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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柯直觉下方的内容不宜收听,缩了缩脖子,默默走开。 谢晏拧眉看他:“我自己也想这么做的。” 方趁时没出声。 “我不想跟你吵架。”谢晏难受地揉了揉眉心,“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到底还要跟你强调多少次?” “抱歉。”方趁时认错很快,认真地看着谢晏,“我不提这话了,你别生气。” “嗯。” 谢晏没再说什么了,高考在即,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他知道自己状态稍微有那么点问题,不想说出什么气话来伤人。 倒不如少说两句。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方趁时订了周五晚的车票,做了行程,准备了行李。 谢晏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在周五放学后跟着方趁时走就好。 他们先是开车回家,把校服换掉,带上行李,然后就启程去汽车站。普陀山在岛上,从修宁过去没有直达的火车,只能坐长途汽车。 车程两个多小时,上车睡一觉就到海边,方趁时的计划是就近住下,等第二天白天上岛,拜祭完之后坐下午的船去其他岛上过夜,周日凌晨在海边民宿看日出。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方趁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来自他私人的员工,成年之后,方趁时各项业务往来变得频繁,跟员工的沟通时间也增加了,他接电话的时候只以为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丝毫没有设防。 接着十几秒后,他变了脸色。 “怎么了?”谢晏刚换好鞋,抬头看见他的脸,用口型问他,看上去很是担心。 方趁时慢吞吞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看了谢晏一会儿,抿了下唇。 谢晏:“嗯?” “我跟你说件事,你要冷静。”方趁时朝他走了两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也很慢,生怕惊扰到他。 “你舅舅……出事了。”
第108章 车在路上飞速驰骋。 车载蓝牙音响连着手机, 从里面播放出谢晏陌生的声音,那是方趁时聘请的私人秘书之一,最近的工作包括定期去看望谢晏外婆和舅舅的情况, 在需要的时候以社会爱心人士的名义提供帮助。 今天也是他例行去看望的时间, 这才知道谢晏舅舅出了事,这会儿他正在说明从邻居那里打听到的内容。 沿河这排民居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自来水都是后来拉的,排污不够完善,所以很多人家夜里用完洗脚水,都会走到门口来往下水道口倒水。舅舅家的下水道口就在门口,但他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每次倒水总待在离河边很近的地方。 原本, 他家门口的岸下方还有个靠近水面的平台,一般人都不至于出事, 可这天水位高,浪头打上来洇湿了下方平台的地面, 他一滑滑下去两层,还偏偏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失足落水爬不上来,呼救也喊不大声。 那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锅里爆炒的噪音遮盖了呼救声, 好久才有人听见。 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他……”谢晏只觉得耳边嗡嗡的, 好像世界被一层噪音隔绝,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说话声, 可秘书的话又清楚地落到了脑海里,扰乱他的神经,搞得他好一会儿才回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一般不都是……外婆去……倒水的吗?” 秘书说:“我听一个话挺多的大姐说, 说是上个月老太太头晕摔了一脚,腿脚不太方便,所以这阵才让宋先生去倒水的。” 舅舅姓宋,叫宋正松。 开着车的方趁时这时开口说了句话,语气有几分严厉:“老太太上个月摔了,你不知道?” “这事怪我。”秘书也有点懊恼,“老太太摔了没去医院,在家养了几天,也就关系好的老邻居去家里帮过两天忙才知道。我每次过来看望,没个借口也不敢太靠近,真没发现。” 好不容易等到个红灯,方趁时飞速地朝边上看了一眼,只看到谢晏一脸平静的表情,目光却是不聚焦的,有心想抱抱他,可车也不能停下来。 “我现在跟邻居说,我是个专门帮助孤寡老人的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留在这里帮忙看着老太太……”秘书话音有点犹豫,“但她精神状态不太好,现在说话颠三倒四的,我看着得送医……问题是老太太这会儿不让人靠近,谁靠近打谁。” “你跟沈律联系一下,宋先生的后事有什么问题都由我们来负责,我这会儿在开车,不方便。其他的等我们过去再说。”方趁时吩咐完,收了通讯。 “谢晏。”他喊。 谢晏“嗯”了一声,低声回答:“我没事,还算……冷静,你好好开车。” 确实冷静,以发生的事情大小来说,谢晏此时只是些许的情绪不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异常”了。方趁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踩着限速一路疾驰到那条河边。 没等车停稳,谢晏已经推开门下车。 “谢晏!”方趁时怕他出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匆匆将车停进一个路边的车位就下了车。 谢晏已经跑到了河边,天色已晚,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都回家了,只几个老邻居在,还有一个谢晏没见过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在舅舅家门口。 那灯火通明的老房子里传来古怪的“嗬——嗬——”声,好像有谁在拉坏掉的风箱。 “他家都没人了……真造孽啊!” 几个邻居在门口长吁短叹,面露可惜。 谢晏顿住了脚步。 是啊,他的身体躺在医院,是医学上的植物人。现在的他,要用什么身份走进去? 方趁时很快追了上来,搂了搂他的肩,没多少什么:“过去看看吧。” 谢晏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路过。”方趁时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有读心术似的说,“爱心公益人士,好吗?” 这个借口倒是勉强合理,谢晏点了点头,这才迈开脚步。 方趁时喊了他的秘书一声。 “哎哟,小方总,你可算来了。”秘书其实一般管他喊“老板”,可方趁时年轻、面嫩,怕这些街坊邻居不信服,就换了个称呼。 方趁时没说什么,点点头,把谢晏往前面带:“正好路过,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秘书其实不太懂老板在演什么戏,但全力配合。 秘书待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因为他表示愿意帮助处理宋正松的丧事,这会儿,街坊们隐约把他当做责任人,听说小老板来了都给让出了路,谢晏这才能穿过人群走到门边。 那扇他很熟悉的旧木门敞开着,外婆坐在小客厅那张很旧的小沙发上,上面盖着的毛巾毯早就洗褪了色,露出多年沉淀的黄。她目光有些浑浊,拉风箱的声音正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电视机里在放没见过的抗战片,演员们说着口音不标准的日语。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老太太说不清楚话,也不让人进门,情绪激动又冷静。 谢晏一张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警方在场调查事故原因,虽然八成是失足落水,调查还是得做;方趁时找来了律师和更多的人帮忙处理事情,自己在不远处看着谢晏。 时间渐晚,邻居们不想多惹事,见有人接手,也就渐渐散了。谢晏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外婆,想进去,始终没敢迈出这一步。 “得把外婆送去医院检查。”见人都散了,方趁时才走过来,压着声音对谢晏说,“我给她安排了疗养院,她这个状态,以后没法一个人生活,送去疗养院有人照顾。” “……嗯。” 不能再看了,得把外婆送走。 方趁时安排得很妥当了,还好有他,现在自己都想不到这些。 谢晏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被堵住了,打了结,不通畅,只能思考接受到的一点点信息。他听方趁时这么说,才觉得此时此刻他应该强硬地把外婆抱起来,送上车。 他动了动,才发现步子有点踉跄,他腿软了:“……老奶奶……” 话不成调的老太太这时浑浊的视线里居然有了一点光:“嗬……嗬……晏晏,是晏晏回来了吗?” 她挥舞着手臂,好像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来扶谢晏。 谢晏瞳孔一缩,迅速扑了过去,接住她差点摔倒的身体:“……外婆。” 声音是抖的,他控制不住。 “晏晏……晏晏……”老太太扶着他的胳膊一声声地喊,“阿松还同我说你回不来的,我就说你接个可能不回来,你顶顶乖的……” “我在的,外婆,我一直在的。”谢晏急急忙忙地蹲下,去抱她,“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去医院做撒?我不去的,噶噶贵!” “去做个检查。”谢晏咬着唇,努力忍着,他怕自己掉眼泪说不清楚话,“我刚出院,要回去复查的,你陪我去好不好?外婆,晏晏……害怕。” 这话是他很小的时候才会说的话了。 好在这会儿老太太神智不清醒,好像觉得谢晏就该是个胆怯的小娃娃,“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嘴里喊着“我的乖晏晏”,终于是勉强答应了要去医院。 谢晏艰涩地把方趁时喊进来:“你到里屋去看看,有个……舅舅出门用的轮椅。” 他半扶半抱着外婆,没法进去拿了。 方趁时应了声,走进里间四处找了找,才在一块不知道用了几年的花边绸布底下找到了那张轮椅。 竟然是全木制的木头轮椅,表面光洁无毛刺,轮轴旋转稳定。 他想起谢晏说过,舅舅是个死板的木匠——自己做的吗?好好的手艺。 可惜这个时代,努力不一定有收获,真心反多被辜负,看看这家徒四壁的房子,方趁时有几分唏嘘,很快又化成对谢晏的心疼。 这是谢晏始终背负着的沉重的真诚。 他推着轮椅出去,关掉电灯,让谢晏扶着老太太坐下。 “开来的车不够大。”方趁时压低声音,走在谢晏旁边,“放不进这张轮椅。” “可以折的。”谢晏说着给他指了下轮椅后面的一根横向的木棍,“这根卸下来可以折成一半大,要是还放不下,轮子可以卸掉,下边有个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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