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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耘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那件制服外套竟然是反着的,正面似乎印着某公司的标识。衣服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穿了……掉海里手机都没坏,手机卡却偏偏坏了?还有,既然他知道那大坑经常有船过来倒垃圾,他却宁愿自己做木筏离开也不想去搭便船……还有刚才,不让苏耘去垃圾坑那边真是因为危险么? 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吗?刀左眉似乎不想被那个把他扔进海里的人知道他还活着。 怎么一说去火山口,他反倒这么痛快的要给自己带路了? 所谓被孝心感动,苏耘觉得那就是刀左眉给他自个儿找了个台阶,恐怕真正的原因还是火山口和天坑不在一处。 事实证明,苏耘的推断,完全正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来到一处陡坡。刀左眉指着陡坡下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说:“在那儿。” 苏耘凑过去,单手勾着一棵树往下看。那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是在半山腰上,白雾都是从露出来的半个圆口飘上来的。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季,还能产生这么大的白雾,可见那洞口里外的温差得有多大。 “这怎么下去?”苏耘犯了难。 刀左眉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根正经绳子去。”他边说边将那件勾在手上的衬衫反着穿好,往一侧林子里去。 苏耘立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去垃圾堆,忙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你别去了,那边真的……不适合小孩儿。” 刀左眉难得一脸正经,苏耘反倒更加好奇。 他心想有什么不适合小孩儿的呢?不就是脏乱差一点吗? 然而,刀左眉坚持,苏耘只好假装同意。等刀左眉走远一些,苏耘悄悄跟了上去。 他调整自己的脚步,跟随刀左眉的节奏,刀左眉抬脚他也抬脚,刀左眉落地他也落地。从始至终,两人的脚步声一致。不过,苏耘腿短,最终还是被刀左眉越落越远。可尽管如此,他依旧连躲带藏地一路追着刀左眉来到了一块山间空地。 不是说有垃圾堆么?不是说有个大坑么?他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苏耘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观察刀左眉。 他看到刀左眉在空地上叉腰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昂头朝天,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一个山洞,刀左眉沉着脸钻了进去。 苏耘此刻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见刀左眉进洞,也飞快跑到了洞口外面。之后,他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一股浓重的腐臭味,熏得苏耘立刻捂住了口鼻。 这味道…… 苏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探头往洞里张望,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直接跌坐在门口! 这洞不深,所以借助洞口的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此刻刀左眉正背对着洞口摇动一个铁链滑轮,铁链顺着一个井口通向下面,哗啦啦的铁链声遮盖了苏耘刚才弄出来的动静,刀左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苏耘就在门口。 他也不知道,苏耘已经把这洞里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石台上平放着一具躯干,箩筐里叠满了头骨。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刀、斧、锯、钩,还有一架子苏耘叫不出名字的各色瓶罐。 苏耘此刻回想起刚才刀左眉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所以,肉肯定是货真价实的肉,皮也是真皮,只不过经过了特殊处理。’原来,那不是他看什么《福尔猫丝儿》的推断,而是他本来就知道。 所以,那把砍木头的斧子根本就不是从什么垃圾堆里捡来的,而是刀左眉本来就知道,在这个地方有这样一个山洞,而山洞里有他需要的工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耘浑身的汗毛全部炸了。 想起这一天一晚和刀左眉的相处……想起昨晚他还用现在拉铁链的手摸过的自己的头,苏耘只觉得一阵反胃! 然而,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当他亲眼看到刀左眉摇着滑轮用铁链拉上来的东西,苏耘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就流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没有了呼吸,却依旧被五花大绑。 手和脚已经不翼而飞。 浑身散发着一股药水的味道。 刀左眉说他要找些正经绳子,所以他所谓的正经绳子,就是这里的捆尸绳么?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耘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艰难地后退,最后他飞奔着往回跑。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着,他又一次这么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界是真的病了。 不知道吐了多久,苏耘靠在一棵树上喘息。 关于刀左眉,他回忆着两人这短暂的缘分,最终决定不再探究。 刀左眉有一句说的对,‘他要去的地方,并不适合小孩子。’ 苏耘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儿,但他与刀左眉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刀左眉的世界,锋利无比。 苏耘只窥探到了一角,便不愿再次踏足。 苏耘擦干眼泪,扶着树颤颤巍巍站起来。用脚踢土把刚才吐出来的秽物埋了埋,精疲力尽地往回走。他此刻有些恍悟,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二十米处,有个人僵硬无比的站着。 那家伙一手拎着绳子,一手握着拳头,忍了又忍,才最终忍住没有冲过来质问。 他心里其实清楚,根本不需要质问,苏耘都吐成那样了,肯定是看到了什么,自己又何必多问? 现在他所需要考虑的只剩一个问题—— 杀,还是不杀。 杀了这个小崽子,一切一了百了,就当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独自一人离开这里,还少一个负担。 如果,不杀…… 小崽子未必能守得住秘密,如果离开这座岛后到处去乱说——不过,他到底是个孩子,他的话未必会有人信。只要离开时蒙住他的眼,或者让他睡着,再也找不到这座岛,就没关系了。 至于垃圾岛,找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离这儿很远,它们压根就是两座岛! 所以,杀?还是不杀? …… 刀左眉回来时,苏耘坐在陡坡前,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团。 他眼睛有明显的红肿,一看就是哭过。脸色也很差,像是久病虚脱的人。 “哟,这是怎么了?想你叔我,想哭了?”刀左眉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与之前并无异样。 苏耘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绳子上,那绳子似乎是洗过的,湿漉漉的,但没有之前那种浓重的药水味。但苏耘还是飞快挪开了目光,冷冷道:“你有什么可想的。” “那怎么还哭了呢?”刀左眉似乎并不介意苏耘的冷淡。 苏耘说:“我一个人害怕,不行吗?” 刀左眉大笑,抬手又要揉苏耘的脑袋,被苏耘飞快躲开,他便笑骂了句:“到底还是个小崽子。” 苏耘回头,看着他往树上栓绳子,说:“我怕我下去了爬不上来,你替我挖一桶土上来行吗?” 刀左眉说:“下面温度很高,我恐怕也下不到底。” “半路遇到红土,挖一桶上来也行。越红的土,越好。” 苏耘说完,揉了揉眼睛。 这时一道阳光透过密林的枝叶照在他细瘦的脖颈上,令他看起来无比脆弱,好似随便一捏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就是这一眼,令刀左眉在心里长长长长叹了口气,他对自己说‘童言无忌’,有些事是他该去面对的,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放了他吧。 “行。”他说完就从苏耘手里接过了小铲子和小蓝桶,用牙一叼,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又在胳膊上缠了一圈,便义无反顾地顺了下去。 一开始,苏耘还会喊他,‘你小心点,注意安全。’后来苏耘不喊了。 他盯着那截微微晃动的绳子发起了呆。 他的视线慢慢向四外扫视,最终落在了一块锋利的片石上。 此刻,在苏耘的脑海中已经没有那么多纷乱的情绪,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个念头—— 杀?还是不杀?
第7章 藏在回收站里的 苏耘盯着绳子,面无表情后退了几步,他蹲了下去,手指扣开泥土,拾起了那块锋利的片石。之后,他就那样站着,没再动。 脑海中像挂了一块屏幕,上面飞快闪过各种画面,无一例外,全与刀左眉相关—— 他躲在货舱的木箱缝隙间,听着刀左眉毫不客气地反驳:“让我往别人喝水的杯子里放东西,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正经命令”以及‘既然是宁心安神的药,那你先吃一片我看看,你怎么不吃?’ 就是这两句话触动了那个时候的苏耘,令他决定冒险去救刀左眉。 但凡刀左眉听了当时那人的话,把药放进了别人的杯子里,他不会被揍被投海。 但凡刀左眉少一点良心,他不会在遇到寒流的情况下还坚持扛着苏耘游到这座岛上来。 但凡刀左眉有一点心虚,他不会把苏耘带到这里来,也不会和苏耘一起对付那些手、脚,更不会在苏耘说想给‘手’录像时主动递上自己的手机…… 还有现在—— 刀左眉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代替苏耘下到火山口挖土。 这样一个人,一个至少对孩子还怀有无限包容的人,他真的跟那个山洞里的一切有关系吗? 会不会是巧合? 这问题,苏耘问了自己三遍,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 他真的该死吗? 苏耘举着片石的手抖了两下,那块石头便从掌心里滑落,摔在满是岩石的地上,碎成了八瓣。他也像瞬间泄气的皮球,再次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 泪水是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的,亦如胸膛里那些压抑不住翻江倒海的情感。 ‘我不杀他。’ 苏耘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 他对自己发誓‘至少,我不杀他。’ …… 灼热的蒸汽烘烤着刀左眉,他咬着牙降高。因为苏耘说‘越红的土越好’,他就又忍着炙热的气息下降了两米。然而,当鞋子踩在岩石上,鞋底冒起白烟,刀左眉迅速又爬了回去,下面的土再好,温度太高也带不上去。 看来只能在这附近挖了。他用铲子撬开两块碎石,露出里面细碎的红土。 潮湿温热的红土缠裹着硫磺味道的热息,扑打在刀左眉青筋暴起的侧脸上,他转脸躲避时额头被突出的岩石划破,鲜红的血珠瞬间滚了下来。 ‘凸!’ 刀左眉暗骂‘晦气’,忙闭上一只眼往上爬了一步。 又等了一分钟,石头下面的红土凉了些,他飞快挖了一桶,依旧用牙叼着,往上攀去。 爬了一会儿,听见苏耘在上面喊他的名字,他立刻把小蓝桶从牙上摘下来,用邀功请赏般的语气说:“苏小叔,你这次必须得好好谢谢我,我为了给你挖这桶土都破相了,流了好多血,回去记得让你爸出医药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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