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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猛地一震,几乎脱手而出,与此同时,他听到石碑的声音急促道:“不要汲取那灵气!” 这话还是说得晚了一步,那股灵气流入他四肢百骸之中。谢真立即运功相抗,却发现这灵气并无异样,既不显污浊,也没有金砂人身上那种混沌,只是寻常的灵气而已。也因如此,他根本无从阻挡,要不是星仪这大敌当前,他简直要以为这灵气是来助他一臂之力,而非要害他的。 令他惊心的是,他周身属于花妖的灵脉,吸取了这些灵气后显得极为欢欣。与长明为他渡气时那彼此相融的和煦不同,这股喜悦带着一阵浓浓的杀戮之意,仿佛刚刚在他手上夺取的性命,已被他最深处鼓动的贪婪一口吞下,在餍足之外,他的血脉还渴求着更多。 “你……”谢真只吐出一个字,就觉躯体已几乎不受他自己掌控,身不由己地半跪在地。 他浑身灵气都向他胸中汇集而去,渐渐凝成一枚无形的茧。在犹如将筋脉拧成一团的疼痛之外,随着那只茧的成形,他也发觉自己再难调动一丝一毫的灵气。 “你想问,我做了什么?” 星仪缓步来到他面前,淡淡道:“指点一下你,蝉花究竟该怎么修炼而已,不必谢我。” 在灵气的凝结中,谢真意识已经逐渐飞散,只在勉力支撑。听到这话,他模模糊糊记起石碑前辈也说过类似的东西——“蝉花的修行之法?把人杀了,将灵气掠取干净,你要试试么?” 这会,他就很想质问蝉花老祖宗们一句:说是修行,这玩意还能强买强卖的? 坠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星仪彬彬有礼地一挥手,金砂飞旋,遮蔽了他的视线。 * 地宫中,长明一手按在石碑上,空中缭绕的金火越来越盛,眼看已铺天盖地,煌煌不可正视。 封印就到即将解开的关头,他却忽然感到心中一跳,隐隐有种奇异的不安。 如今箭在弦上,已无暇思索其他,火焰如刀,在殿中无形的阵法上刻下最后一笔。漫天火焰一收,他手臂上缠绕的两道锁链中,其中一条已经崩裂。 此情此景,与在白沙汀中解除封印的情形十分相似,只是石碑依旧安安静静留在原地,并没有像那时一般,从中溢出金砂,消散在四周。 长明的神识一凝,探寻四周时再无滞涩,他立即将神识探入石碑中。随着脑中轰然展开的一幅详细图景,此处秘境的上下布置,密室通路,已分毫不差地映在他眼前。 就在这时,他猛然感到一阵摇撼,神识几乎是立刻被从石碑中弹了出来。 四周地动山摇,他的神识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一记重创。那个方向……长明目光一凝,身影已化作一道火光,没入谢真离去的那扇门中。 掠出地宫时,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刚才那一下,无疑正是最坏的情形:在谢真赶去拦阻星仪的地方,流火已经被引燃了。 虽然不清楚为何流火的威力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样大,但它被引燃的时机实在是妙到毫巅——在长明已经入主这处秘境,却还没有出手压制流火的当口,流火就在巧得不能再巧的一刹那爆发,不但没来得及被压制,反过来又背刺了新的秘境主人一刀。换个稍微修为低些的,这会已经被炸得不知今夕何夕了,就算是长明,这下也让他很不好受。 长明却顾不上停下来调息,他冲进原本那一池流火所在的殿堂时,头顶的山石已经摇摇欲坠,流火也顺着上方七绝井的阵法,涌入了山体之中。 已经流空的宽阔池底,嵌着四个烧灼出来的字。那字迹略显潦草,但飞扬凌厉,自有一番韵味,写道:月满,渊山。 作者有话说: 长明:是不是玩不起?!
第116章 琉璃脆(七) 石棺所在的墓室中,几人均感到地面越来越热,间有隐隐约约的震动在其中,哪还猜不到下面肯定出了什么事。 霍清源脱口而出那句“山要炸了”之后,自觉未免有些乌鸦嘴,摆手道:“当我没说。” 孟君山皱眉:“不太对劲。” “是不对劲,自从进这鬼地方以来就没有哪里对劲过……”霍清源嘟囔道。 金砂剑留下的伤处颇为特异,哪怕用了灵药,这会他腰间还是隐隐有血渗出。他不顾这些,跳进石棺中察看,却怎么也找不出门道。 戴晟已经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解开阵法就别想了,何况他带的那只金砂面具临阵反咬他一口,说不定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开门。 霍清源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倘若谢真在此,一眼就能看得出他脑子里多半在转什么鬼主意。他伸手丈量棺底的石板,已经能感到那里烫得厉害。 孟君山正用铜镜照着石壁察看,余光扫到,不禁问霍清源:“你看出什么了?” 霍清源已经将折扇抽到手中,笑道:“都来到这里了,眼看这处遗迹里压根没什么东西,秘密想必就在下面。你们就不想知道,底下到底有什么玄机么?” “你怎么进去?”孟君山没好气地说。 霍清源一指棺底:“这阵法我虽看不懂,却感觉到它有些松动……” 狐妖在旁边随口说:“即使如此,打碎那块石板也于事无补。” 孟君山也道:“不要轻举妄动。” “怎么,”霍清源看看他,又看看狐妖,抱起手臂道:“两位这会也如此同心协力?” 狐妖轻笑一声,并不答他。孟君山眼风也不往旁边飘一下,正色道:“不为其他,只是凶险难料。” “孟师兄可从来不是畏难不前的性子。”霍清源道,“下去那两个修士,不论是不是妖族,孟师兄你其实是认得的吧?” 孟君山暗叹一声,就知道霍清源迟早要起疑心。非要说的话,他多少也是因为谢真在此,因而才不太担忧。哪怕谢真复生以来,没有半点要回仙门的意思,他始终还是相信这个昔年好友,身在何处都压得住阵脚。 然而仙门众议在即,原本应当在王庭的长明与他现身此处究竟为何,依然如同雾里看花,叫他想不分明。 照孟君山的想法,他们从这里下去,迟早也会原路返回。若能借机与他们谈上一谈,那就再好不过。不过,这会旁边不但有霍清源,还有一个捉摸不透的静流主将,着实增添了许多变数。 “他们是什么来历?”霍清源犹自追问,“莫非是昭云部?还是王庭使者?总不可能是静流部……” 闻人郴忍不住插口:“少来,毓秀又不像你们,从来都与妖族不来往的!” “那是当然,贵派一向门规森严。”霍清源彬彬有礼道,“不过孟师兄行游天下,有一二故交,也不稀奇。” 闻人郴知道大师兄在外还有一段……可能不止一段的旧事,也没法理直气壮起来了。这时,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狐妖伸手将城主抱起,闻人郴立刻拦道:“你做什么!” 狐妖道:“此间已经没有她的事情了,我要将她送回逢水城去,就此别过。” 霍清源奇道:“你还真是她的侍女不成?” 方才那一番交手,他早就认定这狐妖只是潜藏在城主府伺机而动,与城主并无香火之情,也管不上她死活。狐妖轻描淡写道:“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干系。我带她进来,也要带她回去,不劳费心。” 霍清源神色间不大相信,心道你不会是另有什么图谋吧。狐妖却似看透他所思所想,轻嗤一声:“仙门中人言出重诺,倒也不必以为旁人全都心怀鬼胎。” 霍清源脸皮很厚,就当根本没听出她的讥嘲之意,眨了眨眼,忽道:“既然如此,这位道友是不是与静流部有些渊源?此前城主向我传信,就是借静流部之手,我看守备府中也没有其他妖族,想必就是你为她搭的线了。” 狐妖本来已经要离去,闻言又停下,转身似笑非笑道:“那又如何?” “既是这样,我们正不算是陌路人。”霍清源笑吟吟道,虽然话里全是试探,却并不叫人生气,“瑶山与贵部之间,大多都是在下联络。” 孟君山实在听不下去了,轻斥道:“你少套些近乎吧!” “孟师兄不肯告诉我实情,我朝别人问问还不成么?”霍清源不以为意,又道:“这些年来,咱们两家也算是琴瑟和谐——” 闻人郴:“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兴许你也听过我的名号,”霍清源一本正经地插科打诨,“忝为兰台会东家,做了贵部不少生意,与你们主将也谈笑风生……” 孟君山:“……” 他听不下去了,索性把头转了过去,不想去看人家脸上是什么表情。耳边听到狐妖似被逗笑,柔声说道:“我当然听说过霍公子。既然如此,我便有一言相赠。” 霍清源:“请讲。” “此地不宜久留。”狐妖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只话音中透出一丝肃然,“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孟君山闻言立刻抬头,与对方目光一对,醒悟这话非但是与霍清源讲,也是讲给他听的。 然而狐妖却不再多言,挥袖一卷,一团如云如雾的青气裹着她与城主,顷刻已经升上空中,没入他们来处的那层幽暗中。 霍清源若有所思,见人都走了,也不跟孟君山摆那些装模作样的语气了,说道:“老孟,你看……”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陡然一阵巨震,四面石壁轰轰作响,竟好似要塌下来一般。孟君山不由得变色,一手把戴晟抓了起来,喝道:“快走!” 不用多说,霍清源与闻人郴已经紧随他身后,三人沿着来路急掠出去。 岩石之下本来昏暗,头上的山石又不住摇撼,直让人有种要被深埋其下的恐惧。闻人郴没遇见过此等险境,但心中憋着一口气,决不想拖师兄的后腿,当即灵气全力运转,不肯落下半步。 然而越是催动,越觉得其间有种滞涩,过了片刻,竟觉得气都有些喘不上来。霍清源适时在她手臂上一托,说道:“稳住,且留些力。” 孟君山并不回头,身旁的铜镜却照来一道柔光,立刻让闻人郴感到胸中一清。她喘了口气,道:“这里的灵气有古怪……怎么回事?” 霍清源:“我也想知道啊!” 两人一同看着孟君山,他身形在前,一道水幕若有若无地围绕在几人周围,显然是他出手相护。孟君山颇为晦气地道:“我早该想到的,这场面不久前才见过一次……这山里有流火!” 闻人郴与霍清源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语调截然不同:闻人郴是疑惑中带着茫然,霍清源则要震惊得多。闻人郴脱口道:“这种古时的东西,不是早已绝迹了么?” 孟君山:“那你说这陵墓是什么时候修的?” 闻人郴:“……” 霍清源没说话,脸色凝重。他们不消多久,已经到了他们从七角石室坠下来的那处,说来也是奇怪,狐妖不过比他们先走片刻,这一路却没见到她与城主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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