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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林编修打算如何?” 林晏凝视着余尘:“这要看余校勘是否愿意与林某同行了。前路凶险,林某不敢强求。” 余尘望向窗外,几片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他想起了那套《金石录》,想起了多年前书市上的那个青衣少年。或许从那时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产生了交集。 “真相重于千钧。”余尘引用林晏日前的话,“余某虽人微言轻,却也不敢辜负史官之责。” 林晏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既如此,三日后西郊慈恩寺,有一场法会。届时人多眼杂,正是商议的好时机。” 余尘点头应允。送走林晏后,他独坐茶室,将冷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已凉,心却热。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冥冥中他感觉到,这不仅是为了澄清一桩历史冤案,更是为了揭开一个影响朝局的巨大秘密。 而他和林晏之间的关系,也从此不再仅仅是同僚那么简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如同春日的藤蔓,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生长,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黄叶。多事之秋,就要来了。
第83章 无声同盟 余尘放下手中的《舆地纪胜》,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国子监的藏书阁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这味道他已闻了整整三日。窗外,暮色渐合,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朦胧而宁静。 他从案几前起身,长衫的下摆不经意间扫过地面,带起少许尘埃。书架高耸,直抵梁木,成千上万的典籍静默伫立,如同一个个封存着秘密的先贤。他要找的,是关于“赤目白瞳”的记载——那日在太清楼所见刺客眼中诡异的赤红,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余兄还未寻得所需?”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书架另一端传来。 余尘抬头,见是同窗余杭年掀开竹帘走了进来。余杭年身着浅青色儒衫,手持一柄折扇,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余兄来得正好。”余尘指了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古籍,“这几日翻阅了《太平广记》、《酉阳杂俎》乃至《山海经注》,却无一处提及人目可变赤红之症。” 余杭年执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赤目白瞳...听来倒像是某种江湖异术。余兄何不往相国寺后的书市一探?那里多有野史杂谈,或是从南方传来的海外异闻,或许能有所获。” “书市...”余尘沉吟片刻,“确是个好主意。” 余杭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近来朝中不太平,太清楼那事...”他顿了顿,见余尘面色不变,才继续道,“有传言说那并非寻常刺客,而是冲着即将到来的各国使臣朝见而来。” 余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余兄从何处听得此言?” “前日去张学士府上送拜帖,正遇几位官员在谈论此事。”余杭年展开折扇,轻摇两下,“据说皇城司已暗中查访多时,却无甚进展。唉,这太平日子,可莫要生出什么变故才好。” 拜帖往来,士大夫间的消息传递,往往比官方的文书更快、更广。余尘暗自思忖,林晏此刻想必也在某处追查线索。那日分别时,林晏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让他确信这位看似随性的皇城司干当官,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多谢余兄提点。”余尘开始整理案上的书籍,“明日我便去书市看看。” 余杭年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余兄若去书市,可寻一位姓周的书商,他专营各地杂录异闻,铺子在相国寺东侧第三家,门前悬一‘墨香斋’匾额。就说是我介绍的,他必不会欺你。” 余尘记下,二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 走出国子监,余尘并未直接返回寓所,而是绕道州桥夜市。他想亲耳听听市井之间的流言。 州桥夜市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小摊沿街排开,热气腾腾的食摊飘散着诱人的香气,卖脂粉、首饰、玩具的小贩高声吆喝,勾栏瓦舍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这里汇聚了三教九流,是汴京城中最富生机的地方。 余尘在一处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煎茶。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高声谈论着近日见闻。 “...那南方的商船又迟了半月,说是海上风浪大,可我听闻是泉州一带水寇猖獗...”一个胖商人抱怨道。 “何止水寇,”瘦削的同伴压低声音,“我听闻江湖上近来不太平,各路人马都在活动,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余尘不动声色地品着茶,目光扫过人群。忽然,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晏。 林晏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件深青色窄袖长衫,腰间束一条革带,配一柄短剑,看起来与寻常江湖人无异。他正站在一个卖古玩的小摊前,看似在挑选物件,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 不多时,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走近林晏身侧,二人低语几句,那男子便迅速离去,消失在人群中。林晏则继续闲逛般在夜市中穿行。 余尘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林晏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极有章法。他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停下与摊主交谈,或买些小食,却总能精准地接应各处传来的信息。余尘注意到,至少有四拨人与林晏有过短暂接触——一个卖果子的老妇,一个沿途叫卖的货郎,一个看似醉醺醺的文人,甚至还有一个在街角表演杂耍的艺人。 这便是林晏的情报网,遍布汴京的市井角落。 余尘跟了一段,林晏突然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余尘迟疑片刻,也跟了进去。巷内昏暗,只有远处主街的灯火隐约照入。 “余公子跟踪人的本事,还需精进。”林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余尘微窘,从阴影中走出:“林兄好眼力。” 林晏倚在墙边,双臂交叉:“我本以为余公子只对故纸堆感兴趣。” “故纸堆中自有天地。”余尘平静回应,“林兄不也对这市井繁华情有独钟?” 二人相视片刻,林晏忽然笑了:“既然来了,不如同行?今夜潘楼有新酿的玉液酒,我请客。” 潘楼酒家二楼雅间,窗外可见汴河夜景,点点渔火在河面上摇曳。 林晏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玉液酒,为余尘斟满一杯:“这是潘楼新酿的,醇而不烈,余公子应该会喜欢。” 余尘接过酒杯,轻嗅酒香:“林兄今日收获如何?” 林晏挑眉,饮尽杯中酒:“江湖传言,‘赤目白瞳’并非中原之物,而是来自海外。有商贾说在南洋一带见过类似症状,当地人称之为‘鬼瞳’,据说是服用某种奇异草药所致。” “草药?”余尘若有所思,“《本草纲目》中确有记载数种可致目赤的草药,但无非是暂时性的红肿充血,绝无可能使眼白尽赤,瞳孔转白。” 林晏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所以不是寻常草药。我的人打听到,近来有一批海外来的商贩,在暗地里售卖一种名为‘赤霞散’的药物,服用后可令人精神振奋,力大无穷,但会逐渐侵蚀神智,最终导致双目赤红。” 余尘放下酒杯:“这种药物,与太清楼的刺客可有关联?” “难说。”林晏摇头,“赤霞散虽有害,但不至于让人变成那般狂躁嗜杀的模样。更奇怪的是,服用赤霞散的人,眼睛只会暂时变红,不会出现白瞳。”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二人同时警觉地望去,却见只是一群文人士子结伴游河,吟诗作对。林晏放松下来,余尘却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剑上。 “余公子在国子监可有所获?”林晏问。 余尘摇头:“正史典籍中全无记载。不过明日我会去相国寺书市,寻一位专营异闻的书商。” 林晏点头:“墨香斋的周掌柜,我认得。此人背景不简单,表面上是个书商,实则与各路江湖人士都有往来。余公子见他时,需多加小心。” 余尘微怔:“林兄如何知道我要去找周掌柜?” 林晏笑而不答,只是又为余尘斟满酒:“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公务。余公子可懂茶道?” 余尘看出林晏有意转移话题,也不追问:“略知一二。” “那便好。”林晏眼中闪过一丝神秘,“改日送余公子一套茶具,想必你会喜欢。” 次日清晨,余尘来到相国寺后的书市。 此处与州桥夜市又是另一番景象。书香取代了食物的香气,安静取代了喧闹。一家家书铺依次排开,架上堆满各式书籍,有崭新的刻本,也有纸页泛黄的古籍。书客们多是文人打扮,轻声交谈,偶尔驻足翻阅。 余尘找到墨香斋,这是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前悬着的匾额已经有些褪色。店内书架直抵屋顶,需借助梯子才能取到高处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 “客官需要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余尘转头,见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的男子从一堆书卷中抬起头来。他身着灰色长衫,眼睛细长,透着精明。 “可是周掌柜?”余尘拱手,“余杭年介绍我来此。” 周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笑道:“原来是余公子的朋友。不知需要何种书籍?” “想寻些海外异闻、江湖杂录,特别是关于奇异病症的记载。”余尘谨慎地选择措辞。 周掌柜走出柜台,示意余尘随他至店内角落:“客官说的奇异病症,具体是何症状?” 余尘犹豫片刻,低声道:“赤目白瞳。” 周掌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从书架底层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客官可看过这本《南海异闻录》?是一个海商所撰,记载了他在南洋诸国的见闻。其中提到一处偏僻岛屿,岛民因服用某种祭祀用的圣水,而致双目赤红,见人即噬,如行尸走肉。” 余尘接过手抄本,迅速翻阅。书中描述的症状与那日刺客确有相似之处,但并无白瞳的记载。 “还有这个。”周掌柜又找出几卷残破的书册,“《江湖奇术录》中提到一种西域幻术,可通过药物与催眠控制他人心智,被控制者双目会泛异色。” 余尘仔细查看,发现这些记载都只触及皮毛,未能提供实质性线索。他抬头看向周掌柜:“掌柜的可见过真正患此症的人?” 周掌柜的笑容淡去,压低声音:“客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这‘赤目白瞳’在江湖上已不是秘密,但无人敢公开谈论。据说牵扯到一个极为隐秘的组织,势力遍布大江南北。” “什么组织?”余尘追问。 周掌柜摇头:“名字无人知晓,只知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上月有个江湖朋友向我打听类似的事,不出三日便横尸汴河。”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余尘,“客官是读书人,何必卷入这等危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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