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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话竟然和长明几乎一模一样。谢真一不留神就这么说了,石碑登时不满道:“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初秘境建成时,根本没有这种鱼,肯定是后来出现的。” 谢真忍不住道:“史书中没有记载,他也没法知道。” 石碑:“你非得处处都替他讲话吗?” 谢真心想明明是前辈你处处针对长明……我只是实事求是嘛。 石碑冷冷地说:“我听到你这么想了。” 谢真:“唉……” 他心里直叹气,面上不免也带出了一丝无奈。长明注意到他面色,再看看他放在剑上的手,立刻懂了。 他一伸手,捉住谢真的手腕,提起来放在桌面上。 谢真:“……” 长明又给他面前的碟子里放了块做成鱼形的小点心。馅料是绿豆沙,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颜色十分鲜亮。谢真把小鱼吃掉,重新放下手,就听石碑怒道:“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谢真诚恳道:“前辈请讲。” 石碑:“哼……当初秘境外的水域,并非是如今这样险恶的沼泽。要找入口,我也帮不上什么,等你们进去再找我吧。” 说完他在谢真脑海中模拟了一个砰地关上门的响声,不说话了。 长明见他把包裹重又收起,问:“怎样?” 附近人多耳杂,谢真只含蓄道:“还须得我们自己来找地方。” “意料之中。”长明略带嘲讽地说。 谢真心道还好石碑听不见你说这话,并决定以后还是别给石碑原话转播长明的发言了。这除了让他们两个隔着自己互相针对之外,简直不会有别的结果。 这时,长明神色微动,转头向楼梯看去。 谢真也将视线投向那边,正看到方才集市上租鱼船的男人从楼上下来。他虽尽力镇定,仍能看出有几分胆怯,努力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这里溜走。 前堂中众人来往走动,似乎也没人留意到他。可就在他快要迈出门口时,后领忽然好像被谁猛地一拽,狼狈地滚倒在地。 周围人交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只见他脸憋得通红,双脚蹬动,可还是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在腰间,就保持着栽倒在地的姿势,缓缓地被向后拖过去。 谢真看得分明,就在他们不远处那桌,一个修士正做出五指扣拢,凭空向后拖拽的手势。 他很看不惯这种做派,顺手将杯子往桌上一顿,杯中残茶化为一道极细的水线,凌空飞出,瞬息之间绞断了那条气绳。 鱼船船主身后压力骤消,躬身不住喘息,只是一时间还站不起来。动手那修士面色一变,不善地朝他们这边看。 他打量谢真片刻,似乎觉得他不像什么硬茬,语气就很不客气:“多管闲事。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谢真鲜少有被人这样当面叫板的经历,他以平和语气说:“不知道。只是,也不必那样戏弄人。” “你算什……” 那修士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了。与他同坐的人作武人打扮,身后负刀,显得沉稳许多。 这带刀修士对谢真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息事宁人之意,接着起身把鱼船船主扶起,半拖半挟地把他按在旁边的座椅上。 他一手搭在对方肩膀,道:“船家不须惊慌,只是有个疑惑,望你解答。” 船主浑身发抖,看起来比刚才还怕了:“我,我不知道……” “你想必知道的。”带刀修士道,“绿杨镇上的枫齿鱼船都在你家,早上还在开摊,方才突然就说没有船了。敢问,是哪位大主顾,把船都一口气包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堂中大多不是凡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即就有人道:“我说怎么找不见那租船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余人也纷纷议论,谢真皱眉,与长明对视一眼。看这些修士的架势,竟似不约而同都急着乘船进去白沙沼中一样。 船主磕磕巴巴道:“那位仙长已经付过钱了……” “原来如此。”带刀修士仍然不紧不慢道,“听的意思,就是只有一个人了?” 船主发觉说错了话,一脸惶恐。刚才那个用气绳拽人的修士拍桌道:“岂有此理!难道松花忽律就是他一个人圈定了的不成?” 松花忽律。一听这个名字,谢真恍然大悟。 这种稀罕的异兽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它全身带毒,眼珠却是极其名贵的解毒灵药,堪称万金难求。这些聚集到白沙汀的修士,一定是听说了大沼中有松花忽律现身的踪迹,才赶来想要碰碰运气。 现在再看带刀修士与他同行者的一番作态,用意不言自明。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挑破有人想要独占所有鱼船的事情,意图引发众怒,把那人踢出局再说。 带刀修士道:“船家,我们也不是非要租船,只是让我们见见这位主顾,总是可以的吧?” 船主不停摇头,显得无比为难,正要开口讨饶时,动作忽然停住了。一个声音道:“想见我?” 前堂中忽然静了下来,众人全都回头望去。在这短暂的静寂中,客栈那上了年头的木楼梯吱嘎一响,一名云纹锦衣的年轻修士从楼上缓步而下。 面对十几双盯着他看的眼睛,他冰冷道:“不劳费心。乔杭就在此处,有何指教?”
第64章 白沙汀(六) 边上一桌有人低声问:“这谁啊?” “嘘,”他的同伴立刻道,“他是毓秀的人!” 乔杭面不改色,就像没听到窃窃私语一样。船主见状马上一骨碌爬起,躲去他身边,唯恐再被这群不太讲理的散修波及。 堂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乔杭本人不算多么声名卓著,但走南闯北的散修大多识货,认得出那一身毓秀弟子的打扮,与他的名号也对得上。 虽不曾自报师承,大家彼此却心知肚明,此前议论纷纷的在场众人,竟然没有一个率先站出来与他理论的。 名门大派的威风,可见一斑。 谢真冷眼旁观,此情此景,让他感觉相当没意思。他略施巧劲,用筷子把碗里的鱼形点心夹成整齐的两半,拈走一半吃了。 那带刀修士原本意在挑起事端,如今乔杭一出现,他倒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了。他不管旁边同伴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拱手说了两句场面话,饭也没吃完,便离开了前堂。 其他散修见此,上楼的上楼,出门的出门,陆陆续续也都撤了。方才热闹的堂中很快就静了下来,只剩下寥寥几桌还没挪动。 乔杭独自坐下,点了酒,自斟自饮起来。那船主左右看看,悄悄过来,有些尴尬地对谢真道谢。 “不用。”谢真瞥了乔杭一眼,“即使没有我,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船主丝毫不想卷入这群修士的矛盾里,擦了把冷汗,岔开话题再三谢过,方才心有余悸地走了。他出门后,乔杭道:“这位道友真是侠义心肠。” 谢真:“客气。” 乔杭一手转动着店里那灰不溜秋的陶杯,面上毫无醉意。他与谢真从前见到他时相比,年纪似乎长了一两岁,总体的形容倒是没变。大派弟子那份傲气,倒是怎么也掩饰不掉的。 “你与那些江湖散修却有些不同。”他道,“怎么称呼?” “萍水相逢而已,这就免了吧。” 谢真没打算与他多说,看长明早就放下了筷子,便招呼小二过来收拾。 乔杭往后靠在椅中,一挑眉毛:“可是对我有成见?莫非两位也是来抓松花忽律的?” 一直没说话的长明毫不客气地道:“与你何干。” 乔杭:“……” 谢真以指尖点了点长明的手背,长明于是不说话了。 谢真道:“想来你也不会让出一条鱼船来,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乔杭轻描淡写道,“受命而来,让是不能让的。抱歉,道友下次请早吧。” 谢真本来已经与长明往楼上走了,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以一敌众,断了所有人的路,我们一介散修,说是不敢多说的。” 他看着乔杭,淡淡道,“只不过,并非是我们晚了一步。诸位退让,是看你乔杭的面子,还是看毓秀的面子,想来道友心里自有分说吧。” 这一席话毫不留情,乔杭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长明半侧过身,双手笼在袖中,噙着微微的冷笑看着他。那眼神实在相当嘲讽,说时迟那时快,乔杭背后陡然升起一团冰雾,一只长着钩爪、通体晶莹透明的的小巧鹰隼瞬间从雾中成形,尖啸一声朝他们飞来。 见到这冰鹰,谢真暗道:花里胡哨。 这寒气四溢的灵光,一看就是与他家掌门的秘法一脉相承。谢真没见过郁掌门亲自动手,不过据说他当初讨伐山中妖魔,曾把高崖飞瀑从潭流一直冻到峰顶,方圆数里大雪纷飞,落地几日不化。 听到这个故事时,年轻的谢真怎么想都觉得他才比较像民间恐怖故事里的主角。 乔杭的冰鹰神态灵动,谢真能看出他花费了不少功夫在塑造它的表象中,照他说,把它的灵气内构好好巩固方是正理。 不过这也是内行人的看法,路过旁边的店小二反正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看起来也对修士在这里动手司空见惯,熟练地一个滑步,倒退着藏到了柜台底下。 长明并不说话,双手一分,一片薄薄的书页从他袖中飞出,悬空挡在那只冰鹰面前。 书页无甚特异,既不发光也没什么图案,就像是从随便哪本书上撕下来的一样。只有仔细看去,才能隐约在字迹中间看到略微泛出红色的纸纹。 冰鹰对着书页猛啄下去,书页毫发无损,但也被这股冲势推着向后退去,堪堪退到长明面前,与那只冰鹰一同消散。 乔杭一直端坐不动,直到这番斗法结束,才缓缓松开握住杯子的手。 “不错。”他沉声道,“敢问师承何派?如此手段,想来也非无名之辈。” 长明冷冰冰地说:“说了等你来找我们算账吗?告辞。” 乔杭:“……” 谢真朝他一拱手,两人登上楼梯,消失在门后。 廊下有人探头探脑,乔杭两指一捻,一道冰雕成的飞羽倏忽射出,那边传来啊呀一声惊叫,旋即是一片扑腾的响动,归于沉寂。 回了房间,谢真道:“毓秀怎么把他派来了。他们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我看不像。”长明嘲道,“真要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可能就派他一个来吧,顶什么用啊。” 谢真:“……也是。” 长明抽出他那副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在手上,然后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探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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