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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叹气，随即，像是为了安抚怀中的人，又像是真的看开了，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柳凝霜的后背。 “罢了，罢了。为了你和孩子，受些委屈，暂时隐忍一番，也没什么。”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对皇帝最终任命的不满。 “皇兄此举，怕也是在敲打本王，觉得本王功高震主了吧。” 这番真假参半，充满了真情实感的表演，成功打消了柳凝霜心中大部分的疑虑。 在她看来，凌亲王这就是典型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朝堂失利，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吏部尚书那个老顽固罢了。 他的颓势，并未改变。 在这场朝堂风波的暗处，影七的行动，也从未停止。 他利用王爷赋予的巡防都尉的权限，以及自身那神鬼莫测的潜行技巧，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将太子派来与柳凝霜秘密接头的那名信使的身份、相貌、活动规律，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夜深人静之时，他将一份画着精准肖像，和详细活动路线图的情报，呈到了萧天衡的书案上。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他们随时可以截断这条信息通道。 甚至，可以反向利用它，给太子喂食更致命的假情报。 萧天衡看着眼前这份详尽的报告，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神情愈发沉稳干练的影七，眼中满是赞赏。 他站起身，走到影七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 王爷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肯定。 “你已是本王，不可或缺的臂膀。” 王爷的肯定，让影七心中一热。 这些天来，所有的风险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京畿巡防营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太子吃了哑巴亏，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暂时蛰伏了下来。 王府的表面，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柳凝霜安心养着她那金贵的胎，替身林三，继续扮演着他那爱妻如命的好丈夫。 只有萧天衡和影七知道，这不过是真正的大戏开始前的平静。 局已经布下。 陷阱已经张开。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那自以为是的太子，再一次，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夜深了。 凌亲王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萧天衡坐在紫木书案后，指尖轻轻的敲着一份影七呈上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清隽利落，没有半个多余的笔画。 上面记录的是王府内务库副管事王福，近半月来的所有动向。 这人看起来老实，平时话不多，做事也还算勤恳，在王府一干就是十几年，从没出过错。 但影七还是从一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里，发现了不对劲。 比如，王福每隔七日，都会去城南一家杂货铺买一包烟叶，风雨无阻。 那家杂货铺的掌柜，是太子门下一个远亲。 又比如，王福那个好赌的远房侄子，最近在京城的赌场里，出手阔绰的有些反常。 这些线索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影七的监控下被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结论。 王福是太子安插在王府的暗桩。 一枚潜伏了十几年，从未启用过的死棋。 而现在，这枚棋子动了。 “内务库副管事，负责部分物资采买……”萧天衡冷笑一声，“能接触到府中上下的日常用度，确实是个传递消息，甚至下毒的好位置。” 他抬眼，看向肃立在书案一侧，整个人仿佛都融进了阴影里的影七。 “辛苦了。”王爷的声音低沉平稳。 影七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为王爷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 “一颗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太子舍得在这时候动用，看来是有些等不及了。”萧天衡将密报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作一捧黑灰。 “既然他想玩，那本王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他站起身，走到影七面前，盯着他。 “本王要你，为他设一个局。” 第二天，王府上下就悄无声息的流传开一个消息。 账房那边不知是谁多了一句嘴，说王爷最近心情很好，将一批从边疆快马送来的贵重贡品，都放进了内务库的甲字号密室，还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必须严加看管。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贡品是“西域的夜明珠”还是“东海的血珊瑚”，都被下人编出了好几个版本。 内务库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主管道富那双本就精明的眼睛，这几天在每个人身上来回的刮。
第18章 王爷的惩罚 王福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的模样，干活比平时还要卖力。 只是，在他低头清点货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没能逃过暗处那双始终锁定他的眼睛。 这只是让王福心里发热的第一步，接着，第二份诱饵也放了出去。 傍晚时分，凝霜苑内。 柳凝霜正摆弄着一盆新送来的兰花，扮演王爷的替身林三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揉着眉心抱怨： “唉，真是片刻也不得清闲。” 他状似无意的说：“刚得到密报，北境那边一位手握重兵的老将军，不日将秘密入京。父皇那边不便出面，这接洽安抚的差事，又落到了本王头上。” 柳凝霜摆弄兰花的手微微一顿，立刻关切的问道：“此事要紧吗？可需臣妾做些什么？” “倒也不用。”林三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此事需要保密。本王已安排妥当，三日后的子时，在城外那处温泉山庄与他秘密会见。只是如此一来，又不能在府中陪你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不舍。 柳凝霜的心头一震。 秘密会见手握重兵的边将！这可是一条能让太子高兴的大情报。 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温婉笑容，柔声道：“王爷公务要紧，臣妾省得的。王爷尽管放心去，臣妾会在府中，等您回来。” 当晚，一条新的指令就通过柳凝霜的秘密渠道，火速传到了王福那里。 ——不惜一切代价，核实情报，并立即传出。 两份诱饵，一虚一实，一内一外，精准的咬合在一起。 王福终于按捺不住，准备行动了。 三日后的深夜，亥时。 王府后门一处僻静角落，这里是倒夜香和泔水的地方，平日里腥臭难闻，没人会来。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用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墙角下。 是王福。 他怀里揣着一个油纸包，眼神警惕的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之后，他学着鹧鸪，发出三长两短的叫声。 很快，墙外也传来了同样的回应。 片刻后，一个同样打扮的黑影从墙头另一侧翻了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他面前。 “东西呢？”接头人的声音沙哑急促。 王福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递了过去。 那里面，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窃取的内务库甲字号密室的布防图，以及那条王爷要密会边将的情报。 接头人接过油纸包塞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 接头人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只手便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也是个好手，临危不乱，手腕一翻，一柄淬了毒的短刺便从袖中滑出，飞快的朝着那黑影的胸口刺去。 那黑影不闪不避，只是侧了侧身子。 “噗嗤”一声。 短刺划破了衣衫，在黑影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然而，那黑影却毫不在意，扼住他喉咙的手猛然加重力道。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接头人的身体软软的瘫了下去。 而另一边，早已吓傻了的王福刚想转身逃跑，便被另一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玄甲卫一记手刀劈晕在地。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除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没半点多余的声响。 影七看着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 他撕下衣摆，草草的将伤口缠了一圈，随即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几名玄甲卫立刻上前，将那两人悄无声息的拖走，消失在了夜色中。 现场很快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房内。 萧天衡听完影七的汇报，点了点头。 “很好。将人送进地牢，让影三去审。本王要知道，太子在城里还布了多少这样的联络点。” “是。”影七躬身应道，准备退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萧天衡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草草包扎过，依旧在向外渗血的手臂上。 王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从他身上散开，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你的手，怎么回事？” 萧天衡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影七心中一凛，下意识的想将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 “回王爷，小伤而已，不碍事。” “不碍事？” 萧天衡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无视影七下意识的闪躲，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手臂。 当看到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和布条下那翻卷的皮肉时，萧天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盯着伤口，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前世，就是这样一次次的“不碍事”，让他的影七，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遍体鳞伤。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 萧天衡命令道：“立刻随本王走。” “王爷，属下……” “闭嘴。”萧天衡冷冷的打断他，直接拽着他的手腕大步朝门外走去，“府医那里药味太重，容易引人怀疑。本王带你去个清净地方，处理血腥气。” 影七不敢有半句反驳。 他能感觉到，王爷握着他手腕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一辆外表朴素的密闭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驶出了凌亲王府。 车厢里气氛压抑。 萧天衡一言不发，亲自拿来伤药和干净的绷带，专注又轻柔的为影七处理伤口。 影七僵硬的坐着，任由王爷摆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很快，马车在一座守卫森严的别院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萧天衡名下一处隐秘的私产，一座引了山中活泉而建的温泉别院。 萧天衡依旧一言不发，拽着影七径直走向别院深处那座热气蒸腾的汤池。 汤池建在半露天的山壁之下，池水清澈，水面氤氲着一层带着硫磺气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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