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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该知道的名字。绝对不是。 林漾的身体依旧被厉沉舟紧紧箍着,那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不适,全部心神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攫住了。 他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厉沉舟……在结婚之前,他们有过交集吗? 商业酒会上遥远的惊鸿一瞥?某些他作为小透明演员参与、而厉沉舟作为投资方出席的场合? 不,不对。那些场合,厉沉舟甚至可能从未正眼看过他。就算看过,也绝无可能知道他这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小名。 记忆像是蒙着浓雾的湖泊,他努力想看清湖底的东西,却只搅起一片浑浊。 好像……更早一些? 一段极其模糊、几乎褪色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炎热的夏天,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一条浑浊的泛着泥土气息的河流……水花四溅……还有…… 林漾猛地蹙紧了眉头,想要抓住那闪过的瞬间,可那画面太快太模糊,如同指尖流沙,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潮湿闷热的感觉残留着。 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被接回城里父母家之前,一直在乡下外婆身边长大。那条河,好像是外婆家村口的那条?可他救过人吗?记忆里似乎没有如此清晰的事件。 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狭窄的田埂,摇曳的狗尾巴草,夏天灼人的阳光,以及……一条河。 对,一条河。记忆里总有一条浑浊的、泛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河流。 那是外婆家村口的小河,是他童年夏天最大的乐园。 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如同幽灵般浮现:炎热的午后,知了声嘶力竭。他似乎是在河岸边捉蜻蜓,然后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扑水声,还有孩子惊恐的、被水呛到的咳嗽声和微弱的呼救。 他跑过去,看到河中央有个身影在挣扎,黑色的头发在水面忽沉忽浮。 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漾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回忆像是被卡住的胶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顺畅地播放。 他好像……跳下去了? 是的,他记得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的触感,记得奋力向那个挣扎的身影游去时的紧张,记得抓住对方手臂时那滑腻和慌乱的感觉。那似乎是个年纪和他相仿,或者比他稍小一点的男孩,很瘦,在水里像一片无力的叶子。 他拼尽全力把那个男孩往岸边拖。河水并不深,但水流比想象中急,河底还有淤泥和水草缠脚。过程很艰难,他喝了好几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快到岸边时,他的小腿好像被水底尖锐的石头或者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下,一阵锐痛…… 终于把人拖上岸边浅水区,两人都瘫倒在泥泞的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那个男孩呛了水,吓得够呛,一直在哭,话都说不清楚。 林漾自己也惊魂未定,他看向那个男孩。男孩的脸色苍白,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很大,因为惊恐而睁得圆圆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和水珠。 他长得……很好看,即使是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只是那张脸,在记忆的迷雾中,始终模糊不清,像一个失焦的影像。 他当时问了男孩的名字吗?或者,那个男孩告诉了他什么? 林漾用力地想,头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没有。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也很害怕,看着男孩没事了,又担心外婆发现他下河会骂他,加上腿上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好像是……跑掉了? 对,他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忍着腿疼,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甚至没敢告诉外婆这件事,自己偷偷处理了腿上的伤口,那伤口还挺深,留下了一道疤,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化。 那个被他救起来的男孩呢?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叫什么?从哪里来?是村里谁家的亲戚吗? 这些,林漾统统不记得了。那段惊险的经历,似乎就这样被他刻意或无意地埋藏了起来,随着回到城里,投入到新的、并不愉快的生活中,逐渐被遗忘在角落。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可是,“棠棠”这个称呼,和腿上那道早已淡化、却依稀可辨的旧疤痕,又将这段模糊的记忆狠狠拽到了眼前。 如果……如果那个男孩就是厉沉舟? 这个假设让林漾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可能吗?那个商业帝国的主宰,那个冷漠强悍、仿佛没有弱点的厉沉舟,曾经是那个在河里无助挣扎、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孩? 时间对得上吗?厉沉舟的童年……他从未了解过。只知道他是厉家唯一的继承人,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履历光鲜得像教科书。他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乡下地方? 但如果不是,如何解释“棠棠”?如何解释厉沉舟对他那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为?结婚是他暗中推动的,他那些笨拙的、强势的“关心”,他眼底深处偶尔泄露的痛苦和悔恨…… 林漾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依旧靠在他肩上沉睡的厉沉舟脸上。 这张脸,英俊、成熟、棱角分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试图将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湿漉漉的、充满惊恐的小男孩的脸重合,简直难如登天。 可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林漾感觉自己的思绪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迷宫里,每一个岔路口都指向更浓郁的迷雾。 颈窝处的呼吸依旧平稳,厉沉舟睡得很沉,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林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和排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去冷静一下。 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睡梦中的厉沉舟不满地蹙了蹙眉,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嘴里再次发出模糊的咕哝,这次更轻,更含混,但林漾依稀辨别出,还是那两个字: “……棠棠……” 林漾彻底不动了。 他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任由厉沉舟靠着,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水晶灯的光芒在他们周围流淌,将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这一夜,注定无眠。 林漾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模糊的夏日午后,那条浑浊的河流,那个被他救起却遗忘的男孩,以及耳边这声如同梦魇又如同诅咒的呼唤。 他需要证据。他需要弄清楚,这段被遗忘的童年交集,究竟是不是连接他和厉沉舟之间,所有痛苦与纠葛的,最初的那根线。 而第一步,他需要更努力地回忆,或者,去寻找能佐证这段记忆的痕迹。比如,他腿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否真的来自于那次溺水救援?比如,厉沉舟的身上,是否也有那个夏天留下的印记? 一个大胆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计划,在林漾心中慢慢成形。 夜色深沉,怀抱着他的男人呼吸均匀,而林漾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第33章 直接质问 林漾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 厉沉舟提前结束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回书房处理几份文件。 推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他却意外地看到林漾站在里面。 林漾背对着他,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金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却驱不散他背影透出的那股紧绷感。 他听到开门声, 缓缓转过身来。 手里, 拿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厉沉舟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照片的瞬间, 骤然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那是……他藏在书房抽屉最深处, 用牛皮纸袋仔细封存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林漾, 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背心和短裤,站在乡下的田埂上, 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手里还抓着一只刚捉到的蜻蜓。背景是那条他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浑浊河流,和那棵歪脖子老柳树。 林漾他什么时候…… 厉沉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对上林漾的眼睛。那双此刻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平静,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们以前, ”林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厉沉舟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心底的深潭,“是不是见过?”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乡下,在外婆家村口的那条河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厉沉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慌乱、被窥破秘密的狼狈,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惯常的冷漠面具彻底击碎。 他沉默着。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林漾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举着照片,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到厉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根根收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看到厉沉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林漾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胸腔。他猜对了!他真的猜对了! 就在林漾几乎要以为厉沉舟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或者会用冰冷的否认来搪塞他时,厉沉舟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林漾,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漾心头一悸。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低沉沙哑,仿佛耗费了巨大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漾耳边炸响。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厉沉舟承认,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他真的承认了! 林漾感觉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瞬,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追问道:“那条河?我救了你?” 厉沉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是。”他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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