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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薛述重新养成不懂事的小孩,知道薛述在意自己,才敢在薛述面前这样质问、控诉。 但薛述正正经经和他道歉说对不起,他又觉得薛述没做错什么不想让薛述道歉。 现在薛述还说,要让薛旭辉和赵从韵也给他道歉。 叶泊舟完全无法想象! 他觉得薛述太大惊小怪——也可能是刚刚自己太激动,才让薛述这样大惊小怪的。总之他再次拒绝:“不要!” 叶泊舟说:“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也不要他们再说了。” 薛述问:“你不觉得自己需要得到道歉吗。” 叶泊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可被薛述这样一问,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想再被薛述看出来,他偏过头,闷闷说:“不需要。我只是有点不明白。” 薛述只能看到叶泊舟的侧脸,因为委屈,脸颊鼓起来,带着没完全擦干净的泪痕。 好可怜。 薛述纠正:“任何人让你不开心,你都可以要求他们道歉。” 叶泊舟:“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自己,可能会让我有点不明白,但做自己是不需要向不重要的人解释的。” 就像他之前想去死掉,就会对同事很冷淡,从来不在意同事的想法,一定在某些时候也让同事感到难过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所以他上辈子从来没想过要不爱自己的薛述给解释,却会在这辈子确定薛述的爱之后,要一个答案。 薛述:“你是重要的人,你可以得到道歉。” 叶泊舟顿住。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颊:“叶泊舟,那些事可以过不去,你可以一直说,一直得到道歉和补偿,直到你觉得可以过去为止。” 叶泊舟脑子乱乱的。 但是让薛述现在去联系赵从韵,要求赵从韵和薛旭辉给他道歉,他又觉得很过分。 他逃避:“再说吧。” 薛述不说话。 叶泊舟又飞快抬眼看了他一下。 薛述也在看他。 叶泊舟移开视线。 薛述问:“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叶泊舟:“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死。” 薛述:“……” “叶泊舟。” 叶泊舟别开脸不看他,却不自觉挺直脊背,呈现出一幅防卫姿态。活像知道自己做错事但不肯承认,被惩罚时就梗着脖子装无辜的小孩子。 薛述说:“以后不许再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叶泊舟假装没听到,不给任何回应。 但是被泪水打湿成缕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个不停。 薛述看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他摸了摸叶泊舟,“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吗。” “我死之后,有人欺负你吗。” 薛述死之后,有人欺负自己吗? 叶泊舟摇头。 他有时候觉得薛述死后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己。 医生和护士欺负自己不让自己去见薛述。 赵从韵欺负自己,给薛述办葬礼都不叫自己。 工作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欺负自己,像听不懂人话,让他很辛苦。 他总是想,如果薛述在的话,薛述一定会保护自己,自己就不会很难过了。 但他也知道,没人欺负自己。 医生和护士是看他情绪太不稳定想控制他的情绪让他远离刺激源。 赵从韵是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不比他好多少,一定也很舍不得薛述,但不能迟迟拖着不给薛述下葬,安排一切已经足够耗费心力,而他那时候状态不好到需要镇定剂才能冷静下来,赵从韵联系不到他也是很正常的。 工作上更是没人敢欺负他,偶尔有些不如意,也是下属能力或性格上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完美。但人又不是机器,存在摩擦也是非常合理的。 没人欺负他。 只是薛述不在,他觉得这个世界很烂,所有事情都不如意,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自己在被欺负。 但实际上,没人欺负他。 薛述还想问叶泊舟过得好不好,但看着叶泊舟的脸,想到初相遇时叶泊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已经有了答案。 叶泊舟过得不好。 …… 他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倒是叶泊舟想了想,告诉他:“我有好好经营集团,也经常去看你妈妈。我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薛述心里不是滋味。 他缓了两秒,夸:“真棒。” 叶泊舟浅浅扯出一个笑容。 却比刚刚痛哭时,更让薛述感到心酸。 泪水完全干了,泪痕糊在脸上,很不舒服。 叶泊舟抽了张湿巾,慢慢擦脸上的痕迹。 薛述看了看,起身去卫生间。 再回来,拿着热的湿毛巾,给叶泊舟擦脸。 蒸汽触到脸颊,有轻微的刺痛感。 应该是哭太久,皮肤都被擦破了。 薛述给他擦完脸,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面霜,给叶泊舟涂了一层。 叶泊舟闭眼,感觉到薛述手心带着面霜的香味,在自己脸上涂开。手心的温度将面霜融化,无比熨帖得滋润着皮肤。 涂好面霜,叶泊舟拽着被子躺到床上,他脑子还乱乱的,想了点七七八八的东西。 薛述把用过的毛巾放到浴室,回来,在叶泊舟身边躺下。 房间安静,只能听到叶泊舟因为哭了太久还没完全平缓下来的凌乱呼吸。 薛述轻轻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宝宝,妈妈死后,你怎么样。” 自己怎么样了……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他抽抽鼻子,不想回答,假装没听到。 薛述又问了一遍:“嗯?” 叶泊舟不得不回答:“我……” 刚刚还在回答薛述,自己有好好照顾赵从韵,得到薛述的夸奖。可现在说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没做好了。 他说:“我没好好安排阿姨的葬礼。” 赵从韵刚死,他就也死掉了,根本没机会安葬赵从韵,不知道赵从韵的葬礼怎么样。更不知道他的尸体怎么样。 薛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强忍住,若无其事告诉薛述,“我死了。” 薛述怀疑自己听错了。 生平第一次,明明已经得到答案,还不敢相信,还要问:“嗯?你说什么?” 叶泊舟重复:“我就死掉了。” 很长久的宁静。 让叶泊舟怀疑薛述可能会怪自己。 毕竟自己有过前科,不管是上辈子询问薛述能不能跟他一起死,还是这辈子被薛述撞见很多次寻死的尝试,甚至刚刚还打算跳下去结束生命。现在这样说,薛述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自杀,没有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不是的。他已经足够听话了,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解释:“我不是自己想死的,我很听话有活下来。阿姨死后,律师给我看她的遗嘱,里面有我们的检测报告,我太不明白了,想去问你。” 薛述声音很轻,带着哑意:“然后呢。” 叶泊舟:“我就死了。” 薛述声音艰涩:“去那座墓园的山路。” 叶泊舟:“嗯。” 他说,“我没看到,有个大货车撞过来了。” 因为上辈子是那样死的。 所以这辈子想去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条路。 薛述问:“疼不疼?”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疼了,只是有点冷。” 叶泊舟感觉薛述环住他。 薛述身上很暖。 驱散叶泊舟刚刚升出来的那点凉意。 他想,自己现在还活着,薛述也在自己身边,一点都不冷。 叶泊舟等薛述说话。 但薛述没再说什么。 叶泊舟感觉薛述好像在颤,身体肌肉绷紧,太紧绷,硬得像块石头,在巨大的冲击下,震颤,即将崩塌,地动山摇。 叶泊舟摸了摸他的手臂,问:“你怎么了吗?” 薛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 为什么要和自己说没事? 他想起之前,就和自己没话讲了吗? 叶泊舟开始惶恐。 明明还在薛述怀里,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丢下去,重新坠到悬崖下,摔得血肉模糊。 他不想被薛述抱着了,想要去扯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摸过去之后,被薛述牵住手。 薛述问:“所以你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死之前,没告诉你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问,但等了一会儿,点头。 是的。 他会离开薛述,因为薛述离开过他。 他不知道怎么和薛述说起自己的死亡,现在说起也是用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平淡得仿佛上帝视角。因为薛述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而是律师轻飘飘用第三视角告诉他的。 乃至第一次见到薛述,询问薛述要不要上床,也是因为薛述之前在他面前,对xing的态度过于轻慢。 他只是在学习薛述而已。 他对于爱、xing、生命,都是从薛述身上学到的。 薛述没教好,一遍遍离开、隐瞒,死亡。 他也没学好,反复拉开距离、伪装、追求死亡。 薛述得到答案,肌肉绷得更紧。 叶泊舟都有点疼了。 才听到薛述说:“宝宝,我在后悔。” 叶泊舟:“后悔遇到我吗?” 后悔遇到自己,后悔重来一世后和自己这样吗? 薛述:“不是。” 他意识到叶泊舟的不安,把叶泊舟抱得更紧,“不要这么想,我爱你,从来不后悔遇到你。” “我只是……后悔上辈子做的一些选择。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是不是后来就不会那样了。” 或许自己依旧会死去。 可起码,如果自己一直在叶泊舟身边,叶泊舟不会不安,不会难过,不会想要放弃生命,不会阴差阳错走到那一步。 更不会,在知道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后,就去找他,发生那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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