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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摘除了腺体，摆脱了Omega的身份，他露出这样……近乎飞扬的神采。 崔晔心中五味杂陈，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林白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苍白模糊的影子，他灵魂的光芒穿透了躯壳，变得耀眼夺目。 “咚咚咚。” 他最终抬手，敲响了房门。 林白露闻声抬头，看到推门进来的崔晔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带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应该是大选最关键的阶段？崔先生竟然这么闲吗？” 崔晔没有在意他话语里的疏离，目光仔细描摹着林白露的脸庞。 虽然依旧消瘦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轻松感，是做不得假的。 不知为何，确认了这一点，他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 崔晔开口，“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地聊过一次。”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白露，无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林白露，对不起。” 林白露脸上没有出现崔晔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平静。 林白露微微偏了下头，然后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椅子，示意崔晔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访客。 “你不用觉得愧疚什么，” 林白露开口，“当初酒店那件事后，选择同意结婚，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是我没有抵挡住诱惑。” 他微微垂眸，像是变成了第三者，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或许是因为百分百匹配信息素带来的致命吸引，或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太渴望抓住一点什么，一个所谓的依靠，一份可以给Omega的，名为‘标记’的虚假安全感。” “或许，只是想证明给我母亲看，又或者是一些虚荣心……” “总之路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后果，自然也该我自己担着。”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崔晔：“至于婚后的事，其实我并没有怪你。毕竟，感情是无法强求的。连血脉至亲的温情尚且难以奢求，更何况是毫无基础的婚姻伴侣？” 林白露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通透，反而让崔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你当然也有错，”林白露继续客观的审视，“酒店意外的源头在于你。不过，你已经赔钱了，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真的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和留恋了。 只是说到最后，鼻腔深处泛起一丝极轻微的酸意，被他强行压下。 他下意识地、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消毒水，鲜花香，还有病房固有的淡淡气息。 没有一丝一毫那冷冽的，曾经能轻易搅动他情绪和身体的雪松味。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是立刻，由衷地，开心起来。 崔晔怔怔地看着他。 如此剔透，如此坚韧，如此闪耀的灵魂。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海啸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淹没。 崔晔开始审视之前的行为，剖析自己的内心。 自己为什么会忽视这个人，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被算计后恼羞成怒的迁怒。 自己是个懦夫，不敢承认错误，所以选择视而不见，选择迁怒于人。 他痛恨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竟然对这样一个人视而不见，甚至吝于给予一丝一毫的了解和温暖。 他曾拥有过，却视为瓦砾。 而如今，他连后悔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他深深地看了林白露一眼，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崔晔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 阳光的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 而他，甚至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已经彻底失去了。 第17章 登船远行 星舰空港，登船通道。 这里人声鼎沸，人流涌动，还有大量的机器人搬运着行李。 巨大的穹顶下，各式各样的人流穿梭不息，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清洁剂以及不同星球旅客带来的奇特气息。 宋北桥一路将林白露送到了安检口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看着身边好友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安顿下来后，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放心吧！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你消息。”林白露笑道。 “我这次经过涅塔星与琉光星。” “听说涅塔星上，有着如梦如幻的荧光森林。” “那些树木在夜幕降临时，会发出五彩斑斓的荧光，仿佛整个森林都被注入了生命的魔法，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还有琉光星，有巨大的水晶洞穴。” 宋北桥看着林白露兴致勃勃的模样，十分为他开心，“好，你好好玩，到时候要录像给我看。” “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白露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母亲那边……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通知我。” 他说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惆怅，像水鸟划过湖面留下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你……”宋北桥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毕竟……养我一场。我知道她从偏远的绿芸星来到中央星，一路挣扎求生，应该很不容易。”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密密麻麻的飞船，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其实，我后来慢慢能理解她的难处和……扭曲。” “她因为外婆的意愿和安排，嫁给了那个男人，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虽然最终离了婚，却意外有了我。” “她恨那个男人，厌恶那段过去。她爱外婆，所以无法责怪外婆的决定。” “而人……总是很难直面和承认自己的错误与失败。所以，她不能怪自己当年的选择，也无法报复那个男人。” “那份无处安放的怨恨和挫败感，最终就只能投射到我身上……厌恶我，大概就像厌恶那段她无法摆脱的，失败的过去本身。” 林白露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有着一种彻底解脱后释然的悲悯。 “白露，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宋北桥忍不住打断他，语气带着心疼和愤慨。 “我知道。”林白露转过头，对宋北桥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 广播里开始催促前往赫拉星的旅客登船。 宋北桥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林白露，拍了拍他的背：“保重！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好了，谢谢你来送我。”林白露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拉起身旁那个极其简单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行李箱，洒脱地挥了挥手，“我走了。” 他转身，单薄的背影汇入登船通道的人流中。 就在通道入口上方，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播放着中央星的最新新闻：“……中央星新闻为您实时报道最新的大选结果，中央星民生党候选人崔晔以绝对优势当选中央星参议员！崔晔议员出生于星历4562年，年轻有为……” 屏幕上，崔晔的形象英挺不凡，正在发表胜利演讲，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引来不少旅客驻足观看。 林白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按照船票上的电子提示，精准地找到自己的登船口，刷卡，验证身份，步入了连接地面与飞船的廊桥。 巨大的客运飞船将乘客们平稳地运送至连接星舰的轨道。 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型城市般的庞大星舰——“远航者号”，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等待着它的乘客们。 通过对接舱门，正式踏入星舰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空间开阔得超乎想象，挑高的穹顶模拟着自然天色，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 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各具特色的餐厅、娱乐设施以及各种服务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完全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移动社区。 林白露拉着行李箱，穿过喧闹的人群，按照终端上的指示，找到了经济舱所在的区域。 这里的通道明显变得狭窄了一些，舱门也更加密集。 找到自己的舱房号，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舱门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林白露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大的空间，四面都是光洁冰冷的金属墙壁，中间固定着一张小小的合金桌子，而四周……赫然是八张叠放整齐，看起来十分紧凑的床铺。 他订票时只考虑了价格和出发时间，完全没有留意舱房类型。 经济舱，居然是八人间。这意味着在接下来前往赫拉星的这段航程里，他将没有任何私人空间，需要和七位陌生人共享这个狭小的区域。 林白露并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 无论是出于隐私考虑，还是他此刻更想安静独处的心理。 没有任何犹豫，拉起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 在通道口，他找到了一个正在待机的服务机器人。 机器人是标准的金属男性人形外壳，线条流畅，闪着哑光。 “你好，”林白露开口询问，“请问星舰上还有空的单人间舱房吗？”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异常甜美柔和的女声从机器人头部发出：“您好，这位尊贵的先生，您是咨询升舱服务吗？” 林白露被这极具反差感的甜美女声噎了一下。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机器人的型号标识。 “先生？”甜美女声再次响起，带着询问的意味。 林白露甩开脑子里那点怪异感，肯定地回答道：“是的，我需要升舱，换成单人间。” “好的，收到您的需求。正在为您查询空余单人间……查询完毕。马上为您办理升舱手续，请您跟我来。” 机器人回应道，而这一次，发出的却是一个低沉，稳重，充满磁性的标准男声。 林白露：“……” 他默默地跟在机器人身后，心里忍不住再次嘀咕：“这艘星舰的语音系统……真的正经吗？” 机器人完全没察觉到乘客内心的吐槽，迈着精准的步伐，引领他走向通往上层甲板的升降梯。 第18章 星舰启程 “这位先生，目前豪华舱层只有这一间套房尚有空余。您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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