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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洗澡吗?” 在关灯前的最后一刻,塞缪抱着枕头低声问。 苏特尔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手指紧紧攥着枕缘,将枕头压得微微变形,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像抓住什么依靠。 苏特尔说不用,随即伸手关掉了卧室顶灯。 他揽着塞缪在床上躺下,又熄了床头那盏小夜灯,黑暗温柔地降落,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 他依照这几个月来摸索出的恰当距离,在塞缪身边躺下。 既不过分靠近引发他的反感,也足够他在夜半时分药效过去痛苦的呻吟溢出唇齿之前逃离开塞缪身边不至于被察觉。 但不至于遥远得失去温度,他还需要这一点温度支撑着他。 苏特尔谨慎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在一片寂静中感受着四周若有若无的信息素。那是属于塞缪的气息,温暖而安稳,将他包裹其中。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少许,勉强勾勒出塞缪侧卧的轮廓。 苏特尔的心跳起初仍有些急促,他睁着眼睛,在昏暗中悄悄凝视身旁的人。 良久,他才终于在这片熟悉的气息包裹下,回味着塞缪为他唱起的生日歌声,沉入了一段久违而安宁的睡眠。 塞缪一直醒着。他静默地躺在黑暗里,感受着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安稳。许久,他才极轻地转过身,面向苏特尔。 苏特尔蜷缩着身体,双手无意识地收在胸前。 随着睡眠加深,那双手似乎挣脱了理智的束缚,遵循着某种深埋的本能,缓缓地向他的方向挪动。 最终,却在距离塞缪的手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一个微妙而固执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再不肯逾越半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在无意识的睡梦中,苏特尔都不愿真正靠近他了? 塞缪不敢细想。是源于自己一次次拒绝他的索求,还是那次次红着眼眶说出的“我讨厌你”?或者,比那更早? 他的心抽紧般疼起来,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蔓延全身,像潮水般无声地淹没了他。他悄悄地向苏特尔挪近了一点点,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苏特尔的小指。 但没有再进一步。 因为他无法忽略,也无法欺骗自己。苏特尔身上,沾染着别的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那气息如此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口。 ……是有别人了吗? 塞缪的眼眶骤然红了,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鼻梁上,又迅速渗进枕头里,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心碎的印记。 他对你好吗? 他有没有替我……照顾好你? 他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想到这里,塞缪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苦笑。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所以为的这个特殊日期,是否真实。 这一切,或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在沉沉黑暗中,他凝望着苏特尔沉睡的侧脸,将最后一个问题,无声地埋进心底: 和他在一起,会比和我在一起,更让你感到高兴和安稳吗? 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你的累赘了? ------- 作者有话说:[合十]逐渐恢复更新
第55章 塞缪明明身处温暖的室内, 却只觉得一种刺骨的冰凉从心底蔓延开来,冻彻全身。 他失神地望着两人刚刚相触的指尖,那片皮肤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 良久,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凝固般地闭上了眼, 然后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他扶着墙,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惨淡的光晕,像个抽空了魂灵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外,走下楼梯。 他在厨房里停下,随意地从案板上取出一把刀。 金属的寒意瞬间咬上他的掌心。 他没有停顿,拿着它回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浴室, 反手锁上门,打开了水龙头。 哗—— 巨大的水流声骤然响起, 猛烈地撞击着陶瓷浴缸, 几乎盖过了一切,也淹没了他脑中所有嘈杂纷乱的思绪。 他看着浴缸里水面无情地攀升,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错觉攫住了他,仿佛即将被这逐渐上涨的水平面温柔地吞噬、溺毙。 蒸腾滚烫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笼罩了所有景物,将他困在一片白茫茫的重雾之中。 他走到镜子前, 透过那层迷蒙的氤氲看着自己扭曲的倒影。这张脸, 原本就谈不上多么出挑,如今再染上连日消沉的暮气,更显得憔悴不堪。 塞缪垂下睫毛,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难怪。 他想。 这样倒胃口的样子,连自己都不愿多看。 水汽愈发浓重, 他如同迷失在无尽潮湿的迷雾里。 他抬起手,机械地抹开镜面上的水雾。 清晰的镜面映照出他的面容,与模糊时并无不同。 塞缪的嘴角牵起一抹悲凉至极的笑意。他低下头,从颈间轻轻扯出一条细链。 链子上拴着一枚戒指,从他收到它的第一天起,他就这样将它贴身戴着,悬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素圈戒指。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曾在苏特尔允许他外出采买的那天,偷偷买通了负责跟随的士兵,怀揣最后一丝卑微的期待,想去验证它的意义。 而现实却给了他最冰冷的答案:那不过是一枚廉价至极的物件,就连内圈刻着的那串字母,也毫无特殊之处。 不过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款式。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甚至连挤出一个表示感谢的微笑都做不到。 仅存的力气,只够他接过东西、关上门,然后沿着门板无力地滑落在地。 唯一陪着他的,是同样廉价的眼泪。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学着将它戴在身上,让它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熨暖。 他试图习惯这一切,习惯自己是不被在意的,习惯自己是能够被随意对待、轻易抛弃的。 他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梦见苏特尔,梦见从前的他们。 那些记忆碎片或甜蜜或痛苦,交织成无法挣脱的网。 他有太多理由去恨苏特尔,可当往事如倒带般一帧帧重现,他竟还是在那些斑驳的画面里,找到了自己曾经被全心全意爱过的痕迹。 塞缪轻轻地将那枚戒指从链子上解下,放在干燥的大理石洗手台边沿。 可那又如何呢?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拿起那把刀,慢慢地踏进浴缸。 温热的水顷刻间包裹住他,像一场迟来的拥抱。 他仰起头,双眼失焦地望向头顶那盏白炽灯—— 苏特尔猛地从梦中惊醒。 那并非噩梦,相反,是一个美好得近乎虚幻的梦。 可他却惊出了一身虚汗,心跳如擂鼓。 他试图伸手抓住梦的碎片,却如同想要握住流水,只剩一片模糊的怅惘。 他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探去,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冰凉的床褥。但塞缪不在,而且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瞬间攫住了苏特尔。 若是他的嗅觉尚未严重受损,此刻他必定能察觉到空气中几乎浓重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绝望的信息素。 但现在,他只能隐约感知到一丝模糊的香气,若有若无,却让他心慌意乱。 他起身快步走出卧室,压低声音呼唤着塞缪的名字。 走廊尽头,浴室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亮,还有……一滩正在缓慢蔓延的水渍。 苏特尔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浇灌而下。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叩响门板,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道:“塞缪?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唯有水流声依旧从容地响着,那平静显得格外诡异。 苏特尔加重力道再次敲门,依然石沉大海。 恐慌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撞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铺天盖地的红,刺目得让他几乎失明。塞缪静默地躺在浴缸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角残留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苏特尔踉跄着扑跪下去,冰凉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裤。 他颤抖着将塞缪的头揽入怀中,一遍遍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没有回应,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苏特尔一把将人从血水中抱起,这时他才看清塞缪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他胡乱扯过架上的浴巾,死死压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跌撞着向外冲去。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基本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 希文做完手术走出门,第一时间安抚在门外焦急等待的苏特尔。 “他什么时候能醒?”苏特尔急切地追问,声音沙哑。 希文摘下沾血的手套,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手腕上的伤并非由刀具反复切割造成,至少不是你给我看的那一把造成的。” “从创口形态来看,很大概率……是他自己咬伤的。” 苏特尔如同被无形的一击钉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希文,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希文闭了闭眼,才继续说出更残酷的判断:“他手腕上的创口不算极深,但失血时间过长,加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再加上他自身的求生意志非常薄弱。” “求生意志薄弱……是什么意思?”苏特尔怔怔地问,像是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这句话如同重锤落下,苏特尔猛地一晃,向后踉跄半步,颓然靠上冰凉的墙壁。 他无法想象,塞缪是对他、对这个世界失望到了何种地步,才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放弃一切…… 他抬手捂住脸,无法承受似的低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不过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坐在一起,分享着生日蛋糕和短暂的宁静。 那一幕温柔得像童话的尾声,烛光跳跃,歌声轻柔,塞缪的眉眼在暖光中显得那么温柔,怎么转眼就跌入这样的结局? 希文已经近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是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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