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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往上看脱离手腕的镣铐,再往上,看到薛述。 薛述把手铐丢到一边的桌子上,提醒:“你现在可以想想,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看他,意识逐渐飘远。 除了死亡,自己还想做其他什么事情吗? 想不到。 头疼。 眼神还是看着薛述的方向,目光却逐渐失神,透露出些许茫然。叶泊舟像是非常确定自己会死所以乱七八糟生活很久的小动物,以为最后饱餐一顿就能死掉,结果被包扎了伤口,骤然被放生到野外。他现在不能死,没有目标,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遥远。 唯一近在眼前的…… 他看薛述。 薛述带着些许鼓励,看他。 叶泊舟邀请:“我们上、床吧。” 薛述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解开衬衣纽扣,情绪冷淡:“如果你想的话。” 刚吃饱饭,船长就迫不及待把小船推到海里,开始新一轮的远航。 但他其实很累,情绪起伏很大,现在根本没有体验远航的心情,与其说是想要启程,不如说是用行动逃避思考不确定的终点应该是哪儿。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心不在焉的。 小船这两天也被船长刻意折腾,在风暴里来回颠簸好几次,又整夜不休息很久不上油,现在每一个部位都僵硬上锈,稍微摇晃一下就到处吱呀作响,动作再大一点就会碎掉。 好在大海汹涌了两天,终于在今天平息所有风暴。虽然看不惯船长的所作所为很想让船长吃苦头,但对这艘被折腾了很久的小船充满怜惜,动作轻之又轻,让小船都没怎么感觉到颠簸。 小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后来稍微起了点风,但小船实在是太疲惫了,起风了都扬不起船帆。 大海觉得这艘小船实在不具备启航的条件,要把小船运回岸边。船长看出他的打算,握紧船桨怎么都不肯离开。 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定要坚持? 大海成功被惹怒,把小船卷回来,强制竖起船帆,送到风浪最大的地方。 颠簸。 颠簸。 颠簸。 船长惊人的意志力也有点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头晕目眩。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胡乱抓住所有能摸到的东西。在抓住不知道哪块布料时,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感到细微刺痛。 船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疼,海浪就卷起他的手,海水涌上来,贴在他的手下,潮湿,滚烫。随着每一次颠簸,撞在他手心里。 …… 叶泊舟张开每一根手指,哪怕痉挛到脱力、崩溃,都没有把手指蜷起来,害怕在手下那处皮肤上留下痕迹。 只是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指腹深陷入绷紧的背肌,胳膊也跟着哆嗦,圈得更紧。 薛述拉过他的手,抻开手指看了看,在泛粉潮湿的无名指尖落下一吻,又放回去,教:“可以抓我。” 叶泊舟呜咽。 这时候想到件自己都没在意过的事。 昨天的时候,他为了挣扎,一直在往后倒,后来颠簸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敢碰盛怒中的薛述,而是一直在抓身下的床单。床单太薄没有存在感,根本无法帮助他抵抗颠簸带来的刺激,他抓得很用力 ,指甲折了下,有点劈了。 当时实在是太惊险,这点疼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被薛述抱去洗澡时,被翻来覆去检查了所有位置,薛述重点标记了些伤口,还捏着他的手翻看了好一会儿。 是因为这个,薛述才给他修剪指甲的。 船长的意志力全面溃败,被大海轻柔玩弄一番,全须全尾送回岸边。 船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旅途,不习惯,脚步虚浮下船,因为这难得清醒的结束状态,有点茫然。他说不上自己是意犹未尽还是怅然若失,呆滞瘫倒,轻轻喘气。 薛述圈住他,亲吻他呼吸微弱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余韵完全过去,海面全完平静下来,才提起:“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泊舟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里抽身,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薛述的提问意味着他还要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如果不去死,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 自己两辈子都在为了薛述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除了那些事情,最想做的就是去死,如果不能死掉,也不用被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真是非常麻烦的问题。 叶泊舟攥紧手指,哑声:“再来一次。” 薛述看着他,退开了些。 温度一下就冷下去。 叶泊舟捏着手指,控制住自己追上去的本能反应。 薛述冷笑,否定叶泊舟的提议:“换一个。” 叶泊舟:“我现在只想再来一次。” 薛述平静宣布:“你都in不起来了。” 叶泊舟毫不在乎,提议:“你可以把我X、in,就像刚刚。” 薛述冷笑出声,捂住叶泊舟说出惊天言论的嘴巴,语气严厉:“换一个。” 为什么要换一个。 薛述问自己想要什么,得到答案后又不在意。和上辈子一样,知道自己想跟他一起去死,答应了,又不在意。 为什么薛述总是这样,是两辈子都觉得自己想做的事很滑稽很不应该,所以才拒绝得这么干脆吗。 为什么自己总是很被动的接受拒绝。 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那么多。如果不能死,就只剩…… 叶泊舟盖住薛述的手。 薛述顺从的被他盖住手,松懈力气,看他撑着上身,从床头拿起什么东西。 被子顺着后背滑下来,露出圆滑的肩头,单薄的后背,脊椎凹下去,因为撑起上身的姿势,是很优美的曲线。 薛述拉起被子盖住他的肩膀。 叶泊舟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过身。 “咔哒” 手铐拷上薛述的手腕。 没想到叶泊舟会这样做,薛述的手悬在空中,动作僵滞。 他根据叶泊舟手腕尺寸定做的,现在锁在他腕上,格外小,牢牢箍着,像从肉里长出来的。 叶泊舟不看他,摸到他另一只手,抓过来,拷上。 位置互换,薛述被禁锢,看着腕上的手铐,哑然。 叶泊舟摸着冰凉的金属锁链,看薛述手铐下结实的腕骨,整理手铐调整出比较舒服的佩戴方式,垂眸,告诉薛述:“我想这样。” 薛述失笑,放松倚在床头,目光紧紧追着叶泊舟。 薛述纵容:“那你就这样做吧。”
第29章 又是新的一天。 郑多闻出门上班。 想到昨天叶泊舟还没有来研究所时, 他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因为没有叶泊舟指挥兜底而无枝可依的样子。再次摸到叶泊舟公寓门前,试探着敲门。 他先敲了三下, 打算等叶泊舟出来后, 真诚表达自己的思念, 询问他现在还不想回研究所的原因。等今天和研究所其他同样期待叶泊舟的同事们交流一番并找到解决方法,尽量帮叶泊舟解决问题, 助力他早日回归研究工作。 叩叩叩的三声。 他后退一步,等待有人开门。 大概半分钟,没人。 他上前,打算再敲一次。 敲一下—— 他想到昨天来给自己开门的人, 那个自称是叶泊舟恋人的、块头很大看上去很让人害怕的男人。 今天不会还是对方来开门吧? 郑多闻收回刚敲了一下的手, 默默后退,打算离开。 门开了。 他有点发憷, 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我是想来问问……” 他怯怯抬头。 门口不是昨天那个男人,而是他近两个月没见的叶泊舟! 郑多闻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都开始发光,感动:“叶博士。” 叶博士看上去比昨天那个男人还凶, 皱着眉头面若冰霜,只拉开一条门缝,又结结实实堵在门缝处,很有防备心, 没让他看到公寓里任何一处。语气也凶, 问:“问什么?” 郑多闻:“您今天要不要去研究所?同事们都很想您, 而且我们的新项目没什么进展,大家一直都在等您回来,听听您的想法。” 叶泊舟:“再说吧。” 郑多闻:“我们都很需要你。” 谁需要他们的需要。 一个多月前从研究所离开时, 他就没再打算回去,如果不是从薛述身边逃开时赵从韵一直跟着让他无处可去,他都不会回来。 叶泊舟冷淡:“我知道了。” 郑多闻终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听到叶泊舟的回复,问:“那你今天去吗?” 叶泊舟:“如果我没什么事的话。” 如果郑多闻是普通人,他这时候应该能听出来这是叶泊舟的敷衍话,但郑多闻不是。 他从小把全部时间放在学习上,没有朋友,不通人情初通人性,虽然在进入研究所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人情世故上的不熟练,但——叶泊舟比他还要冷酷无情不通人性有话说话,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叶泊舟面前隐藏自己的低情商。 他充满期待的追问:“那你今天会有什么事呢?” 重新遇到薛述之后,叶泊舟需要长期跟薛述打交道。薛述惯于隐藏情绪和真实意图,叶泊舟也习惯猜测对方的真实意图并隐藏自己的想法,习惯一句话要想一百遍。 现在冷不丁直面这样的追问,被问住了。 他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和薛述的事,所以表情更冷,隐瞒:“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那就说明今天可以去研究所! 得到叶泊舟的答案,郑多闻欢天喜地离开了。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关上门。 门后。 经过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薛述已经能和手铐和谐相处,正戴着手铐在卫生间洗漱,因为双手受限而动作缓慢,姿态很优雅。 但也因为手上带着镣铐,他没办法穿衣服,现在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窝在并不在宽敞的卫生间,强大气场和落魄处境狰狞伤口反差明显,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张力。 叶泊舟走过去。 找到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 他要睡薛述。 昨天把薛述拷上之后,因为身体原因被薛述拒绝继续睡的要求。 他无所事事,薛述要吃饭,还要他陪着一起吃饭,晚上要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也要他什么都不做好好睡觉。 他昨天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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