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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大殿另一侧的角落传来!声音巨大得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殿宇内轰然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供奉祭祀礼器的巨大青铜架被人猛地推倒了!沉重的青铜礼器——编钟、酒爵、巨鼎——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相互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混乱刺耳的噪音!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面具人那必杀的一击,因为这毫无征兆的巨响,动作出现了极其微不可察的一滞!那双隐藏在青铜面具后的冰冷瞳孔,似乎也掠过一丝意外和惊疑。他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停顿,对于余尘而言,就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完全放弃了格挡,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向侧面全力扑出!动作狼狈到了极点,几乎是连滚带爬! “嗤啦!” 冰冷的钩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几缕断发被劲风卷起,飘散在空中。余尘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肩头的伤口在撞击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活了下来! 他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侧殿通向后庭的一扇月洞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极其短暂,但那焦急的侧脸,那挺拔的身形,不是林晏又是谁?! 是他!他竟然一直暗中跟随着自己! 面具人也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和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他似乎没有料到还有第三方介入,而且是以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岳祠深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被惊动后发出的呼喝声:“什么声音?!”“快!去大殿看看!” 面具人冰冷的视线在余尘和林晏消失的方向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显然在权衡。守卫正迅速赶来,目标暂时逃脱,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搅局者……短暂的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黑袍猛地一旋,如同融入墨汁中的一滴黑水,无声无息地滑入一根巨大梁柱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之中。下一刻,那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错觉,面具人连同他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钉在柱子上的三棱透骨锥,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冰冷气息,证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非虚幻。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摇曳着从远处回廊逼近。 余尘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冲向林晏消失的月洞门。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岳祠的守卫绝不会是朋友。 冰冷的夜风如同粗糙的砂纸,刮过余尘滚烫的脸颊和肩头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跌跌撞撞地跟在林晏身后,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融入墨色水流的影子,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快速穿行。身后岳祠方向传来的喧嚣和火把的光亮,被层层叠叠的屋宇迅速隔断、吞没,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肩头的伤,每一次落脚都感觉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微微晃动。 终于,在一处远离主街、被高大槐树阴影彻底覆盖的废弃土地庙残垣前,林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砰!” 一声闷响。余尘猝不及防,被林晏狠狠揪住前襟,巨大的力量推得他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布满苔藓的断墙上!断壁残垣簌簌落下几块碎屑。肩头的伤口被猛烈撞击,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刺骨髓,让余尘眼前瞬间发黑,闷哼一声,几乎要呕出血来。 “余尘!”林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火星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颤。他英俊的脸在树影下扭曲着,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余尘,胸膛剧烈起伏,“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余尘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试图挣脱林晏铁钳般的手:“放开!” “放开?”林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揪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余尘的衣襟撕裂,“我放开让你再去送死?!你当自己是什么?铜皮铁骨还是金刚不坏?!那是岳祠!大周武勋英魂安息之地!你夜闯圣地,还跟那种……那种鬼东西在里面玩命?!”他的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微微颤抖,“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似乎被巨大的恐惧堵在了喉咙里。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时,看到的可能就是余尘被那诡异的青铜面具人开膛破肚的场景!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你跟踪我?”余尘终于找到了空隙,喘息着质问,声音嘶哑。他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林晏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断壁上,急促地喘息,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浸入肩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对!我跟踪你!”林晏毫不避讳,甚至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声音里充满了被辜负的痛心疾首,“从你下午神色不对,找借口甩开所有人离开衙门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要发疯!余尘,我们是搭档!我们是在查‘天火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逞英雄,去玩什么独闯龙潭的戏码!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有没有想过你如果死在那里面,案子怎么办?我……”他哽了一下,后面那句“我怎么办”终究没有吼出来,但那未尽的痛苦和担忧,比吼出来更清晰百倍地写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通红的眼眶里。 搭档?信任?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余尘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痛苦和一种林晏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疯狂瞬间爆发出来,压过了肩头的剧痛,烧灼着他的理智。 “信任?搭档?”余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和嘶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夜枭的哀鸣,“你懂什么?!你懂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崩塌,看着最重要的人因为一个符号、一个仪式、一张该死的面具在你面前被撕碎……而你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林晏!你告诉我,你懂吗?!” 他一步踏前,逼近林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惊愕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毒血呕出来:“你以为这只是‘天火案’?只是又一个模仿犯?!我告诉你,不是!那面具!那个该死的、见不得光的仪式!它又出现了!它又找上门来了!它阴魂不散!它跟我追查了多年、害我至深的一桩旧案有关!它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它又来了!就在我眼皮底下!就在这神都!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跟你商量?!等你层层上报,等那些官老爷们慢悠悠地权衡利弊、勾心斗角吗?!” 旧案?毁掉一切? 林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余尘眼中那刻骨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那喷薄而出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毁的疯狂恨意,像汹涌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震惊和茫然。他以为余尘指的是他入大理寺前经手过的某个惨烈旧案,或许是某个他未能保护的至亲好友……但从未想过这“旧案”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几乎将余尘整个人都吞噬掉的黑暗深渊。那青铜面具,那所谓的“仪式”,竟是他搭档心底一道从未愈合、此刻又被狠狠撕裂的、血淋淋的旧伤疤! 看着余尘因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肩头被鲜血浸透的破口衣衫,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脆弱……林晏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原来那一次次近乎鲁莽的冲动,那看似不顾一切的孤勇,并非无脑的逞强,而是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绝望反击。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担忧瞬间淹没了林晏。 “你……”林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化作了沉重的担忧和一种想要将他拉出深渊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查看余尘肩头的伤势,“你的伤……” “别碰我!”余尘猛地挥开林晏伸过来的手,动作大得牵扯到伤口,让他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气。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刚才的爆发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后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恳求,低低地说道:“……让我静一下。” 林晏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余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夜风吹过废弃的土地庙,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死寂的角落更加压抑。槐树的巨大阴影笼罩着两人,也笼罩着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真相一角。 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吝啬地将惨白的光线投在神都巍峨的宫墙和肃穆的衙署上。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并未在明面上留下多少痕迹,但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已然勒上余尘和林晏的脖颈。 岳祠,这个供奉着大周开国以来无数武勋英魂的圣地,其守卫力量绝非等闲。昨夜那场发生在核心区域的激烈追逐和巨大的器物倒塌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尽管余尘和林晏及时脱身,但大理寺的人出现在岳祠,并且行为“惊扰圣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大理寺少卿郑怀恩的签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著称的郑侍郎,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刚刚被传唤而来的余尘和林晏。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映衬着他紧绷的背影。 “岳祠!”郑怀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狠狠砸在两人心头,“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能耐!竟敢夜闯岳祠,还在殿内与人动手,打翻礼器,惊扰圣灵安息之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的体统?!”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刀子,先狠狠剐过余尘肩头那刻意用官服遮掩、却依旧透出药味和一丝血迹的伤处,又钉在林晏强作镇定的脸上。 “惊扰圣地?”林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辩解和屈辱感,试图据理力争,声音尽量平稳,“郑大人,昨夜我们确实在岳祠遭遇袭击!对方身手诡异,持有凶器,意图置我等于死地!若非如此,我们岂敢在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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