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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琼:“也就是什么都还没查出来的意思了?” 他连番问话中语带嘲讽,引来灵璘怒目而视。灵霄却反问道:“据我所知,妖部同样查访过几名当年的驻守弟子,该知我所言非虚,也并不是推脱之辞吧?” “我等隔雾看花,总不如你仙门自家人清楚,要说什么确信之论,那倒是没有。” 西琼竟然就这么承认了,随后话锋一转:“正因如此,才要查个清楚。已知当年镇魔时有人可能对镇印做了手脚,当时看不出什么变化,现在却未必。不打开镇印,怎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确是如此。” 这一次出声的,是瑶山掌门封云。他收起了惯常的温和神色,此刻面上肃然,而灵霄也终于微微皱起了双眉。 古木船上,方天南冷着脸站在掌门身后,一言不发。封云望了一眼西琼,随即将目光转向正清:“当年镇魔之时的内情,我略知一二,正如灵霄掌门所说,为了诸位仙门同道考虑,我也认为应当暂缓。然而,王庭提议重开镇印有其道理在,即使无法查明关闭镇印的旧事,至少弄清天魔的情形,才能保得日后安稳。” 他没提到自家师兄,但谁都知道,瑶山作此表态,也必然与此有关。灵璘沉声道:“封掌门,瑶山当真要在此事上,与妖部站在一处么?” 方天南不客气道:“双方讲了这么多,你除了站边就没听到别的?不与正清附和就不算仙门中人的话,倒是早说……” “不可无礼!” 封云一抬衣袖,阻住了师弟后面的话。但该说的差不多也都说完了。 灵璘也气得脸色上来,却被掌门制止。灵霄淡淡道:“瑶山既作此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原以为王庭在仙门这里提出重启镇印,无异痴人说梦,可才刚开始,就有两派各执一言,僵持不下。 舟船上的众人有的看正清,有的看瑶山,为这名门大派间难得摆到了台面上的矛盾而紧张。兴许今日过后,他们会忧虑仙门之中是否会因此生出新的波澜,不过现在……大多数适逢其会者只是全神贯注,不想放过半点细节。 此事,见正清瑶山都已有所表态,余人目光逐渐转向毓秀那边。及至此时,许多人才忽然明白了钟溪会与毓秀同行的意味——既然钟溪这位代掌门唯毓秀马首是瞻,那么毓秀的态度,足有着两笔的分量。 原本众人皆知,毓秀一向与妖族不睦,遇到这种事情,会如何做都不用想;但王庭挑破镇魔之事,使得瑶山一转态度,毓秀这边就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看着舟上沉吟不语的孟君山,许多人都记起,他与谢玄华也有非同一般的交情。倘若毓秀首肯,加上钟溪,那不就直接凑足了开启镇印的半数? 灵璘忍不住说道:“孟师兄,事关仙门同道,你可万不能意气用事。” 孟君山还未答话,他手中的铜镜中忽地飘出一道冷光。 雾烟烁烁,聚成一道剪影,再从影子中透出轮廓来。孟君山神色一肃,恭敬地将铜镜置于案上,须臾间,那雾光已化为一道朦胧身影。 孟君山起身行礼,口称:“掌门。” 仙门中人皆知毓秀掌门长年守山不出,大多数人还是初次见到这位郁掌门的模样。就如他修习的功法一般,即使只是一道模糊的虚影,也显出十分的沉静冰冷。 修士之间的传讯,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相距不远时尚好,一旦到了百里之外,术法的难度也将变得极为棘手,更别说千里传信,几乎没有什么公认的好办法。妖族常用飞鸟为信使,正清则以仪鼎连通四处的宫观,但这些均有局限,也总要隔上好一会功夫。 仙门之中,唯有毓秀于此道有些心得,据说也是他们的修行近于天地山川之故。正如眼下,虽然凝波渡与毓秀相隔不远,但凭一道术法就能将化影投入此处,只怕非毓秀不能为。 灵霄道:“掌门别来无恙?既然化影来此,想必掌门也知道当下所议何事了。” 郁掌门的虚影微微颔首:“是。” 那声音也像是铜器中波荡的水面,带着些微回音,但仍能听得清楚。他漠然说道:“此事,我毓秀不能应允。” 作者有话说: 理想的围观群众:正清说得对,瑶山也有点道理,为了仙门正义,我们要同心协力! 实际的围观群众:卧槽还有这事?卧槽还有那事?正清瑶山是不是要打起来?孟君山是不是说了不算?是不是要和妖族开战了?但是问题不大,先把瓜吃完再说(
第157章 望凝波(四) 画船之上,光雾氤氲。这位甚少现于人前的毓秀掌门开口时,凝波渡四下里皆是悄然无声。 只听他淡淡道:“纵使重开镇印,也应依仙门诸派商议,而非此时此刻,在妖部面前匆忙决定。今日妖部以慧泉相挟,焉知明日不会更进一步?” 众人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见得是渊山这一件事,总之凡是妖族提议的,毓秀都不打算附和。 在妖族之事上,毓秀一贯是这个态度,倒也不算奇怪。掌门此番话,无形间也勾起了在座仙门修士那点心思——现在是王庭步步紧逼,各派之间若生不和,岂不是叫妖族看了笑话? 至于妖族走后,想必围绕渊山之事,仙门中也会是一场波澜,但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郁掌门望向瑶山,语气不再那样冰冷:“封掌门此举,任谁都能理解,我亦无权置喙。只是,即使不近人情,毓秀的意思也依旧不变。” 此言之意,就是再无更改余地。仙门众人忙着传音议论,也有不少人看向毓秀船上,自从掌门化影现身后,孟君山便在一旁静立,此时面色平静,只是心里是不是也一样平静,大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西琼显然对毓秀的表态毫不意外,甚至没打算对此稍作评论,而是转头问毓秀船上的另一人:“钟溪这位道友,也是作如此想的吗?” 众人或多或少地松了口气,万一王庭来使与毓秀掌门呛声起来,搞不好直接就要开打。至少现在看来,这聚会还能多延续一会儿。 钟溪的弥雁轻声说道:“正是如此。” 这样一来,正清、毓秀、钟溪三派反对,只要再有一家表态,结论就毫无悬念了。西琼叹一口气,语气并不如何惋惜:“仙门的所谓大局为重,今日算是有所见识。看来余下两派,也是一个意思了?” 说是两派,但谁也没见到羽虚的人在哪里,于是目光便都投向衡文的船上。但就在此时,有人高声说道:“未必!” 那一声不是出自各大派间,却是在小船挤挤挨挨的外侧。 周围人愕然望向发声之人,只见一名少年修士立在舟首,昂然喊出了那句话。他随即拨动船头,余人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路,让这平平无奇的小船滑进了湖中央。 那少年朝着四周一拱手:“羽虚门下白嘉木,见过诸位前辈。” 四下不禁哗然,谁也没想到羽虚真的有使者在此。灵璘不得不再次担负起问话的职责:“这位……白道友,之前为何未曾现身?” “羽虚地处燕乡,与中原同道交游不多,本就无意纷争。” 嘉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一些:“但盟约事涉六派,我等当不能独善其身。” 灵璘道:“原应如此。这么说来,白道友赴会,乃是奉了贵派掌门之命么?” 嘉木一愣:“那倒不是。” “那白道友对于镇印一事,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又能否代表贵派的意思?”灵璘问道。 嘉木一时语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仙门诸多大派的掌门面前说话,余人虽未发一言,那股沉重的压力却也让他虚了三分。 就在此时,船舱的遮帘一动,海绡从他身边走过,来到船首,脱去了斗篷的风帽。 仙门众人纷纷望向这个不知该说是年青还是年老的修士。他脸孔苍白,生机衰弱,轮廓阴影如同刻痕,无不透出苦痛与风霜的痕迹。 这是他多年以来不愿示人的面貌,但此刻,他静静站在灯火之下,任由无数双眼睛打量。 嘉木鼻子一酸,再也顾不上紧张害怕,大声道:“比起当即决议镇印之事,我们更有另一件事要先问个清楚!” “我名海绡,曾是羽虚门下弟子。” 他的师叔踏前一步,说道:“十七年前镇魔时,我即在渊山中,目睹了这件事情。” 嘉木看到,灵璘的神色起初带着疑惑,直到海绡自报家门,方才严肃起来。这一点细枝末节,却使那股不平之火愈发炽烈,烫得他胸中疼痛。 “正如诸位所言,当年渊山之中,我等心志皆为混沌侵扰,以至于落成一桩悬案。”海绡缓缓道,“前些日子,正清门下道友邀我去贵派小叙,言语不能说服,便动起手来,我侥幸逃脱后,又遣人来再次追索……想来,也是为了查清当年真相,所不得已为之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西琼插口道:“正清的道友,可是确有其事?” “我派近来正是在寻访渊山当年的诸位驻守弟子。”灵璘淡淡道,“去找这位羽虚道友的师侄,至今重伤未愈。” “要不是你们非得带人回去,怎么会起这番冲突?”嘉木忍不住怒道。 灵璘道:“我派弟子察知这位羽虚道友疑受妖族所困,因而施以援手,谁料对方反戈一击,这也能称得上冲突?我也想请教海绡道友,为何要如此行事?” “我已不是羽虚门下弟子。”海绡答道,“至于与妖族往来,我早与正清那位道友解释过,我非受其所困,反倒是对方助我良多。他不愿相信,我也不能束手就缚。” 他话音虽平和,旁观众人的议论却未曾平息。燕乡妖族远较中原繁盛,羽虚门下有一二妖族知交,原不算什么稀奇事情;但海绡既有这段经历,刚刚他们也见到妖部拿此事大做文章,在座许多人也不免觉得双方都有失妥当。 西琼似笑非笑道:“看来羽虚对镇印一事上,也是想求个清楚明白了?” “既然海绡道友已非羽虚门下,又何来代羽虚决断一说?”景昀忍不住道。 “此间诸事,我将原原本本禀给掌门知晓。”嘉木大声说,“掌门定会有他老人家的决断,现在却大可不必把我们算作是附和一流。” 景昀道:“也望贵派掌门莫要意气用事。” “……我此刻在诸君面前分说此事,也不是为了一时意气。” 海绡望着正清的殿阁,“自渊山之后,我未曾向门中透露此事,倘若我心怀不甘,早就该去做些什么了。但诸位可曾想过,若是那关上镇印之人并非只是胆怯才不愿承认,而是自有他的意图在,那该怎样?他是否还引动了镇印的其他变化,譬如这灵气未归还一事,会不会与此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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