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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院长一而再再而三邀请而生出妄念掉以轻心,觉得自己旧地重游能看看薛述,又不被薛述发现。 明明两辈子都这么倒霉,怎么还敢认为事情会和自己想象的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遇到薛述,现在没死掉,还连累薛述受伤。 停下吧,快点消失吧。 非要把一切都毁掉才甘心吗。 …… 放在地毯上的脚被捏住。 薛述给他拿了拖鞋,刚刚刚拒绝薛述的亲吻后,那双拖鞋就被丢到一边,他赤脚这么久,脚很凉。 捏住脚的手却是热的,手心几乎能盖住整个脚背,拇指按在足弓的位置,紧紧贴合足弓弧度,有点痒,更多的是滚烫温度一路蜿蜒,从骨髓里烧出来的麻。 叶泊舟怔了下,看向脚上那只手,不能接受,动作幅度极大的想把脚收回来。 可薛述捏得很紧,他根本抽不出来,脚往里收,反而带着薛述的手一起收回来,放到腿根位置。 薛述的拇指在他脚心滑过,让叶泊舟蜷起脚趾,小腿绷紧,俯下身要去扯薛述的手:“别摸……” 薛述不轻不重拍开他的手:“别动。” 叶泊舟不听话。 反正他不听话薛述也不会教训他,那干嘛要听话。而且就算是会得到教训,他也不能接受薛述摸他的脚。 薛述怎么能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所以不顾断掉的肋骨,他弯腰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顾忌着他的伤,薛述松了手,把一边的黑色棉袜递过来:“你自己穿。” 叶泊舟看着那双黑色棉袜,目光往上,看到薛述白色的绷带上,溢出一点红色。 自己挣扎时,薛述手上的伤口裂开出血了。 他看着白色绷带上那点红一点点扩大,血液濡湿绷带。那片血迹就像在他心里划出的口子,越来越大,鲜血淋漓的疼。 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反而让薛述变成这样。 叶泊舟闭了闭眼,接过袜子穿上,起身把医药箱拿过来,随后拉过薛述的手,剪开绷带,一圈圈把沾血的绷带取下来。 鼻尖都是血腥气,他眼底发红,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点伤口擦去血迹,薄涂上止血药粉,等伤口不再出血,再贴上促进伤口愈合的生物蛋白敷料,最后拿起绷带,从手腕开始,用八字形包扎法,把薛述的手缠得板板正正,再也动不了。 薛述看着他熟练动作的手,语气不是很好:“叶医生对别人的伤口这么上心,对自己就换了副模样。” 叶泊舟疼得浑身都有些麻了,就连薛述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隔膜。他给绷带打上结,又看了一会儿被绷带包好的手,把药箱随便装好,回床上躺下。 门被敲响,薛述起身开门,再回来时拎着个工具箱。 他把工具箱放好,走到床前看叶泊舟,把叶泊舟垂下的头发撩到脑后,说:“起来。” 叶泊舟偏头躲开他的手,一动不动。 薛述俯身直接把人抱起来。 叶泊舟不敢挣扎,任由薛述把他抱回刚刚的位置,在地毯上又放了个软垫,才把他放下。 薛述把八音盒拿出来,把工具箱推到他面前:“不是喜欢吗,修好它。” 叶泊舟根本没看八音盒,他看着薛述的手背,眼眶直泛酸。巨大的内疚、挫败、厌弃要把他淹没,他强忍住,说:“修不好了。就算是用胶水粘起来也会有痕迹。” “那怎么办,换新的,把这个丢到垃圾桶里去。” 叶泊舟想到八音盒被丢到垃圾桶里,和那些脏兮兮的垃圾和在一起的样子,呼吸都急促几分,他咬咬牙,打开盒子把八音盒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八音盒好像坏得更厉害了,灰扑扑的。 薛述扶住他的手,把八音盒翻过来,递给他工具:“拆开底座。” 叶泊舟眼前都有些模糊了,他不想在薛述面前掉眼泪,于是强忍住,接过工具,根据薛述的指示把八音盒的底座拆开,小心把盒子里的发声装置取下来放好,再把连接小船的发条也拿下来。 薛述分配工作:“你把宝石拿下来重新装好,我修小船。” 叶泊舟闷声应:“嗯。” 他用小镊子把宝石一颗颗取下来,或许是太久没见天日,就连宝石都灰扑扑的,工具箱里有玉石保养油,他倒到小瓶子里,再把宝石放进去浸泡。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薛述。 薛述把断掉的船帆拿出来,仔细扶正每一根歪曲的木屑,再和小船上的断裂口对在一起。确定可以后,他薄涂上一层胶水,把断口接好。 就是有缝隙。 哪怕已经这么小心了,但还是有一道缝隙。并不明显,可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里破过。 不要修了,坏掉的东西就不要修了,修来修去还是回不到最初。 叶泊舟嗓子发干,内心的声音咆哮着,想要阻止薛述。 但薛述用吹风机吹干胶水,拿出砂纸,把接口处细细打磨,随后又拿出小小的笔刷和颜料,调了个和木头一模一样的颜色,根据木头的纹理,一点点刷上颜料。 小船被修复到完全看不出破碎痕迹,和一开始完全没有两样,窝在薛述手心,小巧精致,船帆高高竖着,神气十足。 叶泊舟别过头,把被保养油泡得亮晶晶重新焕发光彩的宝石拿出来,擦干净放到一边备用。 薛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船放下,坐到他身边了。 叶泊舟闷头擦宝石,把宝石根据颜色衔接拼成一块,说:“没有我就不会坏了。”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因为你喜欢,才值得修。而且这个八音盒系列叫夜航船,夜里行船本来就更容易搁浅触礁。” 薛述陪他一起拼宝石,说,“和叶医生的名字很像。” 叶泊舟。 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以为是夜泊舟。所以在准备圣诞礼物时,神使鬼差就想到这个八音盒。 叶泊舟夹起宝石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薛述也说过这种话。 他拿着八音盒来回看,在底座看到长长的字母,眨巴着眼看不懂。薛述告诉他,那是八音盒制作者的签名,还有八音盒系列名,叫夜航船。 六岁的他也听不明白。 薛述说:“和你的名字很像,都是夜里行驶的船。” 这句倒是听懂了,于是他把八音盒拿得更紧,有几年觉得自己就是八音盒上这艘小船,在夜里行驶。 后来长大一点,后知后觉意识到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始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在晚上行驶要花费更多精力,而且夜里的船实在是太少了,他没有伙伴,偌大的海面只有他自己,就算再小心,也可能会触礁、会遇到意外天气,会看不清前路。 最重要的是,薛述不愿意做他的灯塔。 他也想改名字,把叶改成薛,在把自己的户口迁到薛家户口本上,放在薛述后面那一页,可能就能更名正言顺说自己是薛述的弟弟了。 再大一点,倒不那么想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姓叶,庆幸自己没资格名正言顺说薛述是自己哥哥、自己就是薛家人。这样,自己被排除在外时,还没那么难堪。 现在再听到薛述这么说,他问出上辈子六岁时想不到的那个问题:“不好吗?” “没有。” 叶泊舟在心里反驳——怎么会没有呢,实在是太不好了,他没有灯塔迷失方向,心里只有绝望。 他没把这话告诉薛述,接着低头镶嵌宝石。 自然错过了薛述垂眸看向他的眼神,海一样,深邃汹涌。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把宝石一颗颗镶进去,缝隙处卡上小钻石,模拟月光下海水翻涌时的晶莹。做完这一切,整个海面再次完整平顺。 叶泊舟把各个零件翻出来,重新拼好。 把最后一颗小螺丝拧紧,他把八音盒放在地上,轻轻把船帆摇上去。 小船竖起船帆,开始航行,发出愉悦的破浪声。 真的修好了。 叶泊舟看着小船在海面上一圈圈转着,等小船停下,就再扶起船帆让它接着航行。如此反复,房间一时间只剩下八音盒发出的音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烟花炸开时的爆破声。 双层隔音的窗子,这个声音并不太响,可依旧压下八音盒的声音。跟着声音一起的,是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在地上的光,甚至把八音盒都照成了浅橙的颜色。 叶泊舟没抬头看窗外。 只感觉薛述捏捏他的后颈,像在提醒。 叶泊舟微微偏头。 薛述:“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 仙女教母的魔法失效,灰姑娘又变成了灰扑扑的女佣。 他连灰姑娘都不是,没有和王子一起跳舞,更没有水晶鞋。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想提醒他什么,但他确实在这一瞬动念。 他转过身,往前一步虚跪在薛述腰上。 事不过三。薛述这次没有再把他的手拿开,而是问他:“你一定要疼吗。” 语气近乎斥责。 叶泊舟的回答,是越发放肆的动作。 他昏迷那段时间都是薛述在照顾他,对他的身体非常熟悉,可他对薛述就生疏多了,回忆着薛述上次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重新试了两下,如愿得到想要的 他怕薛述阻止他,又铁了心一意孤行,于是全程没有看薛述的眼睛。 拒绝亲吻,没有拥抱,就连他的脸都不看一眼。 ——说着可以给他当工具,实际上净做些把他当工具的事。 薛述配合着做个好用的工具,剥掉他亲手给叶泊舟穿上的衣服。 …… 薛述给他上药,他趴在床边,把八音盒放在地上,泛红的指尖戳着八音盒上的小船,戳一会儿,小船就打着圈转动,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涂完药把他抱起来躺好,随便把八音盒捞起来放在床头。 叶泊舟窝在薛述怀里,身体累极了,眼睛还在看那台八音盒。 薛述问:“这么喜欢,他也有同样的东西?” 只是一个八音盒,能让叶泊舟这么重视,无外乎就这么一个理由。 而这一款八音盒限量二十个,花些力气总能找到这二十个八音盒的主人。再筛选和叶泊舟朋友圈重叠的人,就能找到叶泊舟口中喜欢的人。 但叶泊舟说:“他应该没有。” 上辈子的八音盒还在圣诞树上挂着,就被自己摘下来成自己的了。 这辈子的也是,送给自己,被自己不小心摔坏,又被薛述修好。 还是自己的。 薛述应该没有,也可能又买了一个自己玩。 他不清楚,他和薛述还没亲密到能知道薛述都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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