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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碎语免不了的。”安子午似乎不想就这点多说,转回话头,“然而牧氏一族总是对昭云部功不可没,先祖没有将他们杀尽,而是关押起来。当然……肯定没谁领情,事都做了,大概只会让人家更恨我们吧。” 长明挑了挑眉,与谢真对视一眼,但没说话。安子午继续道:“倘若有一天为了昭云部,不得不把他们斩尽杀绝,我也不怕背上这番血债。但为了抓一个牧若虚,就把剩下的族人都处死,我实在无法认同。” 他越说越快,似乎这番话在他心中已经憋了很久。 这倒是不难理解,大概昭云部众也未必会同意他这些话。谁能想到,身为牧氏败亡最大受益者的安氏后裔,在此事上竟然抱着这样的态度。 西琼:“把牧氏族人杀光,能将牧若虚引回白阳峰除掉,不也是为了昭云部吗。” 安子午愤然道:“以血亲骨肉威胁,也未免过于不择手段!” “倘若同样要死十个,”西琼道,“你觉得是死十个牧氏族人,还是死十个你熟悉的部众来得好?” 安子午登时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长明轻咳一声:“西琼。” 西琼才道:“主将莫急,我是站在你这方的。以牧若虚的狂妄,甚至附身在一个凡人女孩身上潜入正清观,显然有所准备,要与昭云部有一战。他未必会顾忌白阳峰上的族人,即使顾忌,这么做也是下策。” 看着安子午欲言又止的神色,他又道:“未来即使昭云部众有折损,也不是如今杀牧氏族人能避免的,这两者并无因果,更不可一概而论。此乃诡辩,主将不要放在心上。” 安子午颇幽怨地看着西琼,不知道他干什么忽然怼自己。西琼微微一笑:“我听说你族中长辈惯会大道理压人,讲起来一套一套,看来主将也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事,还是要多多习惯才好啊。” 安子午神色一黯:“是……今日才被教训了一通。” 长明这时道:“请他们出来见一面吧,我有些话讲。西琼,你同他一起去。” 安子午心知这是长明要出手干涉,顿时松了口气,与西琼并肩出去了。 屋里只留下他们两个,长明起身,将纸窗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嗖地窜了进来,落在他掌心。 谢真好奇看去,那是一只仅有拇指食指扣成的圈大小,圆溜溜的小黑鸟。鸟喙金色,肚皮白色,在长明的手心里跳了跳,十分讨人喜欢。 只是这个颜色……谢真刚觉得有些熟悉,长明便一伸手,让那毛绒圆球滚落在他手里:“这是崖鹰。” 原来是拉车的那个。谢真举起手心,稀奇地看着这变得如此可爱的小小鸟儿,那小崖鹰也亲近地轻啄他手指,发出鸽子般的“咕咕”声。 谢真:“……” 这个叫声似乎有点特别,难怪他们拉车的时候不出声呢。 “这个你随身带着,昭云部不比地面上,不会飞的话有些危险。”长明两根手指提起那在谢真掌心里撒娇打滚的崖鹰,“老实点。” 崖鹰当即表演一个原地昏迷,躺在那里不动了。 谢真顺了顺它的羽毛:“我放在哪里好?” 长明:“随便,反正压不扁。” 崖鹰:“咕呜……” 谢真想了想,捧起这个球,放进了夏衫的帽子里,拍了拍,确认它待好了。接着他转向长明:“刚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讲来着?” 长明道:“关于安氏先祖的事情,你也有疑问吧。” 谢真点点头,那时候正是安子午说到他的祖辈没有把牧氏杀尽的部分,他看到长明的神色略有些微妙。他说:“我猜,恐怕不是那个先祖心软,而是有什么理由不得不让他这么做。” “一点不错。”长明道,“关于三部主将的传承,王庭有一条规矩,即使主将之位换了其他部族继承,原本主将的血脉也应保留下来。” 谢真:“这么说,是先王下令让牧氏保存了一点血脉?” 长明:“问题就是,那时候先王对三部并无置喙余地,安氏凭什么在这个关键点上听他的,给自己留下如此隐患?不是说斩草除根就是对的,但牧氏的情况毕竟特殊。” 谢真:“或许这条令不是他下的,而是安氏自己的决定。王庭有这个规矩,说不定昭云部自己也有……这个规矩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长明:“没留意过,回去查一下。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谢真:“现在还会有谁可能知道当初的事情?安氏的长老们?” 长明:“或许。等他们来了,一并问问。” 谢真:“这么机密的事情,问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告诉你。” 长明不置可否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剑鞘。谢真道:“你也不能一言不合就拔剑威胁人啊。” 长明:“我从不拔剑威胁人。这么干的另有其人吧?” 谢真:“我那是威胁吗,每次都是忍无可忍,不得不拔……” 长明:“也不必就这么快对号入座。” 谢真:“……” 两人正在拌嘴,房门突然被撞开,一只双翼金光流转的矫健鸟儿飞了进来。 正是安氏一族的真身,金翅鸟! 金翅鸟落地一旋,化作安子午的模样,焦急道:“殿下,我来迟了,他们竟然已经在白阳峰上,启动阵法了!” 长明霍然转头,伸手一拂,四面窗户均轰然洞开。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南面一座峰顶上,正亮起冲天的火光。
第18章 真亦假(二) 桓岭上,灵徽与孟君山也正乘着大雁,飞渡群山。 孟君山一手拿着铜镜,从雁背上兴致勃勃地向下眺望。灵徽则坐在一旁,姿态端正到有些僵硬。 “不用那么紧张。”那雁出声道,“老雁我稳得很呢。” “只是没有飞这么高过,有些不习惯。”灵徽客客气气地说。 孟君山听了回头道:“小灵徽,你恐高吗?你们太微山上全都是栈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都吓到了,怎么还怕这个?” “我没有在怕。”灵徽仍然正经地回答,不过仔细看的话,他全身上下就只有嘴唇在动。 孟君山:“噗。” 灵徽:“……” 孟君山也不看风景了,挪了两下到他身边:“放心吧,雁兄都这么讲了,就是掉下去我也会捞住你的。” 灵徽索性闭上眼睛,不想理他。孟君山啧啧两声:“真应该把你现在的表情画下来。” “……”灵徽睁开眼睛,报以谴责的视线。孟君山哈哈一笑,不再逗他。 两人从晋平城出发,因不需再带着那个凡人女孩,便请了一名昭云部众载他们走,这样更快一些。不过坐在雁妖身上,与舒舒服服地乘鹰车完全是两回事,这一路两人被吹得东倒西歪,只想赶紧落地。 孟君山端着铜镜看了看:“前面就是天枢峰了吧?” “正是。”那雁妖说,“我不好直接上去,要请两位先在半山通报一下。” 孟君山:“好说。” 这时灵徽忽道:“南面那座山头怎么着火了?” 孟君山:“啥?” 他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灵徽说的那座山峰。方才在高处他就注意到,与明显气象不凡的天枢峰不同,那个峰头极为峻拔,且有一股险意在里头,一望就感觉不是善地。 此刻,那山头上扬起冲天火光,活像一把火炬。 雁妖大惊:“那是白阳峰!” 他一振翅,上头的灵徽立刻晃了两晃,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孟君山的袖子。孟君山这会也不笑话他了,反手把他拉住,一边道:“白阳峰是什么地方?” 雁妖:“正是关押牧氏一族的禁地!这是怎么了?” 孟君山顿觉不妙,灵徽也冷静下来,尽管还是一副强撑的表情,还是道:“雁兄,事态紧急,能把我们送去那边吗?” 雁妖更不多说,立刻往那边飞去。待得靠近,他说:“碍于族规,我不能落地,我给两位停在稍高些的地方,你们跳过去吧。” 孟君山:“好,多谢了!” 说着一扯灵徽,袍袖卷起,两人纵身一跃,落在那峰头上。 近了才看到,燃起火光的是一座竹木搭起来的高塔。火光熊熊之中,能看出塔身如同骨架般的阴影,平常木材早就在这火势中坍塌,如今却屹立不倒,越烧越旺。 白阳峰顶仅有一处平台,几座小屋,此刻山台正中央烧着那座塔,周围站着四名衣衫上铺着金羽纹样的妖族男子。塔下,则是几个被绳索捆着的布衣人,一个个看着年纪都不小了,脸孔被火光映得发红,神情木然。 孟君山当即骂了句脏话:“怎么回事,活祭现场吗?” 他对昭云部有些了解,衣衫上有金羽的是主将安氏一脉的标志,这几个估计就是在昭云部中目前得掌大权的长老们。其中一个长老往这边看了看,不认识孟君山,倒是认识灵徽,皱眉道:“正清门?” 灵徽肃然道:“正是。” 孟君山低声问他:“不是说他们在加强禁制吗,我怎么看这是在烤鸟啊。” “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那名长老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雀蛇族人,“待我们烧完这些,抓到牧若虚,倒是可以叫你们来看一眼那凶徒的下场。” “你们这是……在引牧若虚回来?”灵徽难以置信地说,“他的族人何其无辜?再说你们怎知道牧若虚一定会回来?” 长老冷冷道:“这与你正清门无关。” “——停手吧!庚辰大人!” 山风一卷,一只金翅鸟倏忽降下,变作少年人模样,高声说。灵徽精神一振:“是主将来了。” 孟君山左看右看,大致猜出了情况。一直以来,灵徽在雀蛇一事上,都是与昭云部的主将,也就是眼前这名叫安子午的少年联系的。少年主将很讲道理,但问题就是说的话并不太有分量。 现在这混乱的状况,大约是安氏一族的长老们擅专,提前启动了图腾塔,导致两边被压抑的矛盾彻底爆发了出来。 从正清门的角度上,哪怕再想抓到牧若虚,这种屠杀他族人的手段他们要是坐视,以后在仙门中真是不用混了。 无奈这算昭云部家事,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干涉,但如果主将反对此事,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庚辰长老一怔:“子午?” 安子午看了看地上的牧氏族人,发现还活着,稍微松了口气:“庚辰大人,为何要提前举行仪式?不是要待我们再做商议之后再说吗?” “妇人之仁。”庚辰长老沉下脸道,“决定已下,还拖延什么,耽误了时机怎么办?” 安子午硬邦邦地说:“什么决定?我还没有同意。” 庚辰长老皱眉:“你连你父亲的仇都不想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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