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篾匠手足无措:“两位……两位仙长……” 他瞧着这两人不像是正清观的,衣服上下一点紫颜色都看不到,虽说逢人先叫仙长就没错,但他还从未见过正清观以外的高人来到山上,不由得心中忐忑。 “你是要送东西到山上的正清观?”女子看了看他,一口道破。 篾匠紧张地点点头,女子道:“莫要去了,今天这正忙着,赶紧下山回去吧。东西我们给你带上去。嘉木!” 她身后的少年扁扁嘴,听话地走上前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担子下的包裹。 沉重的包裹在这公子哥般的小白……小仙长手里轻若无物,看得篾匠着实羡慕。照理说,他这时候应该听话赶紧走,可是摸了摸怀里的竹筒,他又有些犹豫。 “对了,是还没拿到钱吗。”女子误会了他的反应,又道,“嘉木!” 篾匠:“……” 被支使得团团转的少年叹了口气,放下两手里拎着的东西,开始在袖子里翻找。 “不不,两位误会了,正清的仙长早已给足了银钱。”篾匠连忙解释,“只是以往上山都能在仙鼎中得赐净水,村中有孩童近日受了风热,指望着净水去疾,可否能叫小人打上一筒就走,绝不多留……” 看女子皱起了眉头,他的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若是逾越了,便不敢多打扰。” 女子道:“仪鼎的水,治些小病确实不错。可是你上来下去,又要半天,还是算了吧。” 听了这话,篾匠不敢多说,垂头刚要告退,听到对方第三次叫徒弟:“嘉木……” “是是是。”不须过多吩咐,那叫嘉木的少年已经领会了意思。他从袖子里抖出一只绣着青竹的钱袋,愣了愣又塞了回去,再抖就抖出了一个瓷瓶,拔开盖子一瞧,重新塞好,递到篾匠手上。 “治个寒症热症都简单,一次用半丸再切半。”他用手比划道,“兑水喝,小娃娃可以再少点,这个量喝多喝少都没事,就是多了浪费,剩下的留着以后用哦。” 篾匠不禁要千恩万谢,只是刚谢两句就被女子打断了:“好了,快回去吧,早点下山。” 她神情严肃地告诫道:“这种时候最好离这里远远的。” 揣着仙药的篾匠归心似箭地下山,往山上去的两人则一时间没说话。少年步履轻快,登上陡坡,抬眼望着逐渐染上霞色的晚空。 他正是来自羽虚的白嘉木,刚经历了对初出茅庐的新手而言太过于刺激的凝波渡之会,自觉得这次游学已经无限圆满,师叔也找到了,大场面也参与了,一时间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还没等他乐呵太久,接了他传讯的师父就从燕乡火速赶来,让他从春风得意的少侠当即沦为东奔西跑的拎包小厮。 他的师父,羽虚当代掌门海纪,辈分上是海绡、海文这些弟子的大师姐。师父难得离开燕乡一次,在中原也如往常般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地定下了后续事宜,又从仙门这一团糟的局势里抽身而出,没有掺和几大派的纠纷。 只有在和海绡师叔相谈叙旧的时候,师父才难得显露出感伤的一面,让嘉木大开眼界……虽然他刚听了两句就被撵了出去。 如今他们来到渊山,此行或许是中原之旅最为险峻的一环,嘉木嘴上不说,其实已经好几天都睡不好,只靠入静度过夜晚。在面对不可知之事时,无论是修道有成的所谓“仙长”,还是山中的凡人,那股犹疑不安,其实也都无甚差别。 半山上,海纪忽道:“怎么还用上静流部的药了。” “这……这?”嘉木结巴了一下,“咱门中也没禁这个啊?大家不是常常都……” 师父到了中原后,看出来他有点忘乎所以,这阵子没少教训他,非得杀杀他的锐气不可。嘉木挨骂也挨习惯了,可还是觉得这回被骂得很没道理。 静流的各色成药、丹丸,向来真材实料,就连中原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用着。他们羽虚本就在燕乡,与妖族关系并不差,年年从静流部进货,怎么这还能惹师父不高兴了? “没说不让你用,总归换个瓶子,别拿人家原装的吧。”海纪看着弟子那没心没肺的样就来气,“中原不比燕乡,妖族的事情少提,更别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跟妖族扯上关系。” “啊,那……是不是得拿回来换一个?”嘉木傻眼。 “这是正清的地界,刚才你给人家药倒是不碍事,否则我便早说了。” 海纪袖子上一条织带无风自动,狠狠拍了徒弟后脑勺一下,“是叫你以后警醒点,别拿着静流部的瓶子罐子葫芦之类的乱给人!” 嘉木被拍得一个趔趄。他是有点心大,但也不傻,转个弯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刚刚那药瓶只是寻常的石玉,不带刻字,也就罢了;万一他以后把带着妖部图样的器皿给了哪个中原的凡人,被留在家里,传给后人,说不准就会给人家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是我莽撞,再不敢马虎了。”他乖乖认错。 “知道就好。”师父没再揍他,只是警告道:“特别是延国,那里对妖族最是排斥,你也在延地待过,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招惹过是非吧。” 嘉木真就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最后确信自己没干过这种事,想完了一抬头,他们已在正清观门前了。 见多了大城里气派的正清观,这座荒山之上的宫观相比之下就只是前后几座小房子而已,但修得方方正正,瓦檐一尘不染,并不显简陋。 在嘉木眼里,站在仪鼎边的灵璘那紧绷绷的脸可比景色要赏心悦目。他和灵璘没仇没怨,只是因为海绡师叔的事,他对正清都没什么好印象,而且这人在凝波渡上真是够显摆的,不烦他烦谁? 搞不好正清就是故意让他在前面大放厥词,这么一想,正清掌门也没留什么好心眼。 如今把他放在渊山附近的正清观里,与其说是冷待,不如说派个得力者在这关键时候负责守备。虽然知道这点,在看到他刷了糨子一样的表情时,嘉木还是忍不住想笑。 灵璘看着心情不怎么好,礼节却不会有错,拱手上前参见。海纪寒暄两句,直入正题:“现在便要过去么?” “烦请在此稍待,瑶山的道友还未到。”灵璘道,“观中备有清茶,两位不如入内暂歇。” 海纪道:“不必了,就在这等。” 他们不再交谈,山风拂面,远望斜阳坠入夕雾,此情此景,也有几分意趣。 嘉木仍然觉得在这傻站着很无聊,但他的心神也被灵璘刚刚说的话吸引了,说是瑶山来人,那莫非…… 才想到这里,树木掩映的石径上便转出两个身影。一看清来者模样,嘉木那刚刚充满的期待就像是被戳破的河鲀,咻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倒不是说他对瑶山掌门和那个姓方的剑修有什么意见,可是都在凝波渡上认识了,也没什么新鲜的,他还以为能看到那众所周知的另一位呢……要说谢玄华他不也见过一次了?那当然是能多见就要多见啊,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嘛! 嘉木肚子里叽里咕噜地念叨,跟在师父旁边,老老实实地行礼致意。 封掌门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他师弟也依旧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就是看起来好像欠的没那么多了。海纪打过招呼,下一句话就是:“谢师兄没来么?” 嘉木:“……” 他还只是心里想想,师父可好,直接上来就问。 灵璘的脸色微微僵硬,封掌门笑道:“此次是六派内务,却是不大方便相邀。” 谢玄华在凝波渡现身后,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自此引起的种种波澜,仙门各家心里多少有数。眼看瑶山如今的掌门没用什么太平话搪塞,而是直言以告,在场众人面色各自不同。 海纪道:“原来如此,可惜。” 灵璘不由得又瞥了她一眼。封掌门对这些视若未见,转向他道:“闲话来日再叙,还请灵璘师弟引路吧。” 去往渊山南望亭的小路陡峭曲折,一路上阵法层层布设,或明或暗,非得有熟知之人带领不可。他们一行抵达时,日色已尽,山中沉沉暮霭,渐趋幽深。 一座古拙的石楼立于山隘峭壁间,楼前悬有灯盏,另有一名正清弟子在门外守候。嘉木跟随师父身后,从崖上飘下,落在廊前。 他一路上都用胡思乱想来分散心神,好叫自己别在紧张中露怯,这时却也难免惴惴不安。 此处便是六百年前修筑的南望亭,渊山的入口就在其中。世人已渐渐遗忘了对天魔的恐惧,也能轻易地谈论起渊山镇魔之业,然而真正身临此地,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沉重,又远非两三故事所能记述。 灯火耀目,嘉木随着众人进了望亭,一时间有些恍惚,只是僵硬地向前走,搞不清两条腿是怎么挪步的了。他不禁想着,当年海绡师叔应约而来,明知将要面对凶险的天魔,是否也会慌张?还是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呢? 茫然若失间,他感到师父将一只手放在了他肩上。 正清掌门灵霄在望亭中负手而立,似已等待多时。昔日在渊山与王庭缔约的六派其三,此刻终又齐聚此地。 作者有话说: 嘉木:跟着老师去参加大佬会议的无助本科生一只(并没有吃光果盘)
第236章 参与商(二) 南望亭前,灵璘先将一行人让进去,自己落在最后,才也要进门,旁边守着的那名正清弟子却抬手一拦:“止步。” 灵璘脚步一顿,心中生怒。他在正清一向身居要职,颇有分量,平时哪个弟子见他不是礼敬有加,哪里听过这样不客气的说话。 不过是暂离太微山,何至于人走茶凉,偏待到这个地步? 他拧紧眉毛,听对方又道:“掌门有令,不必多留,请回吧。” 灵璘这下觉出有些不对了,转头看去,此人身上是最寻常不过的正清弟子服色,耷拉着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他在这门口一站,引不起半点注意,连灵璘也差点无知无觉地从他面前越过去。可他毕竟没有掩盖真容,灵璘看清之后,脱口道:“灵弦师兄?” 灵弦点了点头:“有阵子不见了哈。” 灵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两人分属同辈,平时交游不多,这个他记忆里天资悟性俱佳的师兄,修行有成后并未一跃成为门中显要,而是长年居外。 说是在各地宫观行走,实则就是做着游探的活计,隐名匿踪,只听从掌门亲自调遣。不熟悉他的弟子只知其人,不清楚底细,太微山上的同辈则是大多都有点怵他。 光是这面对面都能叫人忽略的古怪技艺,就让灵璘背上发毛,这阵子他在观中驻守,都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被召回的。他不由得低声道:“掌门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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