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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当下的局势,对未来的战果并不抱有希望。 但揉揉路衍的头:“瓦伦丁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你送给我,放心,即便有一天我死了,我也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不……” 路衍想,他想要的怎么会是这个。 他看到伊修斯眼中漫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汹涌的恨意,夹杂着某种近乎自毁的情绪。 但很快又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伊修斯面无表情地恢复通讯,仿佛一瞬间就从方才数个小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始处理积压在手边的事务。 路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能在此刻跟对方说什么。 如菲克斯所言,除非在与瓦伦丁的对决中获得胜利,逼迫对方认罪伏诛,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路衍沉默了一会儿,捡起脑海中刚刚捋顺的计划,问伊修斯:“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赖天?”
第66章 赖天被软禁在一个环境还不错的住处。 他是赖厉将军的儿子, 就算是俘虏,伊修斯也不会苛待他,倒是林杨对他看得紧, 派人二十四小时巡逻, 还让菲克斯盯着。 殊不知赖天安静得很。 他只是在房间里彻夜难眠,辗转不安。 赖天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月内崩了两次。 先是瓦伦丁……这位一直看着他长大、被他尊重爱敬的太子殿下, 居然是个与虫族勾结、手上沾满见不得光鲜血的怪物;而尹氏, 则是被瓦伦丁戕害的,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那他父亲的死……到底该算在谁头上? 赖天想不明白,也想得筋疲力尽,他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 到尹家蹭饭、跟尹修一起上学那会儿。 小时候赖天皮得很, 到处惹是生非,父亲赖厉对他一向严格,反倒是尹家, 长辈们都格外亲善。 闻先生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东西吃, 尹上将也时不时从外面带回些小玩意……赖天隔三差五往尹家跑, 尤其是闯祸完毕,眼看着父亲要揍他, 便躲在闻先生后面。 闻先生说话温声细语, 会跟他父亲掰扯育儿道理, 每每把赖厉将军说得哑口无言。 赖天喜欢闻先生。 当然, 也喜欢闻先生的儿子尹修。 尹修性格好,活泼,家里吃的用的都不吝分给他,偶尔还能帮他扛锅, 当然也会带着他一起闯祸……两人上同一所学校,性格兴趣都投机,关系好得人尽皆知。 除了成绩总是云泥之别。 尹修样样都出色,闯起祸来都比他有主意,两人经常一块挨打,但年底各科成绩发下来,他总是要比尹修多挨一顿。 父亲赖厉指着尹修的成绩,恨铁不成钢数落他:“看看人家尹修,再看看你!” 赖天就跑去找尹修商量:“你这次考差点,及格就成,不然我爹又要打我,愁死了。” 尹修完全不当回事,一口答应:“行。” 结果就是两人双双被家里揍了一顿。 赖厉将军把赖天拎起来,暴跳如雷:“你小子!把人家尹修都带坏了!” 赖天:“……” 尹修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别人家的孩子”,赖天对他有说不出的喜欢和崇拜,从小的愿望就是自己兄弟混好了,以后跟在他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尹修保管会罩着他。 如今…… 赖天蹙了蹙眉,想起刚刚见过一面的伊修斯。 伊修斯生冷,寡淡,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跟命运撕扯过的冷寂感,像在宇宙中漂流过久的陨石,从始至终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自己骂他,眼底甚至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太不一样了。 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从前的尹修其实有点像尹上将,话多,爱闹,但又有个知书识礼的父亲,养了格外率真的一副好脾气,他成绩、样貌、性格样样拿得出手,又有那么好的家世,学校里没谁不想跟他玩到一起。 是站在人堆里都会被人一眼喜欢上的小孩。 编外星群的生活并不好过……赖天想,自己小时候,大人吓唬他,都会说“丢到编外星群当流浪汉”这种话。 尹修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若非公网上爆出他的身份,如今的赖天见到他,都不会想到这是当年跟自己一起上过学、闯祸、故意考个稀烂也要陪他一起挨骂的朋友。 他忽然感到有一点难过。 这些年他被恨意浸透了心骨,对尹家,闻沅,还有他幼年时的玩伴……过往的记忆像被掏空一般,如今再猛然回忆起来,恍如梦中惊觉。 闻先生那样温善随和的好人,赖天如今才幡然回忆起来,那是联盟赫赫有名的学者,怎么会不清楚一场实验的风险,胆敢拿全宇宙数万亿人的性命做赌注,乃至于陪上自己的妻儿,为了所谓的学术研究呢? 居然是瓦伦丁。 瓦伦丁,太子…… 赖天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生出一种格外复杂的感情。 太子殿下对他颇有照拂,这些年来,不光是他,整个赖家都仰仗瓦伦丁的关照,才能在温港星域立足。 可太子又要杀他……赖天想起最后见到对方那仿若怪物的神情,又想起那条视频里的情景。 瓦伦丁倒是从来没变过,只要任何人敢挡在他前面,哪怕是他的姐姐,安达尔公主,他也会毫不犹豫下手。 安达尔公主……现在还会活着吗? …… “咔哒”一声。 就在赖天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时候,房门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随之而入的是一股Omega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赖天一个猛子从床上扎起来。 路衍! 居然是那个美丽至极的Omega! 路衍身后跟着林杨,林杨只是来巡查的,但看到赖天刹那间黏在路衍脸上的目光,顿时“啧”了一声,对路衍道: “要不还是把这人绑起来吧,我看他有点不安分。” 路衍:“用不着,有菲克斯盯着呢。” 菲克斯晃了晃从墙上冒出的一条机械手臂。 “啧……” 林杨又瞪赖天一眼,知道这人的父亲曾经救过老大,可也还是升不起一点好感,临走前对路衍道,“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待着。” 路衍点点头。 赖天已经从床上下来,观摩路衍和林杨的对话,待林杨关上门,便问路衍:“你跟这里的人……处得很好?” 太子殿下派来的间谍,倒戈跟了伊修斯,看起来地位居然还不低。 路衍没理他,径自拉了房间里一张椅子坐下,示意赖天坐对面。 房间很宽敞,除了卧室,还有间客厅,客厅里摆着一张茶几,赖天隔着茶几,与路衍相对坐下来。 面对如此美丽的Omega,赖天就算知道双方是敌对阵营,而且看起来对方是要来审他,可依旧有些无法控制的意乱神迷。 路衍并未主动释放信息素,但周身似有若无缭绕着清浅的橙花香气息,比直白的安抚更隐秘,也更诱人一些。 太完美了。 赖天不由自主打量对方全身,皮肤那么白,那么窈窕纤细,垂眸和抬眼的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矜持的诱惑感,每一根头发丝仿佛都萤着亮光,像金线一样……不,金线都太俗气了,是比任何绸线丝缫都更瑰丽百倍的东西。 世间一切的光彩似乎都比不过眼前这个Omega。 SS级? 赖天暗自揣摩,又觉得不像,王宫和联盟都有SS级Omega,没到这种摄人心魄的地步,高阶Omega对Alpha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他自己是个S级,并不会被SS级Omega吸引,对方大概率比SS级更高。 SS+?或者…… 赖天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路衍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略显冒犯的眼神,悄然释放些许压迫信息素。 赖天一下子感受到,惊愕之余,也确认了猜想:“你是SSS……” 路衍打断道:“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赖天抿唇,表情瞬间郑重起来,不觉端正了坐姿,眼神略有收敛,却还是无法克制地盯着对方。 路衍开门见山道: “我们刚收到的消息,莫迪总长从温港星域逃脱,带着一众残部,推测不过数十万人,由于温港星域与外界相连的跃迁点被炸毁,他只能沿着一条很久以前被废弃的航线,应该是动用了机动类超光速跃迁……总之菲克斯测算他大概率抵达了未开拓区的瑰色星云。” 宇宙中分为开拓区和未开拓区,顾名思义,开拓区是已被人类改造占领,在其中开辟航线,天体存在都较为稳定的区域。 未开拓区危险重重,其中最不可控的,是随时处于爆发状态,甚至无法测算运动轨迹的天体,不少地方还存在黑洞。 在未开拓区航行,基本上靠运气,很可能一不小心就被引力俘获,又或者与天体相撞坠毁。 莫迪多半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会九死一生的冒这种风险。 路衍:“你是莫迪总长的直系下属,听说这些年在军团混得不错,跟总长应该有不浅的交情。瑰色星云危机重重,我家先生有意帮他一把,当然,也是为了当下的战局,现在这状况你也清楚,瓦伦丁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由他掌控帝国下去,没人会有好下场,我们只有联手,才能谋求胜利的可能。” 赖天斟酌着看他一会儿:“你来找我做说客?” 路衍并未直接回答,只道:“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最好的人选,若你不答应,我家先生也会派其他人去,想来莫迪总长是个聪明人,毕竟能从瓦伦丁手下逃脱,总不会因为谈判使者是谁,就放弃求生机会吧?” 赖天:“……” 对方显而易见在激他。 路衍不动声色审视对方,他确实对赖天没有太多信任。 相互静默半晌,路衍继续说道:“至于你,你是赖将军的儿子,赖将军当初救过我家先生,我家先生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今战况复杂,你待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先生愿意给你一笔钱财,你可以找个偏远的地方待着,躲过乱局,或许还能保一条性命。” 赖天确实有被激到:“……你觉得我会苟且偷生!?” 路衍:“我可没这么说。” 顿了顿,又垂下眼皮,露出一副很看不起对方的样子:“只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家先生有些未能释怀的恨意,虽然先生当初跟你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况且赖将军的死,先生也承受了多年的痛苦……他可没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照顾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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