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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伏亚说:“不会的,众神的宴会容易发生冲突,我作为主神,即使不出席也要尽量盯着祂们,祂们都知道会被看见。” “那我?” “你是我的伴侣,当然也一样。” 阿伏亚说得很坦荡,曲宁却慌张了一下:“朋友怎么变就伴侣了?” “对啊,但是众神不知道这个,只知道你是被当作伴侣送进来的,所以祂们都把你视作伴侣。” 假话,如果主神对待曲宁像对祂那群神侍,根本没有神会真的把曲宁当作主神的伴侣,大家都是看主神的态度来给曲宁找定位的。 但是这句半真半假的理由,搭配上阿伏亚平心静气的态度竟然成功说服了曲宁,这让主神更加坚定了不能让曲宁被别的神祇哄骗走了的心。 “原来是这样啊……”曲宁想了想,也对,他都没怎么出过神域,在旁人眼中自然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对于他的了解只有“主神的祭司送来当伴侣的可怜人”这一点而已,将他视作主神伴侣也是自然而然。 “好吧,那我们去看电影……去看祂们的宴会吧!” 啊,并没有追问祂为什么不去澄清呢,主神多少有点微妙的高兴,带曲宁去了主殿前的水池边。 这个长方形的巨大水池和曲宁印象里的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水面不再平静如境,而是会随着微风吹皱,涌起粼粼的波浪。 附近的盔甲守卫也都消失了,只在原位上放置了猛兽雕塑。 那些雕塑不知道是出于哪位雕塑大师之手,柔软的须、紧密排列的鳞、尖利的爪牙,实在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底座上腾跃而下。 完全是外行人都看得出的精妙绝伦,曲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主神用身体挡住了视线才扭过头。 祂仍旧带着一点友好的笑意,心里却暗自骂自己是个胡涂虫:早知曲宁是个会轻易地被除了祂以外的人、神、物夺取视线的年轻人,干什么还找这么精妙的石像来抢夺自己的风光? ——主神有意的,再一次回避了“朋友”和“追求者”之间的界限,放任自己随心所欲了起来。 左右朋友、爱人、亲人,都是能和曲宁在一起的身份,那无论拿到哪一个,都很好。 “坐在这里,来,”阿伏亚拉住曲宁让他在池边坐下,自己也紧贴着曲宁坐了下来,“我旁边的视角会好一些”。 神域内恒温恒湿,即使新添了风也不会感到冷,曲宁和这个高大健壮,头发如银河一样流泻在背上当毛衣的男神坐在一起更是在心理上感觉到初夏般的热气。 他挪远了一点点,解释说:“会坐到你的头发和衣服……” 主神当然看出来他是想要拒绝在□□上与朋友太过亲密,并不是厌恶祂,可是,可是。 祂根本不介意曲宁坐住祂□□的延伸,如果曲宁愿意的话,祂会很乐于把曲宁放在自己的腿上或者胳膊上,任由曲宁把玩祂的衣袍或者头发。 慷慨,朋友的美德是慷概。 “没关系。” 阿伏亚随手将长发拢到另一侧扎起,大腿一挪,便又和曲宁贴住了。 “等下要用神力使宴会的场景显现在水面上,”阿伏亚对着曲宁眨眨眼,毫无私心地说,“如果你离我太远,会看不到。” 于是曲宁只好乖乖地坐住不动弹了。 倘若有别的神祇在这,一定会惊讶于主神竟然有面不改色地说谎的一天,而且说谎的目的还仅仅是为了能和一个普通的凡人像结伴玩耍的小动物一样毛贴毛肉贴肉。 主神慢慢悠悠地积蓄神力,使它凝在指尖上,像顶着一枚小小的星星,曲宁歪着头看得专心,柔软的发丝垂落,最外层的一层被日光照得金灿灿。 “怎么了?” 曲宁握住阿伏亚向自己的脑袋伸过来的手,疑惑地看着祂。 “啊、嗯,你想摸摸我的神力吗?” 阿伏亚惊觉自己刚才不由自主地要伸手触摸曲宁的头顶,赶紧一转手腕,变成祂拉着曲宁的手来碰自己正在凝聚神力的手指。 “什么感觉?不烫也不刺人吧。”阿伏亚引导曲宁一点一点握住祂整个手指,放任曲宁戳祂的指尖。 “嗯嗯!”曲宁只感觉那一点璀璨的神力很……温暖?总之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触感,他不由得凑近了些,指尖在阿伏亚的手指上点来点去。 害怕看太久了光芒刺伤眼,阿伏亚轻声道:“这些神力就够了,点在水上就能看众神的宴会,你来试试?” 曲宁真的很想尝试一下这种新奇的小东西,但是…… 没有“但是”了,阿伏亚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一只蜡烛点燃另一只蜡烛一般,那根托着神力的手指点在曲宁的右手食指上,曲宁立刻感到一阵酥麻,像是那里停留了一只六足纤细的蝴蝶。 祂移开手指,神力便稳稳当当地落在曲宁那里了。 “哇……” 曲宁把手指放在自己身前,近距离看这个小灯泡。 弯曲手指?没有掉,很牢固。 轻轻吹一下?光芒依旧。 这一点神力仿佛生来就是曲宁的一部分那般,曲宁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他记得在他双亲分开后,他到一户愿意接受他的亲戚家里住,那会临近年关,置办年货的时候给自家的孩子买了一小把烟花。 忘记了叫“仙女棒”还是“魔法棒”,彩色的纸裹着细细的一根,一点燃,便有亮晶晶的光从头闪到尾。 那家的孩子在院子中玩了多久,烟花就紧随着他的身影闪了多久,曲宁就看了多久。 长大后他有钱了,有了买十把烟花的实力,但是城市内管控严格,他也没了玩的心思,最多在跨年的时候在小房间里远远地看河岸边放的大烟花。 但是大烟花有什么意思呢,所有人都能看见,每一颗火星都不为特定的人而发光,而且声音也太大了些。 不需要问曲宁是不是喜欢这种闪光的小东西,阿伏亚的心里柔软,已经记下了他这个小偏好。 曲宁玩了多久,阿伏亚就笑着看了多久,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快要搁到曲宁的肩膀上了。 终于想起来做正事,曲宁停下手,侧头去看阿伏亚,险些亲上祂的鼻子,立刻躲远了些。 “你为什么笑,我很傻吗?” 阿伏亚重新坐正,嘴角的笑意还是明晃晃地挂着,祂说:“不,是我天性爱笑。” “啊?”曲宁第一次发现阿伏亚还会讲冷笑话,嘴角抽动了几下,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伏亚见他在笑,自己也越说越笃定:“我从诞生起就是神祇中最常笑的那个,但是为了威慑一些不那么安分的神祇,我只好用冷淡来面对祂们……你又在笑什么?” “哈哈、嘿哈哈哈!”曲宁笑得捂着肚子晃,难得地笑出了雪白的牙齿,眼睛也给挤成了弯月。 阿伏亚再接再厉:“为什么笑?你可以去找那些特别年长的神祇,祂们都知道的,我曾是最活泼的神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曲宁彻底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远处有一大群白鸽被惊飞,在晴朗的蓝天中盘旋,水池中的水波荡漾,没有被人看见的区域里植物枝叶疯长、繁花盛开。 阿伏亚还在胡言乱语:“我曾因总是笑意盈盈而被祂们当作新出现的欢乐之神,强拉我去参加祂们的宴会好给声乐添彩。” “你、你别说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伏亚不停:“连博纳都说,‘主神竟然是一个如此轻佻毫无威严的神祇,整个神界都要变成充满欢笑的混乱海洋了’。” “你别说了我真的不行了!” 曲宁扑到祂身上强行闭麦,被阿伏亚接得稳稳当当,两双同样满是笑意的眼睛装在一起,曲宁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快速地跳了起来。 错觉吧,曲宁压下去心里一点莫名的念头,将它处理为“突然和别人主动接触身体而紧张慌乱”。 阿伏亚的手还揽在他身上,很难说祂是担心曲宁会掉到水里还是想要将他彻底拉进自己的怀抱,祂贪婪地吸取着曲宁身上逸散出的甜蜜气息,眼睛一刻不停地追逐着曲宁的动作。 “我不说了,”祂仍然轻轻笑着,没有一点要抓着曲宁揶揄的意思,声音甜得令曲宁心头发颤,“那你把手给我好不好,宴会要开始了。” “喔、啊,给你。” 曲宁强装镇定地点头,把手伸向阿伏亚。 阿伏亚却并不是把那一簇神力取回,而是握住曲宁的手,让他的手指垂向水面。 刚才还怎么都甩不脱的神力在原主人驱使下,像河畔草叶上的露水,从曲宁的指尖落下,滴入水中。 众神宴会的画面随着波纹扩散而浮现,水面平静下来后,曲宁能看清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广阔的湖面上,众神在中心的小岛上举行欢宴。那里冬雪洁白,夏花繁茂,石榴像葡萄一样挤挤挨挨地垂在藤蔓上,狼和羊羔混在一处玩闹,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场景在众神的神力下顺理成章地出现。 神祇们个个都美貌惊人,健美修长,姿态各异地出现在岛上的任意一处,有头带花环的神侍为祂们奉上装满金色或者红色液体的银杯。 小岛中心的长桌上放满了堆满食物和花朵的金碟,椅子也舒适而清洁,但只有寥寥无几的神祇坐在上面享用美食。 “我不去的宴会祂们会很随意,说白了这样的宴会也不过是一个聚在一起寻欢作乐的借口。” 阿伏亚还牵着曲宁的一只手,祂轻声道:“要握住我的手才能听到声音,可以吗?” 曲宁猜测阿伏亚是因为他多次避开祂的肢体动作才这样小心发问,一时愧疚——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啊,不光语言大胆,动作也更开放些,牵手啊碰肩啊在这里都很普通,那些宴会上的神不也是吗,祂们都能面不改色地坐腿上、躺腿上、互相喂食、亲吻手臂了,真没必要大惊小怪。 而且想要看宴会的是他,阿伏亚只是想要让他有更好的体验罢了,哪有让别人帮忙还推三阻四的? “好,我会的!” 曲宁正义凛然地紧紧握住了阿伏亚的手。
第15章 阿伏亚同样轻轻回握,嗓子眼里发出极短极小的尖叫,好在没有被人听到。 众神的宴会中少不了音乐和诗歌,曲宁不认识掌管艺术或者创作的神祇,也看不出来谁可能是,原因无他,至少有一半的神祇都在宴会上或吟唱或弹奏,兴致特别好的神祇甚至还会踩在云上即兴高歌起舞。 在曲宁这里,神的音乐不只是音符流淌,而是在愉悦耳朵的同时伴有多种通感。 当神祇伴着急促的鼓点高歌时,他眼前出现人间欢闹的集市,孩童们在泥水里追逐奔跑的家禽;当神祇应和叮咚的琴弦沉吟时,他鼻尖闻到冷冽的瀑布和正在深林中徘徊的鹿,野花盛着月光临水自照;当神祇们三五成群低唱时,他舌尖便如坠了一滴凝聚着某个生灵一生的跌宕的露水,于他喉头滚落时他便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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