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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 这是什么鬼话。 他又把头扭了回去,看着方趁时:“不太吉利是什么意思?” 方趁时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在意的样子:“我是黑色星期五生的。” 谢晏愣了愣。 他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词,把短短五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回过神,怔愣地问了句:“你家是信基督的吗?” “不信。”方趁时看了他一眼。 “那黑色星期五有什么不吉利的?”谢晏奇了,“‘666’在我们这儿还是吉利的数字呢,文化都不一样就别硬融了吧。” “家里有一些零散的信仰。”方趁时说,“比如说开业要看黄历,大年初一要上普陀山上头香,‘4’要避讳,黑色星期五也需要。他们说……庆祝黑色星期五,会克我外婆。” 方趁时的外婆作为孟家的上一任掌权人,差不多属于家族的主心骨,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谢晏恍然地“哦”了一声:“功利主义信仰是吧,确实不少见。” 不少见归不少见,他话锋一转,又道:“但那不是欺负你么?” 出生在13号,又不是方趁时自己挑的。 “也没什么,”方趁时垂着眼,“生日又不好玩,如果不是孟女士非要找个由头办宴会,我连生日都不想过的。” 人也不是一出生就觉得生日不好玩的,谢晏盯着方趁时看了一会儿,问他:“那你今年又想过了?” 人多,方趁时也没说话,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还心疼上了。”孟扶冬撇了撇嘴,不乐意道,“家里还是会照顾表哥的,偶尔会选个不在正日子的周末陪表哥吃饭,也算是庆祝过了。再说,社交晚宴就不是生日宴了?不也热闹嘛。”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徐明泽一直在听,这会儿忍不住替方趁时打抱不平起来,“嘿”了一声,“应酬和生日宴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孟扶冬目光幽幽的,“不都是宴会。” “他不过生日么?”谢晏小声问了方趁时一句。 “只是没有宴会。”方趁时看他,“家里……都一样,偶尔会凑一起吃个饭,毕竟人难凑,也不可能年年都一起。他家不给他过,是他家的事。” 谢晏眨了下眼:“你们家的家族聚餐吃着应该挺没意思的吧?” 方趁时“嗯”了一声:“但宴会也没意思。” 孟扶冬将那张分明只有一句话,却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的请柬收进信封里,目光朝右边看了过去。仅仅只隔着一条人宽的过道,那个角落却仿佛自成一隅,两人低低地说着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谁都能看得出熟稔。 插不进去。 孟扶冬怨毒地想,纵然生日宴会没什么意思,可他既然从未拥有过,心中的执念便一直疯长到今日。 “……没有的感觉总还是不一样的吧。”这时,就听见谢晏笑着说了一句。 他并没有多余的表示,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就这一句,叫孟扶冬好长时间都没移开目光。 方趁时今年的生日不在周五,在周六,连时间都不用调整,可以在正日子举行宴会。 他原本说了不需要特别准备,然而当天,方趁时提前五个小时就把谢晏叫了出去。 “不是晚上才宴会吗?”谢晏钻上车,发现开车的是方趁时自己的司机,那个叫小郭的年轻人,那他说话可以自在些。 “先带你吃个饭,然后做个造型。”方趁时朝他看了一眼,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了他的手,“我给你准备了一身礼服。” 谢晏一怔:“不是说‘没有着装要求’?” 他觉得自己记性应该没有那么差,请柬上分明是这么写的。 “对其他人是没有。”方趁时表情都没变,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好像家犬看着饭盆,深情款款得很,“但是我有,我想让你跟我穿一对的。” “你自己的生日宴,你有着装要求。”谢晏眨了半天的眼,仿佛在消化这句话,“你妈给你的要求?” 方趁时“嗯”了一声:“这毕竟是她用来跟生意伙伴巩固交情的场合,我是一个装饰品。” “……” 饶是谢晏早就做好了在方趁时的生日宴会上开眼的准备,这一眼接一眼的,还是太伤他的眼了。 “好吧,礼服就礼服,不过我没学过什么礼仪,穿了礼服大概也只有表面像样。”谢晏从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礼物也不太像样,就不等着和其他人一起给你了。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方趁时将盒子接了过去,“我打开了?” “嗯。” 算不上精致的小盒子,包装充斥着手工的痕迹,方趁时打开一看,看到里面躺着条紫水晶手串,取出之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晶体挺透,但色浅,算是品质中等的紫水晶,造型是算盘珠切;上头装饰用的银饰造型别致,表面极有光泽,仿佛被人盘过很久。 “有点眼熟……”方趁时仔细回忆着,“这是你的吗?” “你还真能认出来啊?”谢晏有些诧异。 “那时候……只能看叫人拍回来的照片,每张我都看过很多次。也就是这东西太小,在照片上只有一丁点大,不然我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方趁时说着笑了下,语气放柔了,“你那天说出门给我准备礼物,准备的就是这个?” “嗯。” “难怪要回家。”方趁时顿了顿,“你的东西,送给我会不会不合适?” “我还怕你觉得不合适呢,毕竟是个旧物。”谢晏顿了顿,给方趁时说起了这条手串的来历,“紫水晶是二月的诞生石,那阵我觉得我总倒霉,想买个幸运物祈福来着,但是我看上的那条紫水晶手串太贵,所以我自己仿着弄了一条。” 紫水晶是他买了张绿皮火车的硬座车票,跑到集散地城市的市场里挑的,上面的银饰也是他找到源头市场自己挑选搭配的,最后用网上买回来的串珠工具串成手串,可以说是极致省钱,但成果斐然。 毕竟花了他不少心思。 “你还别说,当时我确实觉得我运气好了不少,而且出车祸前这条手串断了,我上网买了串珠绳准备修,没等到货就出事了……” 就算现在谢晏全须全尾地坐在自己面前,但想到他出事那会儿,方趁时就是呼吸一窒:“……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是吉利才对吧?”谢晏看他一眼,笑了,“我一没戴它就出事了啊。” 方趁时捏着手串不出声。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谢晏拍了拍他,“本来我应该弄一条蓝宝石手串给你的,但实在太贵了,而且我也不懂怎么看,你得等我做些功课……唔,可能过几年我能给你攒一条……” 方趁时默默地听着,手指在那条手串上把玩。 阳光拂过算盘珠切的每一个切面,璀璨的光落进他眼底。 “我觉得这条手串给了我不少好运,现在用不着了,我想把这份‘幸运’送给你。”谢晏说。 很难形容这一刻方趁时的感觉,他垂下眼,好半天才轻声道:“九月的诞生石是蓝宝石吗?” “嗯。” “那你不要攒了,等我送你。”方趁时把手串放到谢晏手心,“谢晏,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你还给我干嘛? 谢晏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收吗?” “怎么会,我一直都想要你的东西。”方趁时摇摇头,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腕,“既然东西送给我了……我要你帮我戴。” 他的神情有一丝熟悉的高傲,目光里是谢晏见过的勾引、挑衅、幽深……和更多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张网,丝丝缕缕地将人网住。 “……” 谢晏默了默,忽然偏头笑出了声。 好半天,他才止住笑,把手串戴到了方趁时手上。
第81章 谢晏还以为今天是要提前去方趁时家, 没想到中午吃过饭以后,方趁时把他带到了一个造型工作室里。 这工作室藏在两个闹市区中间的老旧居民区内,饶是谢晏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多年, 都不知道这劳什子的地方还能有这么一片充斥着小资情调的地方——社区环境幽深静谧, 有一些烘焙、咖啡、婚纱、瑜伽店,生意寥寥,但每一个客人看着都很年轻。方趁时找的造型工作室就在其中一间三层小楼内,深灰色的墙上几个黑色的大字LOGO,跟灯光和周围绿树相映成彰。 “这么隆重?”谢晏还没来过这种地方,脚往里迈的时候浑身别扭。 “你的尺码是我估的,我怕不对,可能需要临时改一下。”方趁时说, “而且需要化一点妆,干脆一起过来弄了。” 听到需要改衣服, 谢晏的脚步已是放缓了,再听到“化妆”二字, 谢晏干脆停了下来。 方趁时回头:“怎么?” 谢晏一脸菜色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问:“你每年生日都得这么打扮一番才行吗?” 他那语气听上去,就好像分明是全身心都在抗拒,但若是方趁时说一个“是”, 他就要咬牙舍命陪君子一样。 把方趁时给听笑了:“不打扮一下怎么能算装饰品?” 什么样的妈才能这样折腾自己的亲生儿子? 谢晏活了二十多年, 没见过这架势的生日, 叹了口气,重新迈开脚步:“行, 我去哪儿?” 工作人员把两人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谢晏在这里看见了方趁时给他准备的礼服,说是“礼”,其实也没这么礼, 一身灰蓝色的西装,偏休闲款,谢晏穿上之后,发现这身西装竟还有一些收腰——增肌以后,他的肩膀变宽了一些,显得腰线盈盈一握,此时便让这一点收腰勾勒了出来。 ……竟然很合适。 无论是尺码,还是风格颜色,都很合适。 谢晏站在穿衣镜前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越看越陌生,恍惚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好像就应该是现在这样似的。 这个新造型就如同他关于新生活的记忆,其中至少有一半关于方趁时。 谢晏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愣了会儿,就听见负责他的造型师在外面喊:“谢先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更衣室里待的时间有点长了,忙掀开帘子走出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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