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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旭辉被声音吸引,转头来看,发现面朝门口站着的薛述。 薛述面不改色,表情自然,招呼:“回来了?” 薛旭辉点头,疑惑:“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薛述:“不小心撞到了。” 说完,表情自然,重新坐回沙发上。 薛旭辉没有追问。 而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偏过头,悄悄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脸上的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门外,赵从韵找到遥控器,打开外面的灯,一眼看到放在外面的仙女棒。 看来薛述和叶泊舟玩过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好像全天下所有关爱孩子的慈爱母亲,自然收拾起孩子玩完后随地乱丢的玩具,把仙女棒拿起来,回客厅。 薛述和叶泊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和对方小声咬耳朵。 真好。 赵从韵觉得自己稳定多年的母爱都开始翻涌,她把仙女棒放下,走过去,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叶泊舟看到她,稍稍坐直,把肩膀从薛述肩膀上拿开,腼腆的对赵从韵勾勾嘴角。 因为刚刚确实在笑,所以这个表达礼貌的假笑,看上去都真诚又自然,脸颊还红扑扑的,很可爱。 赵从韵也笑,注意到叶泊舟身上还穿着羽绒服,问:“热不热?” 刚刚叶泊舟和薛述咬耳朵就是在说羽绒服的事。没想到薛旭辉和赵从韵回来这么早,叶泊舟没来得及脱羽绒服,房间里暖气充足,薛述怕他热,要给他脱掉。 叶泊舟是有点热,但不想脱。 脱掉羽绒服就需要把羽绒服放好,收到门口衣帽架上,他不想过去,被看到就要对话,不知道说什么。随便乱放又显得邋遢,怕赵从韵和薛旭辉觉得自己没教养。所以还不如穿着。 现在赵从韵问起,叶泊舟还想要说不热,薛述已经伸手去拉他羽绒服的拉链,自然和赵从韵说:“刚刚在外面玩才穿上,才进屋没多久。” 拉开拉链,他自然扣住叶泊舟软绵绵的后腰,把羽绒服脱下来。 叶泊舟要拿住,自己把羽绒服收到门口的衣帽架上。赵从韵就已经接过去,自然往门口走,问:“玩得开心吗?” 叶泊舟的视线顺着赵从韵往门口去,看赵从韵抖开羽绒服,和所有人的衣服一起挂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那些衣服,迟一拍,轻声回答:“开心。” 赵从韵:“开心就好。” 放好衣服收拾好东西,赵从韵和薛旭辉也在沙发上坐下,四个人一起看晚会节目。 为了晚饭后能开车去看老人,薛旭辉晚饭时没喝酒,中途去拿了瓶酒想喝一点。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又喝了点。 薛旭辉拿的酒度数太高,没敢给叶泊舟喝太多,分给他小半杯。 叶泊舟小口抿着,坐在薛述身边,听他们随意聊天。 灯光明亮,毛衣还粘着仙女棒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硝烟味,电视还在播着晚会,载歌载舞,掺着三个人说话的声音。叶泊舟间或回答两句他们的询问,却忍不住,再次恍惚起来。 他会想到上辈子自己躲在自己房间听外面热闹声音的春节,也会想到这辈子前十多年只有自己的春节。 那些冷清、孤独的日子才是他习以为常的,倒是现在这个场景,像是他被孤独折磨疯掉后失去逻辑和常理的幻想。 已经太晚,到了赵从韵日常休息时间,她看着叶泊舟恍惚的眼神,问:“困了?” 叶泊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茫然看赵从韵。 赵从韵以为他困得反应迟钝,想让他好好休息,也不再刻意熬下去,说:“困了就收拾一下睡觉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两个红包:“这是……” 叶泊舟看着赵从韵手里那些红包,意识到赵从韵要说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赵从韵径直把红包放在他的身边:“压岁钱。” “这是我的,这是姥姥给你的。” “爷爷奶奶今年不在这边,等年后回来,再给你。” 叶泊舟垂眸看放在沙发上那些红包。 他不是没花过赵从韵的钱,上辈子成年前他的钱都是薛旭辉给的,赵从韵默认,一定也知道他花了很多。 可,压岁钱是不一样的。 他之前从来没得到过压岁钱。 叶秋珊不会给他,上辈子薛旭辉和赵从韵也不会给,薛述会给他零用钱,但作为同辈的哥哥,从不把那些零用钱称为压岁钱。 所以这些,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得到的压岁钱。 叶泊舟一时不敢动,只是茫然看着那两个红包,觉得眼睛都被鲜红的颜色刺得发涩。 赵从韵催促:“拿着啊。” 叶泊舟的头越来越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低头看得更仔细。 但不管怎么看,就是红包。 外面用金箔勾画着吉祥花纹,里面装着赵从韵给自己的压岁钱。 叶泊舟的灵魂被抽离,躯体呆滞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一只手伸过来,拿起红包,塞到他手里。 薛述说:“拿着吧。” 赵从韵看了薛述一眼,又给了他一个:“这是你的。” 薛述成年后就没有压岁钱了,他平时不缺钱,也不太重视这点仪式感,渐渐的长辈也就一直没给了。今年还是沾了叶泊舟的光,时隔这么多年又收到了红包。 他接过:“谢谢妈妈。” 勾了勾叶泊舟的手心。 微微痒意让叶泊舟回过神,他睫毛颤了颤,握紧手里薛述塞过来的红包,哑声:“谢谢……”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赵从韵,卡住,说不下去。 赵从韵也不是非要听到他的称呼,看他收了红包,说:“谢什么,拿着吧。” 叶泊舟握紧。 薛述:“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赵从韵点头。 薛述牵着叶泊舟离开。 都要走到楼梯了,叶泊舟还是回过头,朝沙发上看过去。 赵从韵和薛旭辉正在收拾桌上的糖果坚果和酒杯,似乎察觉到什么,赵从韵抬头看到他,对他笑了笑,抬下巴示意他回房间休息。 叶泊舟抿着嘴角,对赵从韵也笑了下。 赵从韵笑得更深。 叶泊舟这才回身,跟着薛述大步上楼。 薛旭辉昨晚没睡好,现在也累了,看薛述和叶泊舟离开,卸下防备,看着楼梯上两人手拉手的背影,问赵从韵:“没给叶医生收拾单独的房间吗?” 赵从韵:“当然收拾了。” 但他们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住在单独的房间,不太好说。 薛旭辉也想到同样的答案,没再多问什么。 想到薛述说的他们认识并相爱的过程,由衷觉得他们非常有缘分,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就爱成这样。相爱的年轻人亲密一点,当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对相爱的年轻人非常自然的,一起进了薛述的房间。 薛述开了灯,叶泊舟就游魂一样,低头看手里的红包。 他没收到过压岁钱,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红包,看了一会儿,还是去看薛述。 薛述总能想到他在困惑什么,告诉他:“现在不能拆,要放在枕头下过一夜。” 叶泊舟的目光飘向薛述的卧室门。 薛述推开门,引他进去。 叶泊舟径直走进去,找到自己的枕头,把两个红包郑而重之放到枕头下,再认真把枕头放平,手还留恋的放在枕头上。 薛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柔软,声音也软,问:“今天开心吗?” 叶泊舟抬头看薛述。 薛述勾着嘴角,又问:“开心吗?” 开心吗? 想到这个问题第一瞬,叶泊舟就得到答案。 很开心。 甚至开心到,他不觉得自己是开心,那么多的开心积攒在一起,远超开心的范畴,让他开始感觉到,幸福。 可想到幸福这两个字,叶泊舟反而愣住,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涌上来,一口将他吞没。 叶泊舟依旧觉得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切实际,如同海市蜃楼的幻影,任何一点波澜,都会让这些幸福全部消失。 可能他睡一觉,就会像突然回到这辈子的六岁一样,回到上辈子四十岁。没有薛述没有赵从韵也没有薛旭辉,他躺在悬崖下,感觉生命一点点流逝,而遇到薛述的这三个月,不过是生命结束前的美好幻想。 也可能,薛述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决定结婚开始崭新的正常生活,而他,不过是一时怜悯随便给予善意的可怜虫,会在薛述正常生活中被垃圾一样清除。不再是薛述恋人的他,自然没办法再见到薛述,也得不到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在意和关心。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幸福有多短暂,生活里会有多少意外。他本该习惯那些,可现在一点都洒脱不了。他有多幸福,就有多恐惧。 现在面对薛述的询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又想,恐惧把幸福完全吞噬,他眼里的笑意尽数消失,再也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薛述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深藏的笑意,而是迷茫和怔忪。意识到他现在的沉默不是口是心非的害羞,而是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心。甚至可能,已经不开心了。 小祖宗。 情绪变化比海浪起伏的速度还要快。 薛述开始揣测是什么让他不开心了,也收敛表情,捧住叶泊舟的脸颊,无奈问:“怎么又不开心了?” 叶泊舟看着薛述的表情一点点收敛下去,从自然洋溢的喜悦,变成淡淡的无奈。 他发现,薛述在自己面前总是这样。或者说,因为自己总是让薛述感觉无奈。自己不开心,薛述也会失去好心情。 如果没有自己,薛述本可以一直在家里,春节就自然而然回家过年,不用再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饭,吃完饭维持着愉悦的心情,迎接新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晚了,还要为自己为什么不开心感到无奈。 叶泊舟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幸福,是不是本来就一场建立在薛述苦难上的误会,甚至都没有海市蜃楼,而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只是他太孤单了,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重,才产生误解,觉得自己现在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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