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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 绿意复苏。 长达半月的劳碌奔波后, 商良与时青颜一一下了马车, 抬眸看向头顶的匾额——“太守府”。 府门前的几位守卫见状,马不停蹄地走到商良二人面前恭敬地问了声:“敢问二位可是商匠师与时公子?” 商良微微颔首, 并取出杜光给予的令牌交给守卫。 守卫很快带着商良等人进入太守府厅堂坐下,并恭敬道:“诸位稍等,大人马上便会回府。” “有劳。”商良朝守卫点点头。 二人等了一会儿,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杜光忙完公务后便回府了。 杜光人未至声先到,门外传来洪亮的大笑声,“商弟,时公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二位盼来了!” 商良与时青颜连忙一同起了身,朝门口而去… “杜大人,许久不见。” 商良与杜光拥抱一瞬,而后三人才一同又走回位置上坐好。 几人寒暄一番后便去用了晚膳,在晚膳结束时杜光似叹气般地再次问了句:“当真不在这儿多住几天了?我还想着定要陪你们多逛逛多走走呢,让你们看一看渡风县城如今的风光…” 没了鱼肉百姓的王横,渡风县在杜光的治理下愈发富强起来,老百姓的日子变得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在来的路上,商良和时青颜都注意到街道两旁建了许多青砖高宅,不仅酒楼林立,小摊铺面也都是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商良大笑道:“哈哈,来日方长,杜大人不要感到惋惜,我和青颜已经决定好了今后定会回来长住的,届时咱们就能够经常小聚了。” 一旁的时青颜也微笑安慰杜光道:“不错,即便我和夫君去了盛京城,我们也可以和杜大人书信联系。况且,我们今后还会经常回来的…”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真是年轻有为啊…”杜光跟着笑了笑,对于商良二人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赏。最后他又面向商良道了句:“商弟,我很期待你今日提起过的愿景,等你去实现。” 商良依旧谦逊地笑着回道:“那我必然不能辜负杜兄对我的期望!” 他和青颜此次回渡风县是由于清明临近,就想着一同回村祭拜时父时母。 只不过二人的生意红火,都忙得难以抽身,所以只能在清明祭拜结束后,便再匆匆赶回京城,不能长住也实非他二人所想。 在杜光的目送中,俩人很快上了马车前往依水村… “呼吁————!” 马车徐徐停下。 商良二人依次下了马车,只是这一回商良的臂弯间还多了一样物什。 车夫被嘱咐守在马车旁等待,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朝其中一个方向越走越远… 眼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洁白杏花,间或夹杂粉红浮跃。阵阵微风拂过,脚下漫无边际的杏林小道似流动在花海中,随着花波荡漾,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时青颜抬眸看向商良,唇角微微上扬… 去岁春满杏林时,他被商晚成压迫着成了婚。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于强硬压制中他被迫失身毁了清白,胞弟遍寻解救之法,却只能最终含恨隐泪地目送他被压入花轿,与那始作俑者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夫。 时青颜至今还记得,曾在花轿中时他恨不得咬舌自尽,以结束心中绵延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但所有的痛与恨都在轿外胞弟的一声声哭喊声中,一丝一点地被自己给生生撕碎,再一寸寸地含泪吞入腹中… 他不能死,也绝不能轻易地放弃生命。 若就此结束一生,那胞弟将活在一辈子的悔痛与仇恨之中。 即便是为了胞弟。 他这般想着… “前方不远就到了!” 耳边蓦地传来愉悦的声音将时青颜飘远的思绪渐渐唤回,他抬起双眼,正巧撞入商良含笑的眸光中。 那眼眸中的暖意像是灼烈的日光,将那些不堪入目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回忆瞬间点燃,悲伤沉痛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深刻入骨的痕迹。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商良将臂弯间的琴具紧了紧,他握了握时青颜有些冰凉的手指,蹙眉问了声:“青颜,你是不是走累了?” 时青颜牵起唇角,微微摇头,道:“没有走累。” 说着,他走进商良身边,取出帕巾替后者擦净脸上的汗,并在最后结束时踮起脚尖,于商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夫郎的突然献吻使得商良有些错愕,他眨了眨眼,神情迷茫又火热地看向笑眼盈盈的时青颜。 时青颜忍住笑意,附在商良耳边低声解释道:“奖励你的。” 琴具本就重量不轻,一路走来即便商良力气不小,但也会疲累的。 沉浸在这个吻中的商良很快反应过来,他同样微微低下头,附在时青颜的耳边说了句:“那是不是应该还有其他奖励?为夫觉得这…” 说着,商良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有些意犹未尽地接着说完剩下的话:“还有些不够啊…” 时青颜飞快红了耳尖,他看向不远处的凉亭,只装作听不懂,咳咳嗓子正色道:“夫君,我们快些走吧。” 看着前方步伐陡然加快的小夫郎,跟在后面的商良禁不住闷笑一声。 … … 春意阑珊,杏林微暖。 缕缕琴音穿梭流动,似平静清澈的溪泉流淌过脑海,使得听者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初始时琴音低沉、压抑,仿若一座难以摧折的坚固牢笼,无法逃脱,也不得解脱,让听者不自觉融入其中,仿若身处于黑暗无边的深渊。 想逃,发现无处可逃… 欲避,却始终避尤及之… 跑不掉,退不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得是多么让人感到绝望的境遇啊。 商良蹙着眉,一颗心也跟着仿若沉到了谷底… 突地,琴音一转。 似惊疑,似躲避,上下跳动的旋律传递着曲中人的慌张与试探。 “锵!” 一声似惊石落下水池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跳跃不定的琴音逐渐平缓下来,琴音逐渐平和,却又糅合进了与先前不一样的音律。 像是萌生的春种,初绽的桃花,消融的冰雪,让人听得五官六腑都逐渐被抚慰舒畅。 音色柔和,带着希冀与喜悦,似温柔的溪流流淌过心扉,闭目倾听的商良缓缓舒展眉宇,感到浑身如暖洋流淌过一般,他一边摩挲着指尖,一边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 琴音里没有悲伤,亦没有哀愁,只有间或流溢出的欢乐与生机。 青颜的琴技又精进了许多,这琴谱也是青颜自己亲手作的,即便自己五音不全,平日里对于音乐没怎么接触,也还是能感受到琴音律动中的情绪。 乐有魂,方能打动人心。 想到这,商良缓缓抬眸望向坐在凉亭中央的人儿… 而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时青颜并没有感受到商良深沉炙热的目光,他安安静静地捻弹着琴弦,细长玉白的指尖时轻时重地抚过琴弦,动作缓慢而柔软,音律却逐渐升高。 战意渐起,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急急切切,却又沉稳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高音缓缓消止,趋于平稳宁静,但其中蕴藏着的力量恰似那燃不尽的野火,春风吹又生… 一曲终了,商良还有些没有缓过隐身来。 这曲中人,曲中事,不正是他们自己吗?! 时青颜含笑的声音似在身边,又似从天边传来。 “夫君,此曲名为《逢春》。” * 等到了依水村,商良二人携着车夫前往陈家,这段日子他们会住在陈家。 早在离京前商良就寄了书信给陈齐。 依水村距离京城颇远,回一躺依水村不容易,他这次回来还打算把时父时母的坟头修缮一番,不然风吹雨打的,坟土容易流失,但若是用青砖在坟包周围加固一圈,便会减少泥土流失。 陈家人早就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许久不见,看到你们回来了,我娘肯定会乐呵极了。”陈齐一边帮商良几人从马车上取下行李,一边笑着开了口。 只是陈齐虽然是笑着的,但几人不难看出他面上难掩的浓浓疲惫。 商良张了张嘴,看向陈齐正想出声询问,后者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了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咱们先进屋说话吧。” 商良与时青颜互视一眼,而后一前一后点了点头。 刚踏入院门,商良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药味,而陈涓仪正抚着圆润的孕肚缓缓低下身,伸手准备去掀药罐上的盖子… 陈齐见状皱起眉,忙大跨步走上前先一步将陈涓仪拉远了些,并担忧地低声斥责道:“不是说了你有了身子就要仔细些吗?怎么又来碰药罐,也不怕被烫到…” 突地被责怪,虽然委屈,但陈涓仪还是顾及不了自己的情绪,他红了眼眶,有些着急道:“可是娘亲一直在咳嗽,我就想着看一看药汤熬好了没…” “药才熬煮上,当然还没好…”陈齐看向走出房门的男子,拧起眉道:“弟夫,你先带涓仪回房去,免得他染了疾…” 男子高高瘦瘦的,一副羸弱书生模样。 他点了点头,看向商良与时青颜笑了笑,而后才扶着陈涓仪朝另外一间房而去。 陈涓仪确实是有些累了,眼下还有些青黑,他同样也看了一眼商良与时青颜,勉强扯起一抹笑,道:“都忘了给青颜哥哥和青颜哥夫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夫君,罗旗。” 虽然不常回依水村,但陈涓仪是村里少有会识字的哥儿,故商良二人与陈家常有书信往来,信上有提及到罗旗是镇上的私塾先生。 罗旗对陈涓仪一见钟情,二人情投意合,相识不久后便定亲成婚。 商良二人由于当时生意实在走不开,便让徐才带着贺礼回到依水村祝贺仪哥儿二人,故这会儿也是第一次见到罗旗。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商良便让罗旗先带着陈涓仪回房休息去了。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商良收回视线,他皱着眉朝陈齐走去,开口便直接问到眼下最为关键的问题,“陈奶奶的病情很严重?” 这话刚落,一旁的时青颜手指紧了紧,他同样看向陈齐,明明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得到他深切的担忧。 书信报喜不报忧,仪哥儿从未在信上提及过陈奶奶的身体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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