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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狐妖屡次叩门不得进,最后哀哀服软,求裴令舍她点血食吃。 裴令这才将自己猎来的兔子等物分了她一点,那狐妖吃完后,定定看着他,说他生来异像,注定位极人臣名载史册,只是命中恐有一劫,让他自己小心。 如今他也算略有薄名,所做功绩起码也能在本朝历史中占有一地,可那狐妖说的劫……会是什么? 裴令练完字,又听胡齐汇报各类事项,准备回京。 听到他说那楼籍不知为何在与各种道士来往,便皱了皱眉,想了下,还是吩咐让人叫楼籍明日来见他。 胡齐应下:“是,我知道了。” —— “你是说,书院里就有鬼气?你可知这鬼气从何而来?” 挂满纱帐的宽阔室内,楼籍半躺在矮榻上,榻间散乱丢着许多本志怪典籍,手里还懒懒地翻着一本。 外间那道士抚须半晌,才道:“似是一缕槐花精魂,夹杂着深重念气,只是如今已极淡,倒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 楼籍烦躁地闭眼,揉了揉眉心,扶着软枕起身。 他脸色不算好看,掀开帘子去了外间,对道士微微拱手,便继续问: “那关于那国师呢?你可曾看出什么来?” 外间的道士年过半白,须发却还浓黑,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他甩甩拂尘,慎重道: “那日他随裴大人回府,老朽开了天目细观,却只见浓白灵气,这是正派修士的象征……” 他话说得慢悠悠的,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楼籍脸色已是极黑,只沉沉道: “我那日亲眼看着他轻薄我同窗,这也算正道修士?道士不是修身戒色吗?我给你们道观捐了一座金身,可不是想被当冤大头糊弄。” 他这半月出手阔绰,确实打动了不少高人。须知如今凡间一派升平,妖邪之事极少发生,他们这些道观也着实日子艰难。 道人沉吟半晌:“恰逢我一位师兄要路经此地,他修为极高,不如让他再来帮忙查看一番。” 楼籍面色松了点:“那便如此。” 外间小厮奉命进来,说裴相明天令他过去,楼籍挥挥手让人送走道人,满心燥郁难以明说。 他一把掀开纱帐,快步走到桌前。只见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内间书房里,满桌散着画卷,书架上也挂着好几幅,横躺起坐,颦笑回首,都是同一个青年。 他们或含情脉脉,或独自出神,都在画卷里陪着楼籍,安抚了他心里燥郁的冲动。 桌上还画着一副,谢酴躺在一片红帐中,闭着眼满目潮红的,手腕上带着那串玉白珠子。 “小酴……” 楼籍眼底一片浓黑,他提起笔,慢慢在谢酴唇上晕开胭脂。 他那日回去后就多方命人探查,也招了许多道士在旁观看谢酴气韵,可都说他身上元气未损,反而天庭饱满,气色红润,不像被妖道缠身的样子。 楼籍不信,那道士分明一派妖邪之相。 他可是清楚小酴对男子的抗拒,如何就心甘情愿接受那道士了?想来和小酴结婚的那女子便是那道士幻化出来的。 此前是他大意,才让这等心思不纯之人接触到了小酴,如今他一定会拨乱反正,让小酴……认识到真相。 —— 谢酴和白寄雪已经到了金陵,刚入城门,他就察觉出了不同。 街上的百姓比以往更多了,面上的神色状态也精神了不少。 他掀开车帘看,有些惊讶地跟白寄雪说了此事。 她正坐在他身侧,手持一书卷,闻言微微颔首,道:“想来这就是你那师父巡查的效果了。” 谢酴闻言,就放下帘子,去牵她的手,笑: “怎么,看娘子言行,竟也觉得裴师不错?” 几日相处,足够他熟悉白寄雪的性格了。她看似寡言,实际眼光高标,若是不入她法眼者,她连话都懒得说。 这种做派未免会让人觉得她太高傲,但神奇的是,也许是因为她通身气度不凡,谢酴竟没觉得冒犯,反而更好奇谁能得到她另眼相看。 白寄雪正要翻书的手被他牵住,侧头看他。 有了肌肤之亲的人,比起旁人更多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谢酴一点都不怕,反而还故意握紧了点,伸手去拂她耳畔的头发,亲了一口。 于是刚刚还有点压迫感的视线立马就变得无奈起来,白寄雪反手牵住他,拿回了自己头发。 “小酴。” 发丝是无感之物,可被谢酴亲了一口,白寄雪却好似尾巴尖被人亲了下似的,细细麻麻的痒意泛开。 “裴令此人文气鼎盛,有朱紫之气,确实不凡,堪配作你师。” 他淡淡说着,手却牵得很紧。 谢酴笑嘻嘻地搂她腰: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娘子眼光最高,连裴相都只是堪配作我师。这话你可不要到外间去说,不然不知道多少人会骂死我。” “娘子,来香一口。” 有时妻子太小便喜欢胡闹,白寄雪那双往日凛冽锋锐的金瞳现在无比柔和。 他任由谢酴把他推在车壁上,像一只热乎乎的小兽那样凑过来亲吻他。 亲昵的,乱糟糟的吻随意落在他脸颊和发丝间,吻他好似浑身都泡在了热汤里,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念。 他轻轻扶住了谢酴腰身,免得叫他掉下去,然后在谢酴温热亲昵的吻里慢吞吞求饶:“不要再亲了,小酴,车要停了。” 强大冷漠的野兽有了爱侣之后就会变得小心翼翼,惶恐于自己会伤害到枕边人。 这是一场阴差阳错开始的谎言,却酿出了足以醉倒蛇龙的美酒。 他愿意一直维持着这个错误……即便有朝一日,谢酴发现了真相,他亦不会放手。 —— 谢酴回府整理了一番,翌日便携了礼物去拜访裴相。 门口的小厮都认识他了,见是他来访,很客气地收了礼物,又带他在偏厅稍坐。 他稍坐了一会,昨晚有些没休息好,日头正好,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脚步声响起时,他竟完全没注意,好一会才意识到,睁开眼时恰对上一张皱褶斑斑的脸。 “你是何人!” 谢酴被吓了一跳,立马精神了。 那老者长得仙风道骨,抚须望着他,并没有说话,直到谢酴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他才收回视线,朝后拱拱手: “公子身上确实有异于常人的白气,只是非但没有神魂不固的采补之相,反而气息绵长,寿命比常人多了足足百年。” 谢酴有点迷惑,他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所以才更觉得奇怪。 这老者是在说他吗……可寿命比别人多了百年,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过了老者的话,天生似的慵懒和低沉,带着一丝阴沉。 “裴公请看,若那妇人是正常人,怎会出现如此情景?” 朱衣玉佩,金扇束冠的楼籍走了进来,他虽然是对着身前的人说话,眼睛却直直盯着谢酴。 多日不见,他瘦了些,凌厉俊美的五官更加显眼,绛色的唇和眼下的黑影显出了淡淡的阴郁和攻击性。 裴令不知何时跟在那老道身后走了进来,他皱着好看的眉宇,略显担忧地看着谢酴。 被三人这样看着,即便谢酴觉得自己身体无碍,也不由得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的紧张。 他站起来对裴令拱手行礼,“裴师……”,然后犹疑着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令扶住他起身,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转头询问那道人: “道长此话可有把握?” 那道人抚须看着裴令,略一作揖,简单道:“大人自己身具不凡,何不亲自看看?” 裴令闻言,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迷茫的谢酴,安慰了一句: “莫怕,只是确认一件事。” 说罢,他就咬破了指尖,沾着血往谢酴额间一点。 他的手冰凉,血却带着奇异的热度,谢酴来不及反应,便觉得眉心火辣辣的烧起来,似乎浑身有什么东西被这点血激荡起来。 裴令握住他的手,凝目严肃望着他。 他长得如君子美玉,自带一种温润而不可亵渎的气度,被他这样看着,谢酴忍不住又紧张又害怕。 难道他真的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楼籍说的是那妇人,难道他的意思是白寄雪有异常? 这念头只略略一闪,他就飞快否定了。 不,寄雪绝对不会害他。 下一瞬,裴令握住了他的双肩,认真道:“小酴,你那妻子恐非人类。” 谢酴抿唇,尴尬地笑了下:“裴师如何和我开这种玩笑……” 他想后退离开这,却被裴令定在原地,那美玉似的凤目注视着他,带着一种令人想要信赖的笃定和安心: “这不是玩笑,不用怕,小酴,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我和裴相都会保护你的。嗤,我倒想看看那道人是何方神圣,竟敢蒙骗国师之位。” 旁侧的楼籍也慢悠悠地补道,神色有些阴鸷。 谢酴并不想搭理他,只对裴令摇摇头:“多谢师长挂心,只是既然刚刚这位道长都说我性命不但无忧,反而还比常人多出许多,就说明寄雪没有害我之意,我不能为了一些无端的怀疑去揣测伤害她。” 那旁边的楼籍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手中扇骨发出轻轻的咔嚓碎裂声。 裴令则松开了手,皱眉沉吟着看着谢酴。 “小酴……你……” “我今日是来向师长请安的,礼物也已经交给下人,既然师长无事,我就先告退了。” 谢酴不欲多说,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 只是在他身后,楼籍忽然出声: “你不是最厌恶短袖之癖,如何和那道人就可以?” 谢酴不想理他,擦身而过之际却被楼籍拉住了手腕,他拉住谢酴的手青筋鼓起,传到手腕上的力气却并不至于让他难受。 谢酴转头看他,用力挣开他的手:“这恐怕不关楼兄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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