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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酴忍不住站起身,拉住老人:“快带路!” 老人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忽而诡谲一笑:“别急。” 远处几个侍卫原本朝这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转身朝身后走去。 谢酴心中疑惑刚起,还没来得及回头,老人却已经走了出去,还催他:“走吧,贵客。” 少年面容白皙清丽,眉间像是沾了露珠的忧郁百合,踌躇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了上来。 前方长长的巷道一片昏暗,挂在路旁的猩红布巾没有丝毫喜庆之意,反而像巨兽狰狞怒张的双目,几成实质的寒意随风涌出,裹在了谢酴肌肤上。 谢酴走在其中,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稍有迟钝。 只是他刚放缓脚步,老人就回头看了他一眼,暗暗催催。 身后侍卫们焦急的呼唤还在传来。 谢酴知道,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重新跟上老人:“走吧,带我去见翡蕴。” 这巷道仿佛隔绝了外界,越往里走,外界的声音就渐不可闻,只能听到谢酴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回荡的声音。奇异的是,这种寂静反而给了谢酴一种心理安慰。 这样……起码塞涅不会突然冒出来了吧。 两旁仿佛要往这倾压过来的高大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凝视着两个人类。 这路走了很久很久,谢酴逐渐开始觉得双腿发酸,忍不住问:“还有多久?” 他停下了脚,老人却没有,反而跟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谢酴不过喘了口气,老人就已经快走得不见踪影了。 他愣了下,正打算跟上,前方却一点身影都看不到了。 谢酴忍不住前后张望了下,细细微风挟着寒意不停吹过皮肤,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人呢……” 风中古怪的寒意让他有些战栗,空气中弥漫着淡灰色般的诡异氛围,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某种敏锐的直觉先身体一步意识到了不对。 身后忽地传来飒飒风声,谢酴悚然一惊,腰间猛被攥紧,他几乎听到了腰椎嘎吱作响的声音。 一种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声线,清爽活泼,和那双碧绿眼瞳如出一辙的漂亮。只是露水沉沉,天色沉沉,那声音也格外的低沉,显出了隐而不发的极端。 “终于找到你了,小酴。” 那声音苦涩浓烈,一语难以道尽的情感隐藏其中。 翡蕴眼下两个黑圈,两颊消瘦,看上去成熟而凌厉,变得有些陌生了。 “我天真的大人,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呢?他们都是路边饥饿的野狗,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紧攥着谢酴腰肢的手让人几乎喘不上气,翡蕴硬挺消瘦的胸膛也十分硌人,谢酴难以忍受地别过头去,质问:“你知道我要来?” 他语气有点冲,翡蕴垂眼,看下眼他搭在自己肩膀处修长匀停的手。 我只是……一直在找你。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这一切都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谢酴没有管翡蕴沉默的神色,急匆匆开口,他必须抓紧时间。 “不管是你们教会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还是圣殿里那个奇怪的圣子,或者说裴洛,你应该都察觉到了吧?你真的知道自己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么?” 翡蕴放在谢酴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在谢酴第一次消失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时他怒火中烧,把血月教会所有人都清理了一遍,却最终发现阻力来源于最核心的长老会。 那是招揽他加入的神秘势力,他甚至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个人。 ……那个小男孩,他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是在会议厅外面。他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等待那些长篇大论的结束,一边想着谢酴在做什么,阴影中却传来了隐秘的视线。 那种森然冷漠的注视,简直就像蛇类动物,迥异人类的情感。 后面他才知道,这是血月教会的圣子,是命定为神献上生命的祭品。 那目光不仅仅是注视着他,准确来说,是他颈间那条白色珐琅封存的花瓣。 一种热烈隐秘又渴望扭曲的眼神。 翡蕴没想过血月教会的秘密。 对于他这种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来说,权力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能像此刻这样站在谢酴面前,就是因为血月教会赋予的权利。 但如果这个教会牵扯到了谢酴,暴露出了更大的阴谋呢……? 翡蕴沉默了下,察觉谢酴越发抓紧的手,他安抚道:“血月教会最核心的部分是长老会,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就是他们招揽我进去的。他们很少干涉教会日常活动,平时也总是神神叨叨的,所以我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所谓的神。” 帝国所有人都笃信神明,但对翡蕴来说,他唯一的执念是谢酴。 昔日的信仰早在他的妹妹死去那刻就崩塌了,真切的欲.念与执着在旧神的废墟上重建,他看着谢酴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问: “你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吗?小酴。” 比起那个看着妹妹被抢走却无能为力的他,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更多力量,至少能成为一个用得上的依靠。 谢酴回过神,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反手抓住翡蕴的手臂,急切道:“我想知道血月教会的宗旨是什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和圣殿又是什么关系?” 翡蕴一口答应了,为了缓解谢酴过于紧张的心情,他笑起来,声音轻盈:“小酴,不要太担心了,你看上去简直像忧心忡忡的逃犯。难道是裴洛做了什么?” 谢酴沉默了下,他要告诉翡蕴这件听上去匪夷所思的事情么? 翡蕴再次靠近,从背后把谢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和我回去吧?” ……谢酴没有立马回答他。 翡蕴眼睛冷了下去,声音却依旧轻快:“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还是……你舍不得皇后之位。” 天知道他得知裴洛要娶谢酴的时候差点发狂地砸光了整个圣地,但屡次派进皇宫的人都有去无回后,他学会了忍耐和伪装。 至少现在,他的小夜莺自己来到了他的怀里,不是吗? 谢酴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视为疯子,但这件事他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你知道降神吗?” “什么?”翡蕴一愣,他觉得怀里的身躯实在太瘦弱了,忍不住又抱紧了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熨热他,环抱的手却没有松开。 “就是神明降临在信徒的身体上。” 谢酴转过了头,眼睫的阴影有些脆弱:“你相信有这件事吗?” 如果是别人告诉翡蕴这件事,他大概会以为对方疯了,但这是谢酴告诉他的。翡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有点凝重的和谢酴对视: “你遇到了——你怎么能确认那是神?而不是某人莫名其妙的发神经?” 谢酴垂下眼:“如果整整一个皇宫侍卫系统都能在发疯时看上去像同一个人,那这种病症恐怕也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就连你……” 他只说了半截,话音戛然而止,翡蕴却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也有可能会被‘附身’?” 谢酴没有否认。 翡蕴脸色更加凝重,他握住谢酴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祂自称塞涅,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附身在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上,比如小动物,或者对我有意见的大臣……” 提起那个名字,那双冰冷的铁灰色眼瞳就仿佛出现在脑海深处,直勾勾和他对视。那种悚然的被注视感简直就像摆脱不了的噩梦, 谢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察觉到的翡蕴紧紧抱住了。 他看着谢酴苍白失神的脸,心情沉凝下去:“我会保护你的。” 是谁在窥伺恐吓他的珍珠? 还是谢酴为了安抚他所编纂的烂借口? 但不可否认,他内心的角落里,对于谢酴不告而别的冰冷心脏却忽然回温了。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他想,他都该感谢吓到小酴的那个人。 —— 橙黄夕阳从落地窗外投进来,柔软浅黄沙发上,谢酴正横躺着小憩。他的侧脸柔和带着暖光,看起来安宁漂亮。 翡蕴走进来时,即便满身郁气,在看到这幕的时候也忍不住缓了缓脚步。 想起刚刚在圣地找到的那些语焉不详的字句,翡蕴竟少见的有些犹豫。他走到谢酴身旁,凝望着他在夕阳下长垂的眼睫。 谢酴的眉间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个不是很愉快的梦。 一个侍从手里拿着毯子,似乎想为他盖上。 翡蕴抬手制止:“你出去吧。” 他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毯子,但下一刻,刺骨的杀意席卷全身。翡蕴浑身肌肉紧绷,刹那之间拍手将谢酴的沙发硬生生推走,挡住了侍从拔出的那一剑。 翡蕴很熟悉他安排过来的侍从,即便容貌一样,但普通人绝无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力道和杀机。 “你是谁?” 侍从没有回答,他双眼漠然,犹如一片银灰色的镜子……银灰色? “你是塞涅?那个伪神?” 回答他的是重重一剑,自从翡蕴加入血月教会后就很少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这种诡异的出剑方式和力道甚至让他怀疑侍从的骨头也许已经变成了橡皮泥,所以才能用出如此非人的招数。 而他三番两次的阻拦总算让那个侍从稍微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自量力的蝼蚁。” 翡蕴擦去脸颊上的血渍,那是侍从一只胳膊换来的,作为代价,他腿上被开了个口,几乎可以看见森白骨头。 “不人不鬼的东西,离小酴远点。” 他呸了口唾沫,挑衅地盯着侍从……身体里的那个人。 这个说辞真诡异,但翡蕴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小酴当时脸上的惊惧,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却拥有完全陌生的表情和视线。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他咬牙,重新拔剑冲向侍从,空中爆开了层层音爆,难以捕捉的身影就像连续不断的剪影,他们重重撞在了一起! 谢酴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劲风吹得他脸颊发痛,阔大的起居厅一片狼藉,只有他所在的沙发还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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