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张试卷是不需要做的,因为来不及批改,吴霜停打算当堂讲完。 谢晏认真地记起了笔记。 周五上午前两节都是语文课,谢晏是真没想到方趁时一天比一天离谱,昨天逃美术课,今天连语文这种主课都失踪了。 他没法逃课,也不打算逃课,下课时借口自己腿还有点疼,找吴霜停请假。 两节课之后的大课间,澜越的规定是集体下楼跑步。 这种活动对没有运动习惯的学生来说,跑起来太累太辛苦;对有运动习惯的学生来说,所有人都在行进时甩不开膀子,拉不起速度,跑起来没意思;总之,这是一项没有人欢迎,偏偏一定要进行的活动。 主要是听说会有上级领导来抽查,澜越也不能论外。 以至于,每次大课间都有学生想尽一切办法请假,或者逃跑,而澜越在这方面管得还挺严,至少校领导会要求值周班检查。 吴霜停狐疑地看着他好端端穿着校裤的两条长腿:“你这石膏不是拆了?” “刚拆,提前拆的,医生说长是长好了,但是不能剧烈活动。” “我早上来的时候碰见楚主任,听他说你早上是跑进来的?” “就是因为早上得意忘形跑了两步,现在才腿疼。”谢晏面不改色,从善如流。 他在城南职高当混世魔头的时候,澜越这帮孩子还在家里吃奶。 当然,这是个夸张的修辞手法,但随口就来糊弄老师这种事,谢晏驾轻就熟。 吴霜停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毕竟学生逃大课间是老传统了,能请假都算态度好的,只无奈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别乱跑,不然让值周班的人抓到,请假就不作数了。” “我知道的,谢谢霜姐。” 吴霜停又看了眼方趁时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她还要领着2班去出操,自己是不可能留在教室里的。 谢晏一直等到吴霜停带着2班走得没影了,才往外走。 除他之外,教室里还有两个因为生理期请假的女生留着,见状,其中一人喊他:“谢晏,你去哪里?你刚刚答应过霜姐不乱跑的。” “我?我去做好人好事。” “啊?” 谢晏挑了下眉:“我去抓方趁时回来——放心,不会让值周班抓到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值周班有固定的巡逻路线,这事儿,因为值周班是全校班级轮流做,所以每个人都知道。 谢晏很容易就避开了值周班同学的路线,蹿进了楼梯间。 知道方趁时可能去了哪里,再联想他离开的方向,就能猜到他大概是从哪个楼梯上的楼。谢晏走着走着,腿还真有点隐隐作痛起来,便扶着膝盖往上爬。 一直到天台门口,他发现那里门虽紧闭,挂在上面的锁却是开着的。 没有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关系户是吧,直接拿钥匙开锁啊……”谢晏吐槽一句,摇摇头,拉开门走进去。 一阵猛烈的风迎面吹来,将他长长了不少的额发掀起,露出还没完全长好的疤。谢晏闭眼侧脸,避开风,盲摸着把天台门关好,回头就看见方趁时靠墙站着,正歪着头看他。 “一天比一天夸张,语文课你也逃,欺负霜姐脾气好是吧。” 谢晏说着朝他走过去,方趁时没动,也没什么反应。 天台风太大了。 谢晏想他或许是没听清。 等走到方趁时面前,谢晏站定了,又重新起了个友好的话头:“我今天起晚了,而且外面没下雨,没想到你会等我。” 方趁时垂眸,轻轻哼了两声,好像是笑了笑:“你来找我,就是特地来道歉的?” “我其实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和你解释一下。”谢晏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方趁时也不介意:“嗯。” 本来就是他自己要等谢晏的,没跟人说好,算不上亏欠。 虽说有点不爽,但看在谢晏主动解释的份上……算了。 天台再一次恢复沉默,谢晏等了几秒钟,再起一个新话头:“你之后就打算一直这么逃课么。” 方趁时没出声。 “盛柯说你想从家里搬出来,你妈不同意。”谢晏道,“但你可以申请住宿舍,也可以住盛柯家,事情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式的。” 方趁时低头轻笑:“你问了盛柯这么多,会让我觉得,你好像很关心我。” “……”谢晏无语了两秒,又重新提起耐心,“我现在难道不是在关心你?” “我现在是可以出去住,甚至可以去住酒店,但是我妈需要的时候,我还是需要回家扮演她优秀的儿子。”方趁时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我要的是,至少逢年过节,能自由不回家的权利,不仅仅是简单的‘搬出去’。” 这下轮到谢晏沉默了,虽说他自认见多识广,孟女士这款还是太少见了,他一时想不出对策,垂眼思考起来。 “你们上次说过,她信奉‘等价交换’。如果她很希望你报名参加那个比赛的话,难道不愿意付出一点,唔,自由给你?” “她给过我别的东西了,只是我太贪心,想要她加码。”方趁时笑了,“别想那么多,我的问题,你解决不了的。” 谢晏:“……” 谢晏:“看来是我多管闲事?” “也不算。” 但是为什么不算,方趁时没有往下说。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他轻轻闭上眼,深呼吸,等风从他身边流过,才把眼睛睁开。 他倒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来吹风的。 只是睁开眼,他看到眼前的谢晏再次陷入了思索,唇线拉直,眉头微蹙,看上去很苦恼。 也很生动。 方趁时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上来时没摘眼镜,眼前的景象分外清晰。 苦恼的谢晏苦恼了好一会儿,听着楼底下嘈杂的跑步声靠近了他们所在的这幢楼,再跑远,然后再次循环往复,等了五六轮,他才抬起头来。 方趁时好整以暇地等着听他说话。 谢晏说:“你说我出不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方趁时别开视线。谁料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略带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谢晏的动作很有技巧,伤不到人,但也叫人逃不走。方趁时却是有一秒错愕,片刻之后,笑出了声。 谢晏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惹人生气,看到他这个反应,只觉得方趁时怕是脑子出了点什么问题。 “你笑什么?”他莫名有点烦躁起来,“这是我第三遍问你这个问题了,给个答案很难么?我要是真出不起,我下次不管你了行不行。” “不行。” “?”谢晏被他斩钉截铁的答案搞糊涂了,“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我管你,但你又不打算听话?” “不行么。” “有毛病吧,谁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谢晏其实没有攻击方趁时的意思,他只是在客观地描述这种状况。 “我问你个问题,”方趁时又说,“你跟柏天忆认识?” 话题转得太快,谢晏“啊”了一声,过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早上?我俩是邻居,昨天晚上在小区里碰见了,所以早上撞见就聊了几句。” “邻居……”方趁时低声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来回品味了几遍,才道,“谢晏,我想要的是——” 谢晏:“嗯?” 方趁时掀起眼皮:“你亲我一下。” “换么,”他语出惊人,“你亲我一下,我就按你的要求,规规矩矩地,好好学习一天。” 作者有话说: ------ 下章v[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谢晏:“?” 谢晏:“……?” 谢晏:“???” 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愣神了好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 谢晏并不是什么蠢蛋。 相反, 在身体没病没灾, 精神状况健康良好的时候,他很聪明。 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异样在心里连成了串,谢晏向后仰了仰,重新将方趁时打量了一遍,然后问:“你不会打算跟我说,你喜欢我吧?” 方趁时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攥紧。 不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轻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歪了下脑袋,一张脸漫不经心, 仿佛刚刚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行么。” “……行是行,喜欢谁是你的自由。”谢晏直白地说, “但我也确实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说, 让你亲我一下。”方趁时笑了笑,他的眼神很淡,有时候谢晏会觉得他好像很疲累,又觉得他好像要融进这无穷无尽的风里, “我没有要你爱我, 对吧?” 谢晏闭了嘴, 方趁时的用词让他觉得微妙。 他说的是“喜欢”,而方趁时说的是“爱”。 这在谢晏的字典里, 是截然不同的情感。前者是流淌的泉水,是拂过的晚风,是夕阳落到水面上被吹散的金色碎光, 是轻轻出现又随时幻灭的喜悦;而后者,是海,是雾,是潮湿角落中疯狂生长的青苔,是对一切沉重完全包容的拥抱。 同样是幻灭,喜欢是随时消失随时再发生,爱是沉重地来沉重地走,如果要谢晏选择,他会选择喜欢全世界。 爱就不要提起了。 “什么爱不爱的。”这回轮到谢晏别开了视线,他看向远处的天空,这一片天,曾几何时他每天都在看,一边看,一边嘴上说着随口就来的胡话,“我惹是生非,一点就着,没品还无脑,你确定你喜欢我?” 方趁时就笑了两声:“谢晏,你真是那样的人吗?” 他微长的头发如墨,和黑色镜框几乎连为一体,那里面是他黢黑的双眼和长而密的眼睫,幽幽的,像一个会将人吸进去的黑洞。 “为什么不是,全校不都——”谢晏刚说了半句,目光转回来,对上方趁时的视线,心里便是一突。 他顿了顿,一扯嘴角,摆出一副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全校不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么?再说,你这是早恋,我知道你是想跟家里对着干,不过就算不想继续做个‘好学生’,也没必要把每一条校纪校规都挑战一遍吧。” “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我也不是为了试试早恋才找上你。”方趁时低了下头,伸手松了松领口。他个子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样的动作做来是赏心悦目的,然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叫人觉得不敢靠近。 “但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行,反正我不急。”方趁时说到这里又笑了,放柔了的眉眼扬起来,温和地看着他,“咱们现在才高二,之后还有高三,大学,还有20岁,30岁……我一点都不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