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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齐声道:“谢大人。” “不过,”贾仲话锋一转,“此案关系重大,你二人须在十日内查明真相,否则本官也难以保全。” 离开开封府,余尘只觉肩头沉重。 “贾府尹看似通融,实则只给了我们十日时间。”他叹道。 林晏却似胸有成竹:“十日足矣。当务之急,是查明那个葫芦印记的来历。” 二人回到墨香阁。余尘闭门谢客,将多年来收集的各类印记图册悉数搬出。 “葫芦...葫芦...”林晏翻阅图册,喃喃自语,“我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 余尘沏了盏茶递给他:“先歇息片刻。从昨日到现在,林公子还未合过眼。” 林晏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余尘的手,两人都是一怔。 “多谢。”他低头轻啜一口,忽然抬头,“我想起来了!是在江南制造局的记录里!” 他放下茶盏,激动地道:“三年前,制造局曾为一位隐居的书法大家特制过一批印泥,装印泥的盒子上面,就有这个葫芦标记!” “那位大家是谁?” 林晏摇头:“记录中只称他为‘山居客’,真实姓名不详。只知他精于模仿古人笔迹,据说曾仿王羲之《兰亭序》,连鉴定大家也难以分辨。” “山居客...”余尘若有所思,取出周商人手中发现的那个纸角,“这个‘山’字,莫非就是指他?” 林晏接过纸角,对着光细看:“这纸质地特殊,不是寻常纸张。” 余尘点头:“这是宣城诸葛笔庄特制的试笔纸,专供书法大家试用新笔。” “诸葛笔庄...”林晏眼中闪过光芒,“我们可以从这入手!” 正当二人商议之际,门外传来叩门声。 赵府管家赵福站在门外,面色焦急:“余公子,我家老爷请二位过府一叙,说有要事相告。” 再入赵府,气氛明显不同。赵明诚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那几幅苏黄“真迹”。 见余尘二人到来,他长叹一声:“老夫险些酿成大错。” “赵公何出此言?”余尘问。 赵明诚指着那些字画:“那日你们走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安,于是请来了宫中的老供奉再次鉴定。”他顿了一顿,声音低沉,“这些都是赝品。” 林晏与余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更可怕的是,”赵明诚继续道,“老供奉说,这批赝品水准之高,若非深知苏黄笔意之人,绝难分辨。他怀疑...怀疑是‘他’的手笔。” “他是谁?”余尘追问。 赵明诚摇头:“老供奉不肯明说,只道此人曾名动一时,后因牵扯一桩宫廷秘事而隐退。据说他有一枚葫芦形的私印。” 余尘与林晏心中俱是一震。 “赵公可知,这位高人现在何处?”林晏问。 赵明诚仍是摇头:“只知他隐居在汴京附近山中,具体所在无人知晓。”他犹豫片刻,又道,“不过,老供奉说,此人有一独子,年纪与林公子相仿。” 林晏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 离开赵府,林晏一直沉默不语。 余尘看在眼里,轻声道:“林公子是否想到了什么?” 林晏驻足,抬头望天。暮春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只纸鸢在风中摇曳。 “余公子,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他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犹豫,“但请你相信,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余尘微笑:“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晏眼眶微热。他急忙转头,掩饰内心的波动。 回到墨香阁,余尘取出父亲留下的那幅苏轼真迹。 “这是...”林晏惊讶地看着展开的卷轴。 “先父唯一留下的遗物。”余尘轻抚纸面,“这些年来,我每每研究苏字,必以此为本。” 林晏俯身细看,赞叹不已:“笔势自然,墨韵生动,确是东坡真迹无疑。” 忽然,他注意到卷轴末端的一行小字:“赠余兄清赏,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真相’指的是什么?”他问。 余尘摇头:“先父从未明言。他只说,这世上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晏若有所思。他仔细察看那行小字,忽然道:“这墨色...与那批伪作上的极为相似。”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余尘的父亲,与那位神秘的“山居客”有所关联?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射入一支冷箭,直冲余尘面门! 箭矢擦着余尘耳边飞过,深深钉入身后书架。 林晏迅速吹灭灯火,拉余尘蹲下身。第二支箭破窗而入,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余尘低声道。 林晏从袖中取出一枚哨子,轻轻吹响。不过片刻,两名劲装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内。 “公子。”二人齐声行礼。 “查。”林晏只一字吩咐。 二人领命而去,身形迅如鬼魅。 余尘惊讶地看着林晏:“他们是...” “家父安排的护卫。”林晏轻描淡写,“平日不现身,只在必要时出手。” 不多时,一名护卫回报:“刺客共有两人,已服毒自尽,身上无任何标识。” 余尘点亮灯,拔下书架上的箭。箭身普通,唯箭镞上刻有一个小小的葫芦标记。 “又是这个葫芦。”他眉头紧锁。 林晏检查另一支箭,忽然道:“这箭杆上有墨迹。” 余尘接过细看,箭杆上确实沾有些许墨痕,而且墨色青黑,与那批伪作上的墨色极为相似。 “诸葛笔庄。”二人异口同声。 次日清晨,余尘与林晏来到宣城诸葛笔庄汴京分号。 笔庄掌柜见是余尘,忙笑脸相迎:“余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余尘取出那支箭:“请问掌柜,可认得这箭上的墨迹?” 掌柜接过细看,面色微变:“这...这是本庄特制的‘青金墨’,专供几位大家使用。” “是哪几位大家?”林晏问。 掌柜犹豫道:“这个...客人的信息,不便透露。” 林晏取出一枚令牌:“江南制造局查案,请掌柜行个方便。” 掌柜见到令牌,吓了一跳,忙低声道:“既如此...使用此墨的,只有三位。一是宫中的李供奉,二是已故的余老先生,三是...” “是谁?”余尘追问。 “是一位号‘山居客’的隐士。”掌柜压低声音,“他每月十五会派人来取墨,但从不亲自前来。” “今日已是十四。”林晏计算着日子,“明日他便会派人来取墨?” 掌柜点头:“正是。” 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离开笔庄,林晏道:“看来明日是关键。” 余尘点头:“我们须提前布置。” 二人回到墨香阁,仔细筹划。忽然,林晏注意到余尘书架最高处的那个小木匣。 “那里面是...”他好奇地问。 余尘神色一黯:“是先父的一些遗物。” 他取下木匣,打开锁。里面除了一些书信,还有一枚磨损严重的私印。 林晏拿起私印,对着光细看。印文模糊,但依稀可辨是个“山”字。 余尘见状,面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他匆忙展开父亲留下的那幅苏轼真迹,对比上面的收藏印。果然,其中一个山形小印,与这枚私印完全吻合。 “先父...就是山居客?”余尘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林晏轻抚他的手臂:“余公子...” 余尘摇头:“不,不可能。先父为人刚正,绝不可能伪造名人字画。” “或许另有隐情。”林晏柔声道。 余尘跌坐椅中,思绪纷乱。他忆起父亲生前种种,那个教他识字辨画、讲述古人风骨的慈父,怎会是制造赝品的幕后黑手? 林晏翻阅木匣中的书信,忽然抽出一封:“余公子,你看这个。” 信上只有短短数行:“伪作已成,望依计行事。事成之后,宫中之约必践。” 署名处,盖着一方朱印——宰相府印。 “宰相府...”余尘喃喃道,“难道与当今宰相有关?” 林晏面色凝重:“若是牵扯到宰相,此事就更加复杂了。” 正当二人沉思之际,门外传来赵福焦急的声音:“余公子,不好了!我家老爷...我家老爷遇害了!” 赵府一片混乱。 赵明诚倒在书房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与周商人的死状如出一辙。 书桌上,一幅黄庭坚的《诸上座帖》被鲜血染红大半。 余尘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赵明诚手中也攥着一片纸角,上面有一个“相”字。 “连续两条人命,都是因为我们查案...”余尘声音低沉,带着自责。 林晏轻声道:“害人的是凶手,不是我们。” 他环顾书房,忽然注意到书桌下有一块撕碎的衣角,似乎是打斗时从凶手衣服上扯下的。 余尘接过衣角。布料是上等的杭绸,颜色深青,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纹样。 “这是...”林晏仔细辨认纹样,“宫中的样式。” 余尘心头一震。难道凶手来自宫中? 此时,门外传来喧哗声。开封府官差涌入,为首的还是昨日那个头领。 “又是你们!”头领见状大怒,“每次命案现场都有你们在场,这次还有何话说?” 余尘平静以对:“大人明鉴,我等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赶来。” 头领不信,正要下令拿人,林晏上前亮出令牌:“江南制造局查案,请大人行个方便。” 头领见到令牌,态度稍缓:“纵然如此,命关人命,也请二位配合调查。” 余尘点头:“自然。不过在此之前,请容我查看一下这幅《诸上座帖》。” 他走近书桌,小心地展开未染血的部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我们那日所见的那幅。”他转向林晏,“笔墨虽相似,但纸张不同。” 林晏上前细看,点头道:“确是另一幅。看来伪造者不止制作了一批赝品。” 余尘忽然想到什么,问管家:“赵公最近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赵福想了想:“昨日傍晚,有一位客人来访,与老爷在书房密谈多时。” “可知是谁?” “那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只记得他腰间佩着一枚葫芦形的玉饰。” 又是葫芦!余尘与林晏交换了一个眼神。 检查完现场,二人告辞离开。回到墨香阁,已是黄昏。 余尘点亮灯,将近日所得线索一一摆在桌上:周商人手中的“山”字纸角、赵明诚手中的“相”字纸角、葫芦印记、宰相府印信的密信、宫中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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