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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神色不改,也没有上车的打算,冷淡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接着往前走。 赵从韵打开车门下车来拦:“这么晚了去哪儿都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住的地方,你先好好休息。” 叶泊舟无动于衷,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是掺着厌烦的疲倦。 赵从韵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朝他伸出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薛述的。” 叶泊舟后退,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仿佛那是很危险的捕兽器,稍微碰到就会被夹住,再也挣脱不得。 赵从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缓收回来,问:“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次,叶泊舟在原地站了五秒钟,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想出来,所以打开车门上车。 她松了口气,注视着叶泊舟,目光紧紧跟随。 叶泊舟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下。 动作间,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衣领往下坠,衣领下,脖颈细长皮肤苍白,积雪一样的白色里,红梅花瓣般一片片淤红。 赵从韵的心蹦极一样坠到最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内心深处就涌出来无尽怒火。 她依旧站在车下,目光仔细巡视叶泊舟全身。 叶泊舟坐好,对上她探寻的视线,面无表情,把衣领重新合拢,关上车门。 那些暧昧痕迹全部消失,但抹不去赵从韵的记忆,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哑了:“薛述他——” ——她是知道薛述把叶泊舟带回家了,但打电话时薛述言之凿凿,她真以为薛述是不想让叶泊舟冲动行事才那样做,没想到——薛述居然真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 叶泊舟依旧面无表情,说:“不走吗?” 赵从韵深吸一口气,坐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叶泊舟像是累极了,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一字一句说得很轻,“把我送去机场,我要回研究所。” 回研究所,身边有同事有朋友,起码不会再冲动了,赵从韵短暂松口气。但想到叶泊舟之前毫不在乎身体的生活习惯,又把这口气提上来了。 她从后视镜觑着叶泊舟的表情,看出他的防备,没再质疑什么,给叶泊舟此刻的防备找到罪魁祸首,在心里骂薛述畜生,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驱车出发。 她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跟着叶泊舟进入机场。 最近一班飞到叶泊舟研究所所在城市的航班,是五小时后。 叶泊舟找机场工作人员,开临时身份证明。 赵从韵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看他开完身份证明,跟着去买机票。 叶泊舟把身份证明递过去:“买一张明早去A市的机票。” 赵从韵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一起递过去:“买两张。” 工作人员很快给他们买票、确定位置,引他们到VIP休息室等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机场很安静,工作人员给他们送上夜宵和毛毯,让他们好好休息。叶泊舟接过毯子盖在腿上,阖上眼。 赵从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尾的粉和眼下的青,目光往下,放到大衣衣领上,想到之前看到衣领下的景色,又担心又生气,摸出手机想要搜索叶泊舟现在这种情况需不需要用药,如果需要要用什么药。 手机马上弹出答案,看上去鱼龙混杂,她分不清真假,也实在没心情再去分辨真假,只根据那一段段的文字,判断如果事后没好好处理后果似乎会有点严重。 她又生出一肚子气,打电话给医院。电话很快接通,她觑着休息室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的叶泊舟,压低声音,询问薛述现在的情况,得到薛述被救护车带走已经在吊水的信息,骂了句活该,又把电话挂了。 挂掉之后,还是生气,在心里骂了好几句,又摸出手机拨电话。 照旧是压低声音,询问医生,男人那什么之后,需不需要用药。 医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种时间问这种事情,语气微妙,紧张斟酌,委婉说了些可以用的药物。 赵从韵回去,外卖买药。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在心里把薛述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小时后,她外卖买的药到了,她拆开,看似乎睡得正熟的叶泊舟,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让叶泊舟先休息,把药装到包里,打算等叶泊舟醒过来再给他。 等候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登机前二十分钟,叶泊舟醒来。 赵从韵一边联系A市的朋友,请她派司机来机场接他们。一边从口袋摸出药,递给叶泊舟,用眼神示意他上药。 叶泊舟半垂着眼,看赵从韵递到自己面前的药,良久,移开视线,还是没接。 赵从韵看着他绷着的侧脸,内心叹气,重新把药放到口袋。 登机、在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飞机上不用担心叶泊舟会不会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做出伤害自身的事,赵从韵稍微卸下防备,睡了会儿。 也没睡安稳,一闭眼就是薛述在对叶泊舟做畜生事,气得头疼。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他们坐上朋友派来的车,去叶泊舟研究所分配给他的公寓。 路上,赵从韵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发过来的信息。 登机前,她除了让朋友派司机来接,还托付朋友去叶泊舟的公寓,整理家务、封上窗户、丢掉所有尖锐物品,那些一时半会儿丢不掉的家具,边边角角都加上软包,再找一个给叶泊舟做饭的阿姨。 朋友完成得很好,录视频给她。 没有叶泊舟公寓的钥匙,就找了熟识的同研究所的同事,在对方的帮助下找到公寓管理人员,验明正身登记身份后,拿到钥匙进入公寓。 朋友用钥匙打开公寓门,录公寓全貌给她。 是一间完全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样板间,干净得让她怀疑被台风扫荡过。打开门之后,什么都没有,玄关放着一双落了灰尘的拖鞋,触目看过去,客厅只有空荡荡的木桌子,桌上空无一物,只有薄薄的灰尘。她以为最危险的厨房,也空荡荡的,没有刀具,连碗筷都没有。卧室也只有床和木桌、木椅。书房的东西多一些,全是些书、纸质资料,有一台保险柜,已经是打开状态,里面什么也没有。 赵从韵看着视频里毛坯房一样的房间,想到几年前见到的叶泊舟,再看看现在裹着薛述大衣更显得苍白瘦削枯槁的叶泊舟,心里不是滋味。 司机很快把她们送到公寓,朋友找来保洁阿姨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添置了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个阿姨正在厨房做饭。 叶泊舟却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径直往卧室走。 赵从韵跟在他身后,软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找医生来给你看一下,好不好?” 叶泊舟厌烦:“不用。” 赵从韵把药拿出来,径直塞到叶泊舟口袋里,关心:“你涂些药,可能会好一点。” 小小的药膏宛如大山,压得叶泊舟喘不上来气,他扶住门,转身:“你可以离开了。” 说完,没再看赵从韵,他要关上卧室门。 赵从韵把手放在门框上,挡住最后一丝缝隙。 叶泊舟看着扶在门框上的这只手,觉得这简直就要成为压倒自己最后一丝稻草,他伸手去掰。 赵从韵:“你睡一会儿,醒来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叶泊舟不回答,掰开她的手,把门关上。 赵从韵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一宿没睡,脑子乱糟糟的都在想叶泊舟和薛述,现在头疼得厉害,她需要休息,但同样清楚,如果想要保障叶泊舟的生命安全、生活质量、心理健康,自己还需要做很多事情。 她摸出手机,联系柴通询问叶泊舟昨天检查结果,联系朋友推荐的保洁公司雇佣照顾叶泊舟生活起居的阿姨、联系叶泊舟研究所的同事询问叶泊舟工作进度、联系房屋中介给叶泊舟买更大且有次卧的房子…… 手机电量和精力都一点点用尽,她用最后一点电量,点了充电器的外卖。 手机关机,她无事可做,看着叶泊舟紧闭的房门,睡着了。 没睡太死,所以听到叶泊舟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就睁开眼。 叶泊舟还穿着那件大衣,站在卧室门口,冷冷看着她。赵从韵想叫他来吃饭,他又转身回去。 半分钟后,房门打开,叶泊舟说:“你来卧室睡。” 赵从韵顿了下,摇头:“不用。” 叶泊舟拿了条薄被出来,丢到沙发上,说:“睡醒就回去吧。” 赵从韵没说话,她盖上被子,摸出手机。 手机没充电,还是关机状态。 她起身开门,找到自己的充电器外卖,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弹出很多未读消息,还有未接来电。 薛述给她打过电话。 薛述居然还敢给她打电话?! 一肚子没发泄出去的火气涌上来,她把电话拨回去。 薛述很快接起来,甚至没有招呼,没有铺垫,直接问:“你把叶泊舟带哪儿去了?” 语气和着急没什么关系,反而很冷,不像找人,倒像是杀人越货,带着阴沉的威胁意味。 这句质问、这个语气,宛如火上浇油,赵从韵的火气噌一下飞涨,她斥责:“薛述!你还有脸问?!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薛述咄咄逼人:“他现在在哪儿?” 赵从韵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这么坦然,剑拔弩张:“他不想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是还把我当你妈,你就去自首!去老宅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上三天!” 薛述好像没听到,语气依旧阴森:“他还活着?” 赵从韵听不得他这种话,强调:“我把他带出来,就不会让他出事。” 电话那头,薛述没再说话。 赵从韵只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字正腔圆的广播声:“请前往A市的乘客到登机口登机。” 赵从韵意识到什么,叫他:“薛述!” 薛述没应。 有个问题,赵从韵一直在想。她问过,之前没得到答案。现在,她再一次问薛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薛述一步步朝登机口走去,他冷着脸,告诉电话那头的赵从韵:“我知道。” 赵从韵被他这么平静的回答弄得火大,怒斥:“你不知道!你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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