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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平时难以注意的细微声响,风过枝叶,夏虫在远处低鸣,在这个灰暗的界域中都消失殆尽,唯有完全的寂静。 星仪慢慢拍了两下手,赞道:“好锋锐的悟性。” 谢真不答,默默盯着他看。 这些日子他也不是只顾着练剑,常常琢磨自己神魂中负有的天魔之力,因而方才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星仪并非像玉版阵列上的丝线那样,通过切实的联结降临于此,而是透过两人对天魔的无形“权柄”传来讯息,所以几乎不会被现世中人察觉。 星仪向他的感知中映照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实像,就仿佛他亲自来到屋中,谢真则将他的讯息从五感中剥离出去,迫使两人单独相对,让他没法再利用这一端的感知涂涂抹抹,免得像房里进了个贼一样烦人。 谢真经验尚浅,还做不出细致得能够以假乱真的场景,但反正跟星仪说话也用不着这么礼貌,让他凑合看看得了。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想必也无须多言。”星仪在这片灰色中踱了几步,“无论我怎样讲,你们都不会改变要将我捉拿出来,为世间除一大害的决心。” “嗯。”谢真说。 面对谢真一脸“别说废话”的冷淡表情,星仪微微一笑:“你们这时候到此,快得出乎我意料,但再看看整个仙门,对此世而言,又未免有些后知后觉了。即使你不来,我也会要去找你,取回天魔流落的权柄。” “是吗。”谢真点了点头,“这种你我之间的事情,就不必把衡文也给扯进来了吧?” “这却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他们。”星仪坦然道,“对于你这般强敌,我不得不寻求稳妥。但请放心,我不至于用他们的死活来威胁你,如今,他们只是确实对我有用而已。” 谢真看着他说:“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没天理的话,真叫人佩服。” “修道之人还谈论什么天理呢?”星仪摇头,“徒增烦恼罢了。” 对于他这样的发言,谢真只当耳旁风,也不接话,直接问道:“你专程在此现身,只是来打个招呼?” “有何不可?”星仪扬眉道,“我总要称量一下你的如今的分量才是。” “真是如此么?”谢真说,“恐怕你更是想借机窥探,我们这里是不是有哪位故人,或许会对你了解太深,坏了你的筹划吧。” 星仪笑意敛起,定定地看着他。谢真又道:“阁下目空一切,于你而言无关紧要的事物,就算放在你眼前,你也视而不见。言尽于此,失陪了。” 话音落下,那灰暗的图景当即破碎,连同其中星仪的幻影一同消逝。确认感知中的异物已经被驱散后,谢真也不禁伸手在眼前扫了扫,拂去了那不存于此处的尘埃。 作者有话说: 天魔admin·1号星仪:鲜活渲染,细致纹理,还原历史上衡文山门真实景色,多套背景音效,变幻的天气系统,给客人(最后的)沉浸式体验 天魔admin·2号谢真:灰模场景爱看不看,话说完了就滚吧 (这就叫做越好看的广告越会骗人)
第244章 满亏蚀(三) “……好了,快把手松开。” 星仪这突然的造访相当短暂,但之后谢真又花了更多的功夫跟长明解释情况,再三保证对方经由天魔向他施加的影响十分有限。长明听着他说话,看似平静,握着银铃那只手却一直紧攥着,看着很想给对方两拳。 谢真发现的时候哭笑不得,两只手一起托起他的手,轻轻掂了两下:“你这么恼火,可就正中他下怀了。” 他也能领会到长明的怒气,星仪的手段无形无相,甚至在他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传讯进来,越是摸不着,越叫人忧虑。 长明恨恨道:“藏头露尾的家伙,尽是耍些花招。” “我倒觉得,他一派胜券在握的从容,其实心里说不定也不平静。” 谢真说道,“不只是他的筹划被我们搅了好几次,还有就是天魔……他费尽心血打造出来的天魔,原本应当只归他一手操纵,结果又来了一个人分享这份权柄,他或许也会很不服气,凭什么呢?” “就凭他坏事做得太多,连自己的造物都不喜欢他。”长明毫不客气道。 谢真:“……” 他本以为这是顺口一嘴,但长明还真就不是乱说的:“还记得七绝井里那盏灯吗?” 谢真一怔,想起确有其事。逢水城一行,他在进山时就察觉到了只有他能闻到的焦苦气息,当时还不明所以,后来才从施夕未那里得知了来由。那盏千愁灯中烧的是花妖魂魄,依着源属同宗的血脉,也让他隐约感到了那股徘徊不去的伤痛。 千愁灯原本用于保存石棺中翟歆残余的神魂,而那一盏灯还不同寻常,燃烧数百年不灭,开棺后还能将众人都拖入其中,显然是星仪的手笔,里面或许还不是一丝半缕,而是众多神魂。 和长明重逢后,两人常聊前段日子的经历,谢真也提过这一件。再加上在翟歆记忆里,星仪用妖血为他重铸身躯,可以想见,暗地里抓妖族当材料的事情星仪大概没少做。 果然,长明又道:“星仪手上肯定沾过不少花妖性命。花妖的知觉一向有独到之处,不只是感官那种敏锐,更像是对危险的玄妙察知——趋利避害,随风水迁徙,他们各族本来就不擅长争斗,就靠这警兆的本事存续。天魔的核心是一枚蝉花蜕壳,相近的渊源能使它接纳你,那它当然也能感应到星仪身上花妖亡魂留下的怨苦。这是不是归根结底还得怪他不干好事?” 谢真心绪一时复杂,不无沉重地点了点头。长明也察觉到了,转开话头道:“这人身上背着的恩怨简直数不清楚。经这一次,我看陵空之前刻意隐藏起来,就是不想被他轻易探察到。” “是这样么?”谢真奇道,“我还道陵空前辈是余力不多,才要销声匿迹,养精蓄锐,不叫我们打扰呢。” 长明道:“你当他真像嘴上说的那么心平气和吗?也就糊弄一下你这老实人了。” “……”谢真叹了口气,没对“老实人”作什么评价,“至少看陵空前辈提及旧人时,还有几分欣赏,这总做不得假。” “一码归一码。”长明显然对此别有理解,“依我看,他更像是不愿意随随便便在星仪面前现身,铆足劲要来一下狠的,给他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谢真想了想,承认道:“要是这么说,那必然有道理,毕竟陵空前辈也说过,你有时很能明白他的心思。” 长明顿时露出了一副不知道是否该反驳的不情愿表情,谢真忍着笑意,将目光挪到一边去。 闲话了几句,星仪带来的烦闷气息仿佛都被驱散了些,谢真起身去推窗,好让真正的风也进屋来扫一扫。 日暮尘香,处处不同。若说国都新宛街上是百业兴盛的市井味道,这座镇子边就只有翠树长草,枯叶落花。屋檐影子里闷热尽消,风也只有一丝,雨前润泽的清苦气让人惬意得犯困。谢真拿手轻轻扇了扇风,有只打转的飞蛾一下像被吹到般躲开好远,擦着窗角飞进了屋子。 他余光瞥到,觉得有些怪,回头一看,蛾子正停在长明屈起的手指上。 “莫非是传信的?”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长明一弹手指,蛾子晕乎乎地翻了个跟斗,却不飞远,又往他另一只手上落来。这次长明张开掌心,让它稳稳停下,托到谢真眼前:“正是静流部的信使。” 飞蛾身形细小,和夏日里随处可见的小虫没什么分别,但仔细看时,那不起眼的双翅上透着青色,好似一颗沾湿的碧玉屑。 谢真也在静流部待过,却没见过这样的信使,转念一想,若不是它把信送到了地方,显现了踪迹,平时这么一只小小蛾子,恐怕也根本不会叫人留意。 这样小的信使固然隐蔽,却不那么安全。身形小了,寻常飞花落叶都要困扰,一阵风也能叫它白白飞半天。 长明让他看够了,才收回手,说道:“这个飞不了太远,送信的多半就在附近几城里。想必就是静流主将吧。” 谢真讶道:“他也到了延地?” 长明点了点头,往桌边的灯里一拂,盏中顿时跃起金红光焰,衬得那寻常的铜座华美非凡。那只飞蛾绕着灯火旋了一周,忽地冲着火中扑了过去。 谢真吃了一惊,未及细想就伸手捉去,将飞蛾挡在手心里。 “这个……应当不是活物吧。”当蛾子碰到他手中时,他才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萦绕,像是某种规整的器物,继而意识到,他可能多此一举了。 长明却没有打趣他,只是柔声道:“是术法的造物。玉髓塑骨,楔银铸形,并无灵识在其中。” “难怪。”谢真翻手看了看,虽然知道了实情,他仍觉得这只飞蛾分外灵动。 信使在他掌中轻轻振翅,重又飞起,这次径直趋向火中,没有丝毫迟疑。只听一声极细的蓬然轻响,飞蛾在火中绽开一团青芒,凝定在那里。 长明将这团似水非水、似光非光的灵气引到手中,观读片刻,面色有些古怪地看向谢真,转述了里面的讯息。 谢真听完也愣住了:“……主将在衡文那边的园子里遇到了老孟?还被阵法困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谢真想了起来,从随身之物中找出了一枚玉质令牌,玉片长而薄,拈在手里如同一片小笺:“他说的应当是这个,毓秀弟子的令牌,那次是在昭云天枢峰上分别前,老孟他留给我的。” 说来也巧,雩祀后他和长明一起前往中原时,因为自知可能要改头换面,不怎么光明正大,反而是没带这块毓秀令牌,不打算给孟君山惹上麻烦。也因如此,这令牌逃过了被星仪搜刮的那一劫,事到如今,就只是件单纯的信物了。 长明眉头一挑:“他让你当心的是毓秀?” “只能是这样了。”谢真道,“他即使有机会脱困,也没有离开,一定是有令他为难的境况。” “毓秀能让他为难的,除了他师父还有谁?”长明一针见血。 谢真苦笑。屋中一时沉默,长明伸手一挑,把灯盏里那一小团金红的火焰勾了出来,放在桌上像揉面团似地搓了搓。 那张只是寻常木料的桌案并没因此受损,连焦痕都没有一点,以后想必也能说自己是扛过凤凰真火的桌子了。 长明将那缕火苗压灭,原处留下了一小堆灰烬。这火焰从空处来,到空处去,也不知道究竟是烧了什么东西才会留下痕迹。 正当谢真这么想的时候,长明从灰中拨出一只凝固的飞蛾。它的两翅先是蜷曲着,随后慢慢展开,伏在桌面上。不用多说,当是用来回信的了。 这时,长明才用仿佛轻松的语调道:“毓秀掌门那边,你不必担心。若有不妥,交给我来应付就是,王庭要和毓秀作对,那根本不用问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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