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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好药。”来人道,“却不大适合用给这位。” 他指了指在旁边睡得很安详的阿盼,“甘药只能提神,不管那些嗜睡、昏厥之症,不过他的情形也有些特殊。” “仙师,我这位兄弟究竟是怎么了?”阿韵壮起胆子问。 “现在还只是睡着,之后就不好说了。”来人道,转过灯柄,递在了手里。 阿韵知道是没得推卸了,只好抓着灯,向墙上照去,心里一万个焦急。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被对方看在眼里,忽道:“你担心我是妖魔?” “怎么会,绝无此事!” 嘴上一力否认,阿韵其实就是这么担心的。对方看不到那裂缝,本来就很奇怪,让他想起了很多妖魔骗人打开门,破了风水,然后进去把人吃干抹净的传说。 那人显然看出了他态度,也不生气,只道:“那也没法子。” 他朝着后面摆了摆手,打了个手势,阿韵抬头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见景昀在一名陌生修士的伴随下走了过来,脸色绷得紧紧地,像是刷了一盆糨子。 * 景昀很不想承认自己流年不利,但他也没别的词来形容最近的运道了。 半夜指使着小弟子和书阁守卫来探这个坊门,他其实没什么底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发现,总之左右没线索可言,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可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居然还能走夜路撞到鬼。 他在远处屋檐下观望着那两人的行动时,背后突然一阵热气卷过,把他护身的阵法冲得七零八落。 他虽没觉得轩州城中能有什么大敌,姑且也算是谨慎行事,可是在有准备之下,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亏。 惊怒中,他金环法器已抄在手中,就要发出回击。却见又有一道术法几乎在同时展开,黯淡的火焰将四周的灵气瞬间吞噬一空,让他还未出手,这一击就已经光芒散去。 这一来一回,对方展露出的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让景昀想不冷静下来都不行。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有何来意,还请示下。” 那陌生的散修将手一翻,指间赫然是一枚十分眼熟的玉简。景昀愕然道:“正清?” 换个资历浅些的衡文弟子来,都未必能一眼认出这东西,景昀和持着这种玉简的正清人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能让他心情格外糟糕。 正清有一些云游弟子,不属各地宫观管辖,直接听命于太微山,专负责在各地寻访一些宫观不便于出面的事宜,这在仙门中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各个隐名匿踪,少以真面目示人,也不会没事去搅扰别家门派,只是能让他们掺和的,无不是相当要紧之事。 对景昀而言,最让他烦闷的是,这种家伙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正清的强硬态度,须得小心处理。每一回遇到这情形,都会让他心里泛起被威迫的无力。 事到如今,他哪还有想不明白的,灵徽不过是被放在了明面上,正清在派他来轩州城时,同时又遣来暗手,想必是不把这里面的事情查清不罢休了。 他也不知道单纯只是轩州城的异象引来了正清注意,还是正清打算以此为理由找衡文的麻烦——凝波渡上种种令人震惊的情形,只是暂且掩盖了其下的暗流汹涌,对于衡文的不驯,正清这些日子来始终态度暧昧,如今不过一直在头顶晃荡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道友应当晓得,轩州城的异象将这许多人牵涉其中,已经不是衡文一家之事了。” 对方语气平淡,却直指他最忧心之处,“你不愿让旁人插手,也是情理之中。但早一日将真相查明,免得演变成大祸,才更加要紧,你说是么?” 景昀虽觉他有危言耸听的嫌疑,他并不觉得这事一定像他说得那样严重,也不觉得凭他们自己就查不出来;但是正清的人给了这个台阶,他眼下不能不接:“贵派关切延国人安危,乃是大义之举,我就先谢过正清的襄助了。” 他还是没忍住稍稍刺了一句他们多管闲事。那人不以为意,只是扬了扬手,示意他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灵弦打喷嚏:总觉得有人在骂我
第222章 解双征(四) “阿韵,这边是怎么回事?” 灯火晃动,映在景昀那张本来就不怎么友善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更加阴沉了。 以谢真对衡文,或者说对大部分仙门弟子的了解来说,遇见正清的隐探,心情基本不会比走在大街上被人扣了一水盆好到哪里去。 那名叫阿韵的机灵少年忙向他禀报,说到他们在墙上有所发现时,语带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说得更详细些。 景昀语气硬邦邦地道:“但说无妨。你把前因后果也一并说来,好教这两位道友也听个明白。” 阿韵吃了一惊,意识到这两个陌生散修来历非凡,不过有了上司的首肯,他也总算不用再徒劳地掩饰了。 他将如何从阿盼口中听来魇梦情形,如何来此调查,又在墙上发现裂缝的事情据实相告。最后,他看了一眼谢真,小声道:“……在我与阿盼眼中,这裂痕十分明显,可是这位仙师似乎看不到。” 景昀也疑惑地看向长明:“你们看不到这个裂缝?” 谢真与长明对视一眼,长明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看到。他们在日落前于坊门附近仔细查探过一番,眼下这情形着实有些奇怪了。 景昀不像阿韵那么小心翼翼,他走到墙边,直接伸手去摸那裂痕,轻咦一声:“怎么回事?” 谢真在旁边看得清楚,他的手指堪堪停在裂缝表面,没能深入进去。即使这裂痕颇细,也不应该是这种样子。 景昀顺着裂痕上下探了一回,古怪道:“难道是幻术?” 听他这么说,谢真也去试了一下,果然在所谓裂痕的地方,只碰到了粗糙的石砖表面,没有什么断裂开来的迹象。 景昀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大概是想到了如果这是幻术,他和凡人都被迷惑,这两个正清来的却一眼看破,倒显得输了一筹。长明没管他,说道:“若是幻术,作出这一道裂痕有什么用?只怕既是假,也是真,就如那湖中倒影。” 阿韵满脸迷茫,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想必仙师说话就是充满了玄机吧?但他偷偷瞄了一眼景昀,就见这位也在表情克制地迷茫着。 谢真却知道他这话是实指,临琅王宫中的琉璃塔,就是以相类的法门以虚掩实。只不过,那时解开的关键是水面倒影,这次更怪了,变成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一时间叫他不知如何下手。 “用你的办法试试?”他点了一下长明的手背。 那是长明平时持千秋铃的手,他想说的就是用神魂的法门。长明略一思索,说道:“或许没那么复杂。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面坊墙,左右离不了这个地方,不如先拆两块砖看看。” 谢真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请。不等景昀出声,长明就伸手在墙上丈量了一下,随即五指虚虚屈起,向后扯动。 一块两尺长宽的石墙碎块应声缓缓移将出来,四面切口不是沿着砖石缝隙而来,但俱都整齐平滑,边缘上还有隐隐的电光闪烁。 阿韵一瞬不瞬地看着,生怕错过精彩场面。景昀则心道:“果然是正清宫的雷法,只是这家伙到底是灵字辈的哪一个?总不会是未得授字的弟子罢?” 谢真则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这坊墙上,经历了琼城的见闻后,他对星仪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法门实在是警惕万分。石墙碎块刚被拔出来,他就端着这块被石砖和灰浆黏得结结实实的东西往旁边一让,朝着墙洞里看去。 长明隔空把墙砖从他手里提起,放到一边道:“拿着做什么?全是灰。” 说着他用术法唤来一道水流,谢真也从善如流地洗了洗手,说道:“里面还是墙。” 长明:“意料之中,这墙厚的很。你看看这裂痕现在是什么样子?” 后面一句是对景昀说的。景昀眉毛抽了抽,说道:“裂缝……还在那里。顺着墙壁凹进去了。” 一旁的阿韵看得只觉寒毛直竖,那道漆黑的裂痕原本横亘在坊墙的平面上,看着还没有太过离奇。现在墙面被挖出来一层,那裂缝就像是有生命般,从缺口里蜿蜒进入,仍是横在原本的位置,真如一条活生生的毒蛇般诡异。 长明点了点头,再度从缺口中向外剥离墙砖,这回取出的碎块薄了很多,显然是打算一点一点逼近,看看这裂缝到底深到何处。如此重复数次后,谢真总算看到墙里出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透过墙洞看去,里面不再有灰扑扑的墙砖,而是浓重的黑暗。借着微弱光线,谢真似乎看到那如同鳞片般层层叠叠的纹路,心顿时就是一沉。 一旁长明抬起手,就像是要搓出一道火光照明,谢真怕这过于顺手的姿势太不像正清弟子,一把捉住他手腕。长明眨了眨眼,说道:“灯递我一下?” 谢真瞥了他一眼,拿过灯,向缺口里照去。 不必细看,他们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坊墙深处的夹层里排列着一块块白玉板,比之琼城塔中满墙的琉璃片,这些玉板每个都是宽宽大大的一块,上面的横竖刻痕似乎又将其分割为整齐的小份。 面朝着缺口的白玉板上,正有一条细细的漆黑裂痕,向上蜿蜒而去。 景昀看那两个可恶的正清修士旁若无人地站在缺口前,把里面的情形挡了个结实,忍无可忍道:“那到底是什么?” 谢真礼貌地让开了位置,让他也过来看。景昀一见到墙里的白玉板,神情顿时就沉了下来,心里不住思索有没有读过类似的记载,好让他判断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没注意到,另外两人在一旁借着提灯边的阴影,也在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情。 在谢真看来,他的反应不太像是之前就对此事有了解,除非他十分擅长掩饰。之前他与灵徽问过景昀来到轩州书阁的情形,总觉得他此行似乎有些仓促。原以为他是为衡文来平息这里的动静,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意在调查,而非掩盖。 景昀喃喃道:“这是怎么放进去的?阿韵,你说之前这里曾经重新修砌过?” “是,守卫阿盼兄弟也是那时在此看到……看到他后来做魇梦时见到的那个身影的。” 阿韵小心地把“衡文弟子的身影”模糊过去,景昀却顾不上这些细节,大皱眉头:“坊门重修,朝廷赐下铺首衔环,又是书阁监理,怎么会有人趁虚而入?把这东西砌在墙里,动静不可能小,竟然没人发觉?” 长明淡淡道:“是啊,能在这里动手脚的,想必也没有别人了。” “你是什么意思?”景昀猛地转过头,“难道你是暗指我衡文书阁之中有奸细?” “道友误会了,单看这情景,费的功夫不是一时半点,区区奸细恐怕还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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