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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叶泊舟。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让叶泊舟处于众矢之的的位置,被大家凝视、解读、八卦。不想让叶泊舟再经历一次因为身份变动带来的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叶泊舟之前被欺负, 所有人都打着正义的旗号,觉得欺负叶泊舟一个私生子是行正义之举。 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恶意。 现在让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比道歉先来的,一定是恶意的期盼,期盼叶泊舟被赶出去,期盼叶泊舟一无所有毫无靠山,只能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还有薛旭辉去世时,公司那些老人打着叶泊舟的旗号,想要分自己手里的钱,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叶泊舟这个薛家血脉,却在发现叶泊舟真分到资产后变了脸色。 现在被他们知道叶泊舟不是薛家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叶泊舟扒层皮,让叶泊舟把到手的钱吐出来。 不能让这些人知道。 至于叶泊舟。 薛述也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同样不能告诉叶泊舟。 不让其他人知道,是因为其他人把声名地位和金钱看得太重。 不告诉叶泊舟,是因为叶泊舟知道声名地位和金钱意味着什么,却不执着拥有。甚至可以说,不屑拥有因为薛家得到的地位和金钱。 叶泊舟还小的时候,对金钱没有概念。 虽然那时候叶泊舟就是个很乖巧懂事、能迅速判断形势的聪明小孩,但他还没有养成金钱观,并不知道变换的环境里,金钱究竟起了多大作用。 还没来得及明白,就先习惯了。 所以小时候的叶泊舟能坦然接受薛旭辉给的大额零花钱,能自然向薛述提要求说想要其他同学都有的新玩具。 他没概念,只把那些钱当数字。 但薛述出国读大学,叶泊舟留在国内读中学。 在薛述不知道的时候,叶泊舟被其他人教坏了。 叶泊舟开始知道钱意味着什么,见过很多因钱而起的祸端,甚至开始意识到自己进入薛家的契机是叶秋珊出国需要钱。他进入薛家,一开始就是被钱置换去的。 钱太重要了。 所以叶泊舟不再向薛述要礼物、不再花光所有零用钱、开始考很差的成绩证明自己无害无用没能力争什么。 薛述一开始以为叶泊舟只是钱不够用,给叶泊舟更多零用钱。 叶泊舟依旧不用。 还在大学毕业后,瞒着他,自己去找很辛苦的工作。 在设计公司当外包,下了班还要去快餐店打小时工,忙到后半夜再自己蹬共享单车回去,住没有电梯、窗户底下就是清理不及时的垃圾桶、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旧房子。 薛述以为他在国外过充裕快活的生活,他忙碌工作间隙想到快乐的叶泊舟,就能得到片刻安逸闲暇。 可和叶泊舟偶尔的联系里,处处都是异常,他发现不对劲,顺着去查。发现叶泊舟来公司给自己送生日礼物是坐地铁来的,而他送自己的礼物,是同城一家饰品店的作品。 根据那家饰品店,他大致锁定方位,找了很久。 在快餐店见到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做咖啡的叶泊舟时,比起终于找到叶泊舟的安心、叶泊舟居然在打工的震惊,他宁愿相信那一刻升起的是杀心。 ——到底是谁在叶泊舟面前说了什么让叶泊舟这么辛苦?又是谁教叶泊舟做这些的?! 他无比庆幸自己来时,叶泊舟只是在教另一个小时工做咖啡。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看到叶泊舟带着兔耳朵穿着围裙给客人端茶倒水、可能还会被没素质的客人刁难、或者不小心被热水烫伤,他会有多失控。 可转念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那些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而叶泊舟,甚至还想假装没看到他,不想被他找到。 在自己失控前,薛述叫住叶泊舟。 他问叶泊舟是不是没钱用。 叶泊舟不说话。 他问叶泊舟想怎么样。 叶泊舟还是不说话。 他想,这已经能够说明叶泊舟的答案了。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给叶泊舟留了一张银行卡。 叶泊舟没用一分钱。 他不知道叶泊舟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只非常确定,能做出这样举动的叶泊舟,想要的一定不是钱。 他没办法看着叶泊舟过这样的日子,插手帮忙解决了一些事。 后来叶泊舟可能是玩够了,也可能从他的举动里看出一丝诚意,重新回到他身边,适当花一些他给的钱。 他才松了口气。 当时他还以为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想,哪怕是为了这丝血缘关系,以及血缘关系衍生出来的交集,叶泊舟也会被捆在他身边。 所以,在看到检测报告里他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果时,他想—— 如果叶泊舟不要钱,又没有血缘关系,那叶泊舟还会在他身边吗? 不用其他人用深明大义逼迫叶泊舟把钱吐出来、远离他们。 叶泊舟自己就会放弃那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又要用什么名义找到叶泊舟,让叶泊舟回到他身边呢? 这种假设性问题永远找不到最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薛述决定,让这个假设,永远只是假设。 叶泊舟不能离开他,就该是他最坚定不移的同盟。 没有血缘关系,就应该是和他纠缠在一起、最亲密的伴侣。 可惜。 叶泊舟可能不会这样以为,也不会认可伴侣这个身份。 …… 那些并不迫在眉睫。 如果他能活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改变叶泊舟的想法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活不下来,现在说这些也毫无意义。 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叶泊舟。 不要告诉叶泊舟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能让叶泊舟发现。 为了避免叶泊舟因自己生病而担忧恐惧、去做基因检测再发现不对劲、从而明白真相。 他想,自己生病的事也不要告诉叶泊舟了。 薛述毫不犹豫做了这个决定。事后再想,也觉得这个决定无可指摘。 毕竟告诉叶泊舟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叶泊舟担惊受怕。 没什么必要。 所以,就这么瞒下来。 那时候叶泊舟已经接手他大学时候创办的公司,并因此进入薛家集团担任小领导了。因此,他们偶尔在公司能遇到,会一起吃午饭。 非常小的概率。即使薛述尽力抽出时间,也最多一个月见一两次。吃饭时偶尔聊起近况,不多,他们的关系已经太疏远了,更何况生活已经被工作占据,没什么新鲜事可以分享,大部分还是聊工作。 现在不得不抽出一部分的时间去检查、治疗,和叶泊舟见面的频率更低了。 ——他依旧没告诉任何人,也尽力安排好工作,不让其他人发现端倪。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叶泊舟还是知道了。 薛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某天接受完治疗,感受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的不适感。 他试图把自己想象做一台坏掉需要修补的机器,卸掉外壳抽出电线,就能把坏掉的部位拿出来换个新的,或许这样就能更好地与医院那些冰冷仪器和解。 这并不难。 薛述其实并不太把人当作人。世界运转,人不过也是这个大机器里的小机器,随时可以更换的耗材罢了。 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是机器。 除了机器,还有以赵从韵薛旭辉为代表的一些痴男怨女,是被情绪驱使的怪物。 在充斥着机器和怪物的世界里。 好像只有一个叶泊舟,是人。 他从小看着长大,看叶泊舟从一个小人类变成大人。一直鲜活生动,柔软可爱。 每次想到叶泊舟,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人的情感。 这次也是一样。 他想了点平时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的东西。 听到病房门口有脚步声。 看过去。 自己正在想的人站在病房门口。 喘着粗气,很无措地看着他,叫:“哥哥。” 不知道是太累喘不过气,还是带着哭腔,叶泊舟停顿一下,深吸气,才接着说下去,“你生病了吗。” 薛述反应过来,收敛所有情绪,遮住腕上扎针的痕迹,朝他招手示意他进来坐,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泊舟怎么过来了? 叶泊舟当然不知道薛述在生病。 他只是觉得,之前自己还能算好时间,偶尔在公司遇到薛述,可现在偶遇薛述的概率越来越低。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已经在公司,知道公司的决议,大概能推断出薛述都在忙什么。发现薛述的工作安排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同样的工作安排里,同样的空闲时间。薛述不跟他吃饭,应该就是和其他人去吃饭了。 比如薛述的未婚妻。 薛述在和对方一起吃饭,培养感情,马上就要结婚。 已知条件明确、逻辑链清晰合理,推理出的结论自然也该确凿无疑。 不过当时距离听说薛述可能要订婚这个消息已经过去很久了,叶泊舟反复咀嚼,强迫自己接受、习惯、脱敏。 现在得到这个结论,他想,薛述和对方培养感情要结婚也是很合理的规划,自己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指手画脚好闷闷不乐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再说,等薛述真的结婚了,自己可能就完全见不到薛述。 但是这也很正常,薛述和爱的人结婚组建家庭,关他一个私生子弟弟什么事?他还指望自己能对薛述的决策、生活产生影响吗? 他只能接受——就算他不接受也没用,反正也没人管他接不接受。因为根本也没人在乎他。 叶泊舟想,既然没人在乎他,等薛述结婚之后也不会再有时间管他。那他可不可以重新开始之前的计划。 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圈层,逃离这个阶级,假装自己本来就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过叶泊舟的很平凡的生活。 他等到参加完薛述的婚礼——如果薛述愿意让他参加婚礼的话,他就再尝试一下。 他开始计划这件事。 有些失神,延误工作时间,把原本应该早早做完的工作拖到下班时间才结束。 拿去给薛述,薛述当然也不在。他问薛述助理,薛述是不是已经下班了,助理态度客气,说薛述有事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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