱伤农,两全其美。” 其实仓廪倒也不是非要全部填满,哪怕先王在世,齐国最丰足,也没有过仓廪全满的情况。能有个七成,便已是“仓廪实”的状态了。 但大概是四年前的洪涝、瘟疫把公子弄怕了,今年债务还清,太后又赏了那么多金子,把仓廪填满,公子心里也能踏实些吧。 毕竟真金白银也有失效的时候,还是物资最为实在。 姜洵问道:“那眼下办的进展如何?” “说起来,”朱子真道,“臣近来倒是接连碰上一些怪事。” “怪事?” 朱子真道:“臣大半年前,便为此事与齐国一些中大型粮商们做过接洽。像这样量大,货款又有保证的生意,他们自然是挤破了头想做的了!只是这阵子,真到了要采买的时候,臣叫他们报价,他们反应却很……” “却很什么?” “可以说是反应平平,话说半句留半句,给我感觉……”朱子真想了想,说道,“像是没那么想做这笔生意!报价也给得模棱两可,态度也暧昧不明,且报价与臣预设中相比,实在偏高了些。有个大粮商也已明确答复了我,说今年没有粮能卖给我。” “哦?”姜洵道,“齐国沃野千里,今年又是个丰年,粮商手里的粮还能这般不愁卖么?莫非又有哪位神人预卜,说这两年要缺粮了?” 朱子真道:“臣暂时也没搞清楚,还得再打探打探。” 吃一堑长一智。 而这些年,齐国实在吃了太多“堑”,采买粮食被人截胡的事,他们也不是没碰到过。 姜洵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感到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他又问:“朱大人一共洽谈了多少粮商,所有粮商都是这态度?” “大中小粮商加起来,不说四十也有三十了,几乎都是这态度。” 姜洵道:“商人无利不起早,他们态度暧昧不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有更大的买家入场了,他们还在待价而沽。” 可那人是谁呢? 谁能有这么大财力、影响力,让商人们宁肯做那人的生意,也不肯做他齐王的生意? 莫非是朝廷? 可据他所知,朝廷目前也仓廪充实,哪怕要打仗,也根本无需向商贾购粮。 那么究竟是谁,囤粮又有何目的? 他刚接手政务,的确还是个外行,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邓月,”姜洵道,“叫梁中尉查查封国境内所有关口,近三个月,有没有万石以上粮食进出过的记录。货物通关要查验传符,看看这些粮食究竟是哪位老板在运,要运到哪里去?所有信息,全部列个单子给我。日后再有动静,也一律报给我。” 邓月手拿竹简“唰—唰—唰—”地记下了,应道:“喏!” “还有,”姜洵继续道,“传令所有关口,粮食凡万石以上,在齐国境内流转可以,要出齐国边境的,一律不予通关,就说从今日起改规矩了!凡万石以上粮,传符一律要有朱大人核验盖章,否则不作数。叫他们拿着买卖券书、传符,找朱大人再复核一遍,没问题了才能通关。” 邓月道:“喏!” 朱子真抬眸时,则多了几分赞赏,殿下行事雷厉风行,与他倒是更为合拍。 姜洵喝了一口茶,又道:“我这人没什么聪明才智,倒是有一身反骨。有人跟我抢粮,那这粮,我还非抢到手不可。” 且三岁而一饥,六岁而一衰。 这三年齐国风调雨顺,之后撞上荒年的可能性便很大,不管那人大肆囤粮是因为什么,他早做预备总没有错。 朱子真也道:“也不知那人要采买多少,竟让这么多粮商都开始待价而沽,连官署的生意都不做,想优先做那人的生意!若是让此人买走了,再运出齐国,明年万一又碰上灾年,齐地缺粮,粮价上涨,便又要苦了百姓了。” 限制粮食出齐国,并提前填满粮仓。 殿下这两个决议,他再赞同不过。 姜洵说道:“关于采买,我还有个小主意。” 朱子真望了过来。 “据我所知,我齐国百姓的粮税已经很低了。”姜洵道,“公子心系百姓,粮税能减免便减免,百姓手中有了余粮,这才让这一众粮商们有利可图。减免粮税,本是要惠利百姓,可眼下却让官署花钱都难买到粮,这有些过分了吧?” 朱子真道:“莫非殿下要加征粮税?” 百姓们已经在哭“公子走了谁还管我们死活”了,殿下再加征粮税,恐怕要挨骂的。 而姜洵道:“不加征粮税也可以啊。其他郡国都是十五税一,打仗缺粮,更是要十税一。吴国有矿,若是羡慕这个,让他们下辈子都投胎到吴国去。我们齐国的百姓这两年都是二十税一,已经很幸福了。” “反正也要收粮的,今年,便让所有百姓都按十五税一来交粮,其中一部分算作粮税,多出来的,我按市场价花钱赎买。最终还是二十税一,只不过强制让每家每户都卖一些粮给我,这总可以吧?” 若这背后有阴谋,姜洵这一招,便无异于来了个釜底抽薪。 朱子真道:“好主意!容臣回去好好算算,让每家每户卖多少粮给殿下最为合适,” 姜洵活动了一番肩颈,说道:“算算吧,多囤一些,若是仓廪不够,便把废弃仓廪修缮一番重新启用。” 且季恒也要买粮的,到时他也能卖一些给季恒,肯定比中间商价格要低。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88章 林间小院, 满树密密匝匝的柿子都红透了,来福、小简正忙着拿夹杆摘柿子。 季恒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立秋了, 天气凉了下来, 不过有阳光照射下来倒是有些暖融融的。 小婧从竹筐里挑了个最软的柿子, 走到一旁水井边冲了冲, 拿给季恒吃。 季恒尝了一口,说道:“挺甜的。” 而在这时,林间又传来一阵响动, 不像是马蹄声,更像是马车声。没一会儿,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篱笆门外,吴苑放下缰绳跳下车,说道:“公子, 殿下派我来送东西。” 季恒笑道:“快请进。” 入秋了, 各地郡府照例送来许多瓜果, 临淄的梨、济北的桃、胶东的苹果、琅琊的甜瓜,姜洵都送了一些过来,拿精美的木盒装着。 来福、小简都走去帮忙搬运,季恒见车内还有只大大的木箱子,便问道:“这是什么?” 吴苑道:“这里都是殿下的衣裳、书卷还有剑, 说先放在这里, 以备不时之需。” “哦……”季恒道,“那便搬进去吧。” 把东西安置完, 吴苑又道:“殿下还让我带句话,说公子囤粮的事,先不必着急, 他那边有渠道,公子到时可以再比比价。殿下还说,等他过阵子有空了便来。” “知道了。”季恒应道。 他也没什么好送人的,只好把刚摘的柿子亲手挑了一些,装了四个小竹筐,递给了吴苑道:“帮我把这些带回去,殿下、你、阿灼、阿宝一人一筐吧。” 吴苑接过来,在车内放好,说道:“多谢公子。” “还有囤粮的事,”季恒道,“回去告诉殿下,我这边最近也碰到些情况,等他下回来了再详谈。” “喏。” —— 长安一夜冰雨,打落了满枝头的枯叶。 一场秋雨一场寒,四周已是一片萧瑟,雨水在青砖石的缝隙里淙淙流淌。 正值多事之秋,草原上频频传来异动,前线已是全线警戒状态。据推测,匈奴今年的动作会比以往几年都要猛烈,为此,朝廷上下也已是人心惶惶。 班令仪雍容华贵,面沉如水,牵着姜浩的手站在宣室殿门前,听着父亲的声音从紧闭的殿门内传来。 “粮草、军备已从洛阳出库,沿黄河漕运运往前沿基地。十万北军也已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调令!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我守代地,燕王、颍川侯守燕地,萧君侯守长安,如此安排,陛下以为如何?” 姜炎立着一只膝盖盘坐在屏风前,手肘靠着凭几,身子微微歪着。 神医一剂猛药,让他此刻精神抖擞。可反反复复的病症,不知何时会忽然发作,一发作便只能卧床,所有计划都要中断——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甚至时不时便要全盘失控的感觉,在不断撕扯着他的意志。不得不说,他心气已是大不如前了。 姜炎重复着班越的话语,说道:“还是和往年一样。” 班越发已斑白,但身姿依旧英武,跪坐在右侧上首,问道:“陛下可还有其他主意?” “没有,”姜炎笑道,“我只是觉得很可笑罢了。一入秋,便把辛劳一年收获来的粮食,和农闲闲下来的百姓送到前线去与匈奴作战。打来打去,谁也讨不到任何好处,却还是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乐此不疲,不觉得很可笑吗?” 班越莫名感到难堪,垂下了头。 陛下亲征时,昭国尚有回击之力,可这几年他掌北军,却让战况再度沦入了下风,只能堪堪防守,这的确是他无能。 可陛下讲这话,语气中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旁观者意味。 这几年来,陛下体魄一年不如一年,身体上力不从心,心态上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早几年前,无论何事,陛下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回优势局面的,可如今却开始有些顺其自然——他是说,和之前相比的话。 可眼下内部群狼环伺,草原上又虎视眈眈,他和令仪都担心陛下尚未收拾好局面便要撒手人寰。到时候,又让他、令仪和浩儿,一老一少一女子如何应对? 而正忧心,太子太傅董年说道:“陛下,臣心中有些不满。” 姜炎道:“你又有何不满?” “臣对诸王不满。”董年斯斯文文,开口却比谁都尖锐,说道,“想当年,高祖分封各路诸侯,是因昭国幅员辽阔,地方与中央之间的关系若是不够紧密,便很难稳住大一统的局面。” “而血缘是最紧密的联系,高祖希望诸侯王及其手中军队,能够成为朝廷有难时最奋不顾身的一道屏障。这天下是姜家人的天下,昭国的兴衰荣辱与诸王息息相关,可这么多年了,匈奴为何只有朝廷自己在打?诸侯王手握天下三分之一的领土,享着巨额租税,又凭什么袖手旁观?”董年道,“今年朝觐,诸王倒是有所表示,说愿与朝廷共击匈奴。倒不如让诸侯王们也兑现承诺,出人出力,替朝廷分忧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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