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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已到了强弩之末。身上添了七八处新伤,最深的一处在腰腹,皮肉翻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恐怕已伤及内腑。视线开始模糊涣散,持剑的右臂沉重如灌铅,几乎抬不起来。内力气力近乎枯竭。 更多的内卫层层围了上来,刀光森然,步步紧逼,缩小着包围圈。他们眼中带着惊惧与忌惮,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 为首的小旗官脸上带着一道血痕,冷笑着上前几步,刀尖指向余尘:“逆贼余尘!你已插翅难飞!还不弃械束手就擒!” 余尘艰难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不断滑落,冲淡了唇边的血迹。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染血的、桀骜而惨淡的笑:“束手…就擒?让你们那藏头露尾的主子…曹慎…亲自来…拿!”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竟猛地暴起,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做那最后一搏!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那小旗官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小旗官没料到对方重伤至此竟还有如此爆发力,骇然失色,急忙挥刀格挡! 然而,一道比余尘的剑更快、更诡谲的黑影倏然而至!后发先至!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声猛地炸开! 余尘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阴寒刺骨的巨力沿着剑身猛然传来!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哀鸣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的水洼里!他整个人也被这股磅礴诡异的力道震得踉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院墙上,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瘀血,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眼前,雨幕中,多了一个人。 高瘦,阴沉,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柄狭长微弯的刀,刀身暗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刚才,就是他,如同鬼魅般出现,一击便精准地震飞了余尘的剑。 那些内卫见到此人,纷纷收起兵器,恭敬地垂首行礼,鸦雀无声:“厉大人!” 姓厉的男子漠然地看着倚着墙壁、连站立都困难的余尘,眼神空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人。“曹公要的东西,交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余尘靠着墙壁,艰难地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刀片。他扯出一个破碎而充满讥讽的笑:“曹慎的…走狗…东西…就在我怀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声音虽微弱,却带着永不低头的倔强。 厉大人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浪费唇舌,弯刀微微一振,刀刃上雨水滑落,化作一道诡谲莫测、快如闪电的弧线,直削余尘的双腿!这一刀,就是要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再慢慢炮制! 刀风凌厉,刺骨深寒。重伤濒死的余尘眼睁睁看着刀光袭来,却连移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真实地扑面而来。 不甘、愤怒、无尽的遗憾…最终化为一片空白般的平静。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最终的终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尖锐凌厉的破空声,突兀地撕裂密集的雨幕! 并非射向厉大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院落中那盏悬挂最高、最亮的防风灯笼! “啪嚓!” 灯笼应声而碎,火光骤然熄灭,玻璃碎片和火星四溅!院中光线猛地一暗,几乎同时,又是数道破空声接连响起,院墙四周其他几处照明火把、灯笼应声而灭! 黑暗与混乱瞬间降临! “噗!”“呃啊!” 几声短促的闷哼与倒地声几乎在同时响起!围在余尘最近处的三名内卫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咽喉或心口处,赫然插着细微的、闪着幽光的菱形钢镖! 厉大人那必杀的一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得不微微一缓,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厉喝道:“谁?!” 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立于高高的墙头之上,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青色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面容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雨幕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雨丝,冷冷扫过院中。而他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反射着天上偶尔划过的惨淡电光,亮得刺眼,亮得冰冷。 那人的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院落,最终定格在倚着墙根、濒死昏迷的余尘身上,那目光复杂至极,痛惜、挣扎、决然…最终尽数化为沉冷的坚毅。 随即,他剑尖微微抬起,精准地指向院中武功最高、威胁最大的厉大人,声音不大,却沉冷如冰,清晰地穿透哗哗雨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命,是我的。” “要拿,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第65章 双锋烬明 暗红的火光在夜幕下跳动,将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沉重。兵器相交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惨叫与怒吼,将这片曾经的官家驿站变成了生死战场。 林晏藏身于一堵半塌的墙壁后,指节因过度用力握剑而发白。他的视线穿过烟尘,死死锁定在那个在重重包围中依然奋力厮杀的身影上——余尘。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江南小院里对酌,讨论着刚破获的漕银失窃案。余尘那时笑得轻松,将一粒花生米抛入口中,说破案后要休沐半月,回老家看看新熟的杨梅。林晏当时只是抿嘴轻笑,提醒他别忘了带上答应送的陈年梅子酒。 而现在,那瓶梅子酒大概还放在林晏书房一角,蒙着薄灰。它的主人正浑身浴血,在数十高手的围攻中艰难支撑。 “林总旗,目标已入死局,我们何时动手?”身旁的下属压低声音问道,手中弩箭已上弦,只待命令。 林晏喉结滚动,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面——余尘不仅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他曾经的挚友,三年来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他们一起啃过边关的风沙,一起淋过江南的梅雨,在无数个案件中默契配合,直到七天前。 七天前,北镇抚司指挥使邓恩将林晏单独召入密室,出示了数份“铁证”,指认余尘与数月来的朝廷重臣连环遇害案有关,更涉嫌通敌叛国。林晏本能地不相信,但那些证据链完美得令人窒息。邓恩下令:余尘武功太高,必须诱入死地,围而杀之,林晏负责现场指挥。 于是有了今晚的“围剿”。 林晏亲眼看着余尘为追查真凶线索闯入驿站,落入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军阵合围,弩箭齐发,高手尽出——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 直到此刻。 林晏看见余尘左肩被一柄弯刀划过,血花飞溅,但那人的身形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剑便结果了偷袭者。即使到了绝境,余尘的剑依旧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狠厉。但这份强悍反而让围攻者更加疯狂,攻击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总旗?”下属再次催促,语气已带上一丝疑虑。 林晏的指尖冰凉。理智告诉他,应当立即下令发动最后攻势,完成命令。邓恩的指示再明确不过:余尘若反抗,格杀勿论。 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三天前那个雨夜,余尘浑身湿透地敲开他的门,眼底布满血丝,说:“林晏,邓恩有问题,我找到了证据,但他先一步构陷了我!那几桩命案...” 当时林晏是怎么回答的?他按着剑柄,冷硬地复述了邓恩的命令:“余千户,请你卸剑,随我回北镇抚司接受调查。” 余尘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荒芜。他退后两步,摇了摇头,转身投入滂沱大雨中。那一刻,林晏感到某种重要的东西在胸口断裂开来。 战场上,余尘的状况愈发危急。四名使斩马刀的重甲军士踏着整齐步伐逼近,后方弓弩手正在重新装填。更远处,几名江湖打扮的高手窥伺着时机,显然是被重金聘来的杀手。 余尘的呼吸已见紊乱,剑招虽仍精妙,但速度稍减。他试图向证据所在的正堂方向突围,却被硬生生逼回。林晏知道,余尘拼死来此,是为了取得驿站中某份能证明邓恩罪证、也证明他自己清白的文书。 那份文书,此刻正藏在林晏怀中。 三个时辰前,他率先潜入此地,原本是为确认杀局万无一失,却意外发现了余尘所说的证据——不仅是邓恩勾结外敌、谋杀忠良的铁证,还有邓恩如何精心布置、将一切嫁祸给余尘的记录。 林晏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口,单薄的纸张边缘似乎灼烧着他的皮肤。 信任。怀疑。命令。良知。 “弩手准备——”身旁的小旗官举起手,即将挥下。 就在这一刹那,林晏看见一名躲在阴影中的敌人猛地向余尘后背掷出三枚透骨钉,悄无声息,角度刁钻至极。而余尘正全力格开正面劈来的两柄厚背刀,旧力已竭,新力未生。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噌!” 长剑出鞘的龙吟撕裂喧嚣。林晏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剑光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精准地击飞了两枚透骨钉。第三枚他来不及阻挡,便直接以左臂格挡。 锐物入肉的闷响。刺痛从左小臂传来,林晏却恍若未觉,落地后毫不犹豫地旋身,剑势如瀑,将那名偷袭者逼得连连后退。 整个战场似乎凝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官军的、杀手的、余尘的——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战圈的不速之客身上。林晏穿着北镇抚司总旗的官服,却挡在了围杀目标的身前。 余尘的剑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血污和汗水混杂,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映着跳动的火光,以及林晏的背影。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嘲弄覆盖。他未发一言,只是调整了呼吸,剑横当胸,既对着前方的敌人,也未曾完全将后背暴露给林晏。 “林总旗!你这是何意?!”军阵中,一名参将惊怒交加地吼道。 林晏感到喉咙干涩,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堵在胸口,最终吐出的只有一句:“证据有疑,此人需活口审问!” “邓指挥使有令,格杀勿论!林晏,你要抗命吗?” “事后我自会向指挥使解释!”林晏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四周的噼啪燃烧声,“现在,谁敢妄动,以同罪论处!” 短暂的死寂。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是一伙的!杀!” 杀声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疑虑和惊怒让围攻者不再留情,攻击如暴雨般倾泻向两人。 林晏与余尘瞬间被卷入刀剑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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