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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是个莫伽那种自来熟的倒无所谓,正好还能陪他聊聊天什么的,哪怕外形的压迫感很强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害怕。 唉,还是太莽撞了,曲宁心想,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这么高大结实的人……哦,可能还不是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状况心里没数,估计对方还在心里怪他呢。 事已至此,也办法让时间倒流,只能等他洗完澡出来了给他垮个冷脸,窝窝囊囊地表示一下自己有点不高兴。 一边胡思乱想,曲宁一边弯着腰用力擦头,等他的头发差不多半干时,那个男人也出来了。 洗过澡的男人向他走来,遮挡面部的发丝被捋到两侧用珍珠细链固定,完全露出浓艳锋利的五官,他没有穿曲宁给的衣袍,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拧得很干,但那布料还是贴住了他的皮肤,隐隐显出肌肉的走向。 这个建模真是神的杰作。 曲宁一时间有些愣住,原本想好的冷脸表情也变成了傻乎乎的发呆。 男人对他的表现仍既不表现厌恶也没有一点骄傲,只是向他颔首示意。 有点装装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曲宁在心里小声骂了他一句“装货”,但考虑到有十分姿色的男人没有不装的,于是快速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雨停了就走。” 曲宁清了清嗓子,说完这句便假装很忙地四处鼓捣,不再主动和那男人搭话 一边专注自己的事,曲宁一边偷偷得意:哼哼,“雨停了就走”和“雨停了再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曲宁惯常咀嚼别人的语言,知道什么样的话会伤到自己,于是以为这种话也会小小地刺伤男人,说出口的一瞬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慰。 然后就是后悔——男人没向他求助,他自作主张把男人捞回来,然后还冷脸催他走……他是不是太坏了? 但实际上男人比他想象的迟钝,或者根本没当回事,“嗯”了一声算同意,直接在桌边坐下了,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呆坐半晌,雨终于停了,男人一言不发地离开,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都没有出现。 曲宁问过神侍奥兰,得知最近有几个不愿意留在神域的人被主神放逐了,他说的那个男人,可能就在其中。 为以后不能再见到那个长相优越的男人而短暂的遗憾了半秒钟,曲宁抓住奥兰口中的关键词,追问了起来。 “放逐?是放到很远的地方自生自灭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人间最软弱的国王都不会这么做,”奥兰说,“放逐,是此生的一切形貌都彻底消灭,并且永远不可进入神的国度!” “啊……原来如此。” 形貌都没了那人肯定活不了了,曲宁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男人GG了。 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曲宁在心里为他容貌默哀一分钟,然后扭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然而命运总是出人意料,当他以为还会和男人再见面时,得到了他可能已经死了的消息,当他彻底将男人抛之脑后时,他又全须全尾地出现了。 彼时他在藏书室临摹插图打发时间,此处当真清闲,神侍都极少踏足,他早已习惯了一片寂静无声,头顶却突然有声音传来。 “你喜欢这本书?” 被吓得抖了一下,曲宁抬起头,因为犯困而湿漉漉的眼睛陡然睁大,惊讶道:“你没死?” “为什么这么问。” 头发完全干燥时,男人的金棕色长卷发如海藻般披散,却不显得温柔,只是纯粹的威严和冷厉。 男人在长桌的另一边坐下,某处的书架上飞来一本书,曲宁记得它的排版,似乎是诗集。 “我听说有神侍被放逐了。” 男人的动作一顿,立刻明白了曲宁的意思,缓缓开口:“我没有被放逐,而且放逐并不是死亡。” “是吗,”曲宁继续临摹,嘀咕道:“形貌都没了还不算死亡,难道灵魂能到处游荡然后再次复活吗?” 男人当然不会错过他的嘀咕,但是也没解释了,重新问他:“你喜欢这本书?” 叹了一口气,文盲曲宁有些无力地说:“我看不懂文字,临摹图画打发时间而已。” 沉默一会,就在曲宁认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男人突然道:“我教你,权当那日的回报。” “啊?”曲宁直起身子,两眼渐渐放出光彩,看着对面的男人,只觉得他的美貌真是更上一层楼。 “那太好了!” 曲宁握紧双手,露出不知道多少天以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面皮白净,因为激动两颊有一点红,精致的眉眼弯了起来,乌黑的发丝上跃动着窗外的光,眼皮上半露出一颗小痣,更让他令人过目难忘。 不过是一点小忙,就让这个凡人如此开心,主神心想,那群神使的审美是不错的,这样好看又不贪图神祇的权柄的人,放在祂的神域中,是很好的。 从第二天开始,每隔一天,男人会花半个下午的时间教他神的文字。 说是“教”,而且男人也一脸“我当你的老师你该为此感到荣幸”的表情,可曲宁当了十几年的学生,男人一张口他就知道他没教过别人东西。 好在曲宁聪明又努力,咬着牙努力学,一段时间之后,便能看懂简单的句子了,自己写东西也算有模有样,还开始写日记当练习了。 不只是记录他索然无味的日常,曲宁还画下了神域内的各处,偷偷勾勒了熟悉的神使的模样,都仿照着藏书室里的那些插图的风格,随着时间流逝,曲宁的神文越来越熟练,日记本也越写越厚。 在一个多云的日子里,曲宁面前摊着他画的神域图,看着窗外发呆。 “你在想什么?”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曲宁已经和这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男人很熟了,熟到能忽略姓名直接闲聊的程度。 “我在想,神域一开始就这样吗,还是说有过改动呢。” 男人随手翻了翻他的日记册,改掉几个病句,满意地发现他在其中出现了很多次,而且有很多外号或者代称。 “冰块”、“神秘人”、“坏老师”、“谜语人”、“帅哥”、“脸好心坏”、“脸好心好”、“坏了的蛋”等等。 除了有的外号让祂感到疑惑之外,总体上比祭祀送给他的那些满篇赞美之词的文章好多了。 心情有些好起来了,于是祂随口回答了曲宁的疑问:“神域一开始只有一个房间,后来一点点扩建的。” 不等曲宁接着问东问西,祂先把某页日记指给曲宁看:“这个,‘坏了的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是坏了的蛋?” 说着,他把那一篇放到曲宁面前。
第4章 曲宁垂眼,想起来那一天本不是教学的日子,他正在睡午觉,睡着睡着被这人生生摇醒,说他想起来上一次漏讲了东西,要给曲宁补上。 曲宁迷迷糊糊地说下次再补,此人不听,就站在他床边盯着他,让他想睡回去都不行。 最终还是补了。 补了一半曲宁说是讲过的,并没有遗漏,男人静了一下,淡淡地让他复述一遍,曲宁就复述。 复述完了他说曲宁说的不准确,然后给曲宁重新讲了一遍才放他走——其实根本没有不准确,但是他的表情太笃定了,搞得曲宁回头复盘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不好意思给他说他记错了! 害得他失去了一整个下午。 然后曲宁就在日记里吐槽这件事,在形容他的时候,想写“王八蛋”,不知道王八怎么写,退而求其次写“坏蛋”。 一边写一边想要怎么表达这个意思,毕竟藏书室的书都太道貌岸然了,一点点类似的词都没有,搞得他只能搞“拼好词”,把中文语境下的“坏蛋”拆成“坏了的蛋”。 也难怪这男人看不懂了。 “就是说你做了不好的事,很坏。” “那‘蛋’呢,为什么我是蛋,不是别的东西。”男人不依不饶,“我还需要做更多的坏事才会变成‘坏人’吗?” “啊哈哈哈——”曲宁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外观很冷的男人会有诡异的幽默感,一下子笑得不行,笑够了看见男人还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仿佛问了个很正常的问题,一时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不懂。” 但男人也跟着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却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好笑,而是看到曲宁笑得开心而笑。 好不容易笑得没劲了,曲宁用手指擦了擦眼泪,道:“反正就是你很坏的意思。” 男人点点头,把这个词记下。 “你总是写一些我不懂的词,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是你自己创造的?” 祂活了太多年,自问也不是对凡人一点也不了解的高高在上的生灵,为什么曲宁的一些习惯、一些言语,祂此前却从未接触过。 曲宁一张一张地压平日记纸页,有点怀念也有点伤心地说:“是我家……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的语言习惯。” 他的嘴角仍然弯着,但是主神在他身上闻到了一点苦涩的气味,很微弱,几乎是一缕一吹即散的错觉。 如果是一个同曲宁一样敏锐的人在这里,便能立刻察觉到他微妙的停顿,以及“家”和“以前住的地方”两个截然不同的词组的区别。 可惜,主神从诞生起便不需“小心谨慎”这一项技能,因为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不敢对祂遮掩,习惯直白地表达所有的情绪;祂自己更不需要对任何一个神或者人斟酌语言。 因此在整个神域之内,没有人听到曲宁的叹息。 见气氛稍有凝滞,还是曲宁先一步主动缓和了:“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还天天翻我的日记,以后我一直叫你坏蛋好了。” 显而易见的用调侃转移话题,但因为还从来没有生灵会对祂做出类似的举动,主神需要稍微反应一下—— 想要和这个人多说一会话,但是不想让他伤心,要怎么说呢? 主神久违地陷入了思考。 该如何继续下去呢? 答应曲宁,让他叫自己坏蛋,还是拒绝他? 答应的话,会不会让曲宁得寸进尺,像从前那些神侍一样进一步索要更多、或者仗着祂的放纵狐假虎威? 可是如果不答应,曲宁会难过吗,会继续散发出那种苦苦的气味吗? 见男人睁着碧绿清透的眼睛深思许久,轮到曲宁困惑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男人就是冷淡又直白的样子,无论是教他文字的时候还是少有的闲聊的时候,他都很少见到他会犹豫不决,拧眉深思。 不会是日记里那几个不轻不重的词把他伤害到了吧?那也太脆弱了。 但为了以后的教学顺利一点,不被男人伺机报复,曲宁清清嗓子,微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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