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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说剑气,原本是剑修日久修炼出的一门绝技,可大多数不是钻研此道的修士也用剑,也想要这样好看的招数,要怎么办?办法可就太多了。 有专门为此而设计的术法,用出来惊艳四座,只是威力还不如拿剑直接砍,更别提与真正的剑气相比;有特别锻造用来发剑气的兵刃,除了剑形,还有刀形、矛形、齐眉棍形——也不知道定制这东西的客人有何目的,反正确实在坊间见过;再有就是干脆弄个幻术,自称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虚实实……谢真是没见过敢在他面前搞这种事情的人,不过他琢磨,这样要是碰到会玩幻术的,大概会被毒打一顿。 戴晟的这个剑气有趣就有趣在,他确实练剑,也凝出了一点剑气。然后他将这三个常见的法门都在剑气上轮番装点了一遍,弄出了如今这样不算花架子,也很能唬人的模样。 剑气出手,没察觉这里面有水分的闻人郴立刻脸色一变。 孟君山倒是发现了,但有人替他试探那来历不明的侍女,他乐于先看看对方如何应对。只是铜镜在他身后蓄势待发,预备万一对面接不住时尚能救一下场,总不能在这里搞得血溅三尺。 出乎他们的意料,侍女不曾以她方才显现出来的妙曼身法躲避,也没有取出腰间佩带的短剑。剑气将要袭至身前时,她翻手向上,朝掌心里吹出一口气。 一蓬幽青的火焰在她手上摇曳升起,转眼间化作了柳叶般弯弯的光弧。 这道青火朝着剑气飞去,不偏不倚地与它撞在一起。刃相贴,火焰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剑气,自己也化为一缕轻烟散去。 见到那如烟如雾,朦朦胧胧的青火,戴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剑尖立刻指向了对面。 闻人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副表情。想逼人使真本事的一招被无声化解,落面子是有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却听到戴晟咬牙切齿道:“狐火……难怪不敢光明正大露面,原来是这样的邪魔外道!” 说着他就要提剑上去。孟君山忽地用镜子在他肩上敲了敲,他只觉好像被冰凉的溪水泼了一脸,脑中顿时清明了不少。 但刚才那阵愤愤之意还未散去,他厉声道:“孟师兄休要拦我!我衡文与这些妖狐素有恩怨……” 孟君山:“若是在外头,我不会管这闲事。如今大家身处险境,我劝师弟还是点到即止,量力而行。” “量力?”戴晟怒道,“对付这样狡诈多端的妖族,怎能未战先怯?” 孟君山见他并非虚张声势,不禁心中叹了口气。 识货的人都晓得,那一道青火乃是狐妖本命道行,名字唤作火,却并不是真的火焰。狐妖擅长幻惑之术,这虚实不定的狐火自然也系出同源。 方才两道光弧相接,看似是一撞之下各自湮灭,但他看得分明,那道青火不偏不倚地破去了剑气上附着的幻象,令那拼凑的平衡一瞬间崩毁,才使得剑气无以为继,只能消散。 这份举重若轻的精准,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倘若单打独斗,戴晟多半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这话要是直说未免过分无礼,孟君山一边从记忆中搜刮狐妖一族的传闻,一边道:“上下都是石头,你们打着打着把山打塌可就有意思了。如今首要的是弄清形势,两位的旧恩怨,稍后再谈如何?” 客气地说着劝架的话,他背后的铜镜却寸寸升起,悬于空中。粼粼波光映上四面石壁,一瞬间竟恍如江海倒倾。 见此情景,闻人郴暗道师兄要动真格了。 她不太明白,面对眼前这俩水平好像都不怎么样的人,师兄干什么要严阵以待。不过她平时甚少与师兄出游,看到这样要跟人动起手来的场面,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颇觉刺激。 别说是她,戴晟也吓了一跳。 拉架归拉架,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看着架势,要是他们不停下,是不是还想连他也一起打? 野路子狐妖他是不怵,可对上孟君山,他免不了有三分……三分不止,起码五分的迟疑。虽不像昔日瑶山谢玄华那样凶名在外,私下里他们提到毓秀这个成日游山玩水的大弟子,也常酸溜溜的嘲讽几句,可是真打起来,自己有几斤几两怎么会不清楚。 审时度势下,他收了剑,有些讪讪道:“孟师兄说得也是,此间还有更要紧的事,余下的出去再与你算。” 侍女后退一步,她旁边就是一处山洞,原本近在咫尺,似虚似实的水幕沿着石壁环绕,却有意无意地将她与出口隔开。 她朝那边望了一眼,就转头看向孟君山:“我在此虽另有缘由,但无意与你们为敌,何必非要阻拦?就此别过,各走各路不好么?” 她语气慎重,显然不愿贸然动手。孟君山笑道:“对不住,要这样放你走,却是不成。” 倘若只是隐姓埋名,为城主护航的寻常妖族,他不会多作为难。可见她如此修为,定然来历不凡,就不得不留她问个清楚了。 意思大家都懂,这个话听起来就有那么点无赖。闻言,侍女面上不由得笼上了一层薄怒。 美人含嗔,也端的是赏心悦目。自从落到山洞下,她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的沉着态度,在戴晟眼中就尤其令人生气。直到此时对着孟君山,她方才认真起来,露出了些许不同神色。 “孟君山,我和你有仇么?”她冷冷地问。 “姑娘认得我?”孟君山不甚有诚意地作出惊讶神情,“何出此言?” 话音未落,只见青焰大盛,雾火绞成一条如龙蛇游走般狂舞的光带,朝他直扑过来。 孟君山没少与妖族打交道,即使他们之中有许多举止看似与修士乃至凡人无异,骨子里也总是甩不脱那股肆无忌惮的野性。 就像如今,对方一出手便是全力,青火刹那间四下奔流,所到之处闪烁着无数幽影,瞬息万变,仿佛在演出一幕幕骇人景象,将逼仄的山洞映照得恍若魔境。 孟君山面色凝重,铜镜在手中翻转,一道刺目的强光从中照出,划破了重重叠叠的迷障。 他也是修习幻境的行家,知道此时决不能任由对方施为。原本环绕山洞四周的水幕倏忽收起,护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闻人郴面前,顺便也挡住了被突然爆发的大战给逼到了墙角的戴晟。 妖族行事常无所顾忌,即便对手是他,保不准就会拿此间另外两个人开刀。幻术这种东西又最难提防,特别是对涉世未深的修士,一个弄不好就要心神受创。 闻人郴自不必说,他也不可能坐视戴晟被害,索性一起都圈在里面了。 出乎他的预料,对方根本没对那两个人下手。孟君山只觉得她隔着飞散的青火,冷冰冰地看了这边一眼,随即毫不恋战,身形一动,已经向山洞口遁去。 孟君山岂能让她如愿,水幕灵巧无比地收紧,朝着那边一卷,像一只巨手般横着握住她的腰,把她硬生生从黑暗里扯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都在兔起鹘落之间,闻人郴终于抽出长鞭时,只看到人已经被师兄捉住了。 那侍女身形纤细,被水幕攫住时,简直好似一片飘荡的风筝。戴晟面露喜色,闻人郴却不由得有些不忍。 孟君山却没有放松神色,就当余人以为他要将人拉回到面前时,水幕忽然向外一送,把她朝着岩壁扔了出去。 闻人郴惊呼道:“师兄!” 顷刻间,只见那个身影失去了形状,化为万千棘刺,在一团青雾中朝着他们飞射而来。孟君山早已立起水幕挡在他们面前,在水幕后面的闻人郴与戴晟就看着那些棘刺如同利刃钉入木中,夺夺连响,带出阵阵劲风。 如今有水幕阻拦,但足可让人可以想象打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一切平息后,山洞重又恢复寂静。孟君山在原地站了片刻,沉吟不语。 戴晟的郁气现在平复了不少。要说他有眼不识狐妖,这边两个毓秀弟子不是也一样?何况,就连孟君山出手,也还是让人逃了。 他状似圆场道:“妖狐诡计多端,专会这样耍弄幻象,不知有多少前辈高人也折在那里,孟师兄失手不奇怪。” 闻人郴不禁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戴晟又道:“正与传言中一样,面上和颜悦色,下手比谁都狠毒。” 闻人郴忍不住说:“她面上也没和颜悦色啊。”或许是漂亮姑娘做什么都让人如沐春风吧。 戴晟:“……” 孟君山没理会他们这边的官司,他走到那个幻象消失处,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闻人郴见状扬声道:“师兄,小心有诈。” 孟君山:“应该没有。” 闻人郴:“那你捡到什么了,也给我看看呗?” 孟君山拈着那东西,放在她面前。那是一支双股钗,色作漆黑,寻常钗上刻有纹样,这钗上的纹路则是荆棘般盘旋而成,正与射向他们的棘刺形状相似。 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寒气森森。说可怕吧,一望可知是精工细作,大约价值不菲,只是估计没有哪个正常姑娘会把这玩意戴出门就是了。 钗头上,一对指尖大小的珍珠莹润生光。闻人郴喃喃道:“怪好看的。” “她急于摆脱我们,多半知道些此处内情。” 孟君山将发钗握在手中:“我们跟上她再说。”
第96章 七绝井(六) 山道之中,两侧岩壁狭窄,容不下两人并肩。于是长明打头,谢真跟在他身后,队尾是城主与霍清源,一行人沿着通路前行。 落到山底后,下面的山洞仍然错综盘旋,又是个与上方相似的迷宫。只是来时他们从裂隙入口向内,这次则是反过来,朝着来时的方向回返。 哪怕对这里阵法并不了解,谢真也隐隐感觉,他们正接近七绝井的中心。 稍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这样挤迫的地方行走,不宜太过匆忙。长明边寻路边察看四周,不算很快,但脚下深浅起伏,对于常人还是有点难走。 谢真听着背后城主的气息逐渐急促,不由得回过头。 此前拿刀放血时,便能看出她年纪轻轻,性情却颇为坚韧,寻常姑娘家受不得的苦,她一句抱怨没有。如今她走得辛苦,也一样咬牙不说话。 城主借着灯光低头看路,没留意到谢真的视线,霍清源倒是马上发现了。他笑道:“道友,有什么事?” 他依旧还是点了一堆飘来飘去、花朵模样的灯光,把这阴森幽暗的山道搞得像灯节出游。自打两边谈拢,长明答应为他们引路后,他就是这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哪怕走在最后面,也不妨碍他孔雀开屏。 “……”谢真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只想问问,城主还跟得上么?” 城主闻言,低声说:“不要紧的。倘若拖累了诸位,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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