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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不见……不散……” 倒下之前,池玥的嘴型是这么跟他说, 对吧? 但他听不见, 不知是隔着玻璃,还是隔了一世。 不要! 不要! 在他怀里, 池玥缓缓闭上眼睛。 又在他怀里碎成沙。 握也握不住…… * 池玥环视周围。 咦,这不是我们江氏的大宅? 新中式黑檀木装饰的走廊里,有个年龄不小了的女人走在前面,身材还算可以;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有个珍珠发夹, 光泽莹润,看似价值不菲。 “这背景……切,不是雷莉那老女人么?她不是早几年就滚出我们家了?” 池玥好奇。 雷莉走在他前面, 穿过一条走廊。 “这是我奶平常爱呆的佛堂吧,我奶看雷莉不顺眼,怎么可能让她接近。”池玥更加满头问号。 现在的情形有些奇怪, 有时他就是这个玥玥,用这张嘴说自己从没说过的话;有时又像另一个灵魂沉浸看戏似的, 听得见他本人的吐槽。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共感? 俄而快到一扇黑漆金铆钉双开大门前, 雷莉转过身, 微笑着做了个“嘘”的手势。 池玥静下心, 才与她一起听见—— “……定邦命格太锐,商途冲杀过甚, 有业力未消。按承负之理, 报应落在子嗣身上。” “这孩子的生辰,与江氏气运同起同伏。他元神旺,流年顺, 集团便势如破竹;他命火黯,逢劫煞,江氏也跟着犯莫名的太岁。” “细看江氏集团这些年的坎——西边矿上的祸事,六年前那桩几乎腰斩的政令……桩桩件件,竟都与这孩子的病灾、血光之时辰,严丝合缝地叠着。我们江家……” 若不是在偷听、时机场合不对,池玥真想大笑三声:“拿玄学来套路小爷?” 门里继续传出声音:“他病弱归病弱,反而省心。但千万记住——这孩子,绝对不能死。” 雷莉敲了门。 里面立即噤了声,然后才是奶奶庄重的叫唤:“进来。” 全身满绿玉佩的奶奶一向都慈祥和蔼,虽然浓重的口音他一下子没全听懂,反正老人家嘛,只要会卖萌一般都比较好哄。 ——这定义一般适用,在他没偷听到刚才的对话前。 里面还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还捻了个佛珠,僧不僧,道不道的。奶奶让他叫“大师”。他玩儿吃鸡才是大师呢! 还有几个江氏宗族的,什么叔公伯公,不认识! 倒是他们每人给了他一个厚厚的红包,每个捏起来像是整叠一万,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认识认识。 许是雷莉那老女人看他拿了红包笑得像个傻子,不由“嗤”了一声。被奶奶瞪了一眼,她才收敛。 奶奶问周围仆妇,给大少爷房间都收拾好没,又问现在吃什么药、让他回房好好休息。整一出,就像语文书里红楼梦那篇《黛玉初到贾府》似的。 幸好雷莉也没入戏。转过走廊,雷莉转过身,一脸嘲讽:“想不到网红画师赤月演技还挺不错,没见过世面的贪财小人演得真像,要不是我查过你底细肯定会让你骗到。” 池玥:“那你最好闭紧嘴巴,别招我奶奶厌烦。” 雷莉走近两步,俯视坐轮椅的他:“你以为你这奶奶,对你又有多少真感情?不过就是儿子奋斗不易,怕你坏了你爸的气运。 你念的书少,也该听过什么叫‘打小人’吧?你不过是江氏的蛊。他们把你收回家,只不过是把蛊牢牢控制住。” 池玥偏头冷笑:“虽然这说法纯属无稽,但你知道了这一点,也离死不远了。” “这倒不至于,我和定邦感情还不错。再者就事论事,你父亲不会赞同老太太这观点。他这么骄傲,创下的江山,竟然被宗族和老太太所谓的‘你的共命’来拿捏?” 池玥若有所思点点头。 雷莉:“你很聪明,我喜欢跟聪明人谈合作。你不是我儿子,但你也可以是我儿子,就像甄嬛与弘历。” 池玥哈哈大笑:“你倒挺自觉的,知道当不了皇后。不过你也不用拿乾隆皇帝来骗我动心,你一个现代女人,不会让我成长到那一步,你想做的是武则天。” “小孩,你母亲要是在世,母凭子贵她还能争争,但反正你母亲也已去世,你与我和平相处,不亏。定邦他一个男人求的也不过是家宅安宁。” 池玥思索片刻:“……我最大的前提,你,不能对裴聿下手。” 雷莉:“哈,我还真犯不着对这已经落魄逃亡、再无翻身之日的小门小户下手。” 落魄逃亡、再无翻身之日? 这几个形容像是刺痛了玥玥,池玥不知他嘴里还是心里,突然被灌进一大碗中药,酸苦不堪言。 这时所谓的共感才打开,他才品尝出上一世,那种全世界唯你一人的爱,既汹涌又浓烈。 而他只能把心门紧紧掩上,强撑一个假笑:“合作愉快。” 第二天池玥终于见到他爸,脸就像铁锅那么黑;他只敢叫父亲,感觉和他爸平时差别好大。 哼,雷莉这女人居然自信得说和他爸感情不错?知道什么叫感情不错吗?就是他爸一看见他妈就会傻笑出来,和阿拉斯加没啥两样。 虽然雷莉仍未与江定邦结婚,但奶奶在这一年除夕,还是接受了这女人一起吃年夜饭。 四人围座圆桌共餐,这让他父亲状甚满意。 而池玥用餐前先在堂屋洒过酒,奶奶问起,就说祭母。父亲点点头说应该的,雷莉脸色不霁,可奶奶高兴啊。 再下一年除夕,他仍如此。 不知是否这也有些影响,江定邦最终没有娶雷莉。 雷莉拿了分手费,又乐颠颠跑来池玥面前炫耀:“裴聿本在国外东山再起,为了夺回你,与江定邦之间必然战况惨烈,你猜,是不是老白告诉他的?” 白叔就是江氏集团的发言副总裁,早年就是与江定邦关系最密切的Q大同门。 若此事是真,江氏集团高层面临分裂。 彼时池玥被奶奶带去西湖边所谓养病。那女人一走,他很快拿起电话: “爸爸,奶奶每天都灌我喝什么符水。您不是也不相信奶奶那套玄学么?江山明明是您自己开创,却受他们那套……救救我,看在妈妈份上。” 后来父亲带着跟随他多年的李武等人,半是无礼、半是暴力,把池玥抬出奶奶和宗族叔伯控制的宅子。送入沪城的医院。 自然,父亲这一作为,也几乎与旧宗族决裂。 可父亲还是太强了。 没几天,池玥的状态便好了很多。 他再次与父亲商量,瘫痪多年,他想试着去做细胞疗法,在国外很流行:“父亲该不会真信了‘我与江氏同命’这套吧?” 彼时江氏被远大地产万家联合打击,估计是裴聿那边做的好事。父亲便让池玥自己拿了主意。 可谁也没想到,他最终死于这次细胞疗法。 就算江定邦如何质问他身边的人,谁也不懂他明明得知排异高风险、为什么要签下这个名字,是太想重新站起来吗? 池玥只感到,身上烧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头晕,耳边各种嗡嗡嗡与滴滴声音。 还有父亲叹息着问他:“……你是不是想见那小子?” 他已预感自己撑不下去了。见他这将死之人?何必让裴聿进入父亲的势力范围呢? 他勉力攒出声音:“不见……” 若有来世,他们不见……不散……好吗? * 随着玥玥的意识越模糊、体温越高、再被拔萝卜似地抽离,池玥突然掉进一片冰冷漆黑深海中,在无边巨浪中扑腾、翻滚:“救命!” 喂喂!我做个恶梦就把我扔水里怎么回事? 然后他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同时落进一个坚实温暖的、带着乌木沉香气息的怀抱中。 却发现这怀抱也在微微发着抖:“池玥……不要死……我不会让你死……” 我哪死了! 除了你快把我勒死…… 靠,裴聿你放手!什么时候练成铁臂神功! 呱!咳咳咳咳…… 酒店套房,深夜。 阿权听着里面的咳喘和少爷的哭喊,怕出啥事,敲了好久裴公子才放他进去。见他俩都满头大汗,池玥看起来疲惫不已。 给少爷擦身换衣,阿权这才后知后觉:莫非他打扰了主子们的好事?!麻溜撤退。 等权哥离开,池玥才拍拍床上:“裴聿,你刚说什么?谁死了?躺下来说话。” 理智回归—— 昨晚。 他俩在博登湖边、方形尖顶的曼格塔下,坐着看日落后的漫天红霞。 池玥把失而复得的戒指还给裴聿。两人约定等做完手术再为他戴上。毕竟术中需要通过生物电学来激活神经系统,不能戴任何金属饰物。 他们越抱越紧,即便是初夏,入夜有点风大。故而池茉他们还真不敢冒险,没一会儿就现了身,阿权赶紧给少爷添了衣服。 大家又漫步到附近一个能继续看晚霞的餐厅吃晚饭。这次他俩才真正饿起来,毕竟下午吃的都是甜食。 德式大猪肘子,一人一个。 没当成《夫夫去哪鹅》导播的池茉一脸不爽:“玩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池玥好整以暇地把吃剩的光杆子骨头给老妈看:“剩了。” ——“婚礼”都不存在,自然也没有那些来参加婚礼的人。 用餐时听池茉提了一嘴,过几天爸爸应该能趁出差过来看你。毕竟是能源与地产界大佬,本人出国很难。 她没提奶奶。同样是名校毕业出来,与丈夫一样对玄学当然也是听听就算,只是平时不驳婆婆的面子。 然后夜晚回到酒店,阿权为少爷打理干净、送上床,裴公子早已穿好睡衣等着他家少爷了。 直到现在这大半夜的,两人都从各自梦魇中醒来。 裴聿躺在池玥身边,自然是要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江老太太虽然很信玄学,什么“姓池不能姓江”,但也是为了池玥着想,怎么突然梦见她会杀了自己疼爱的孙子?实在不合理,不合理透顶。 就更别说在天主教堂举行同性婚礼。 就更别说,池玥会死。怎么可能会?不会,他们团队本身就有负责这方面的专家,明天早点起来,再看看相关在排异高敏感下案例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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