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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缩在床角，下巴尖瘦得能戳人，原本莹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大眼睛更大，却空洞无神，像两潭枯竭的泉。 手腕上曾被领带束缚过的淡红痕迹还未完全消退，细伶伶的腕骨凸起，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他不再试图逃跑，也不再按照那可笑的“任务”去扮演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送进来的食物，往往原封不动地端出去，只有在水杯递到唇边时，才会机械地吞咽几口。 顾琛站在门口，阴影将他大半身形吞没。 他看着这样的林柚，胸腔里那股一直以来燃烧得近乎扭曲的炽热火焰，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慌”的冰水浇淋，发出“刺啦”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林柚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柚柚。”顾琛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带着一丝沙哑。他伸出手，想去碰碰那消瘦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林柚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惧，像受惊的小兽看到了逼近的猎人。 这只手，曾经强势地抚摸过他，禁锢过他，也……在他沉睡时，贪婪地描摹过他的轮廓。可现在，连这样简单的触碰，都成了一种惊吓。 顾琛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仍在疯狂咆哮，叫嚣着将他锁得更紧，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哪怕那里面只剩下恐惧。 可另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却更凶猛地席卷而来——他不要这样的林柚。 不要这具日渐枯萎、失去生气的躯壳。 他记忆里的柚柚，应该是那个即使害怕也要强装凶狠、眼睛红红像小兔子、连使坏都笨拙得可爱的样子。 他好像，真的要碎掉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琛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漫长的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顾琛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目光死死锁在林柚身上，内心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惨烈的厮杀。 占有欲在嘶吼：他是你的！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那点刚刚萌芽的、名为“爱”的微弱火苗，却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最后的恳求：放他走吧，让他活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由浓墨转向了灰蒙。 顾琛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走到衣帽间，拿出林柚最初带来的那个双肩包，开始沉默地、一件件地将林柚那些柔软的、带着淡香的衣物叠好，放进去。 他的动作不再带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仪式感的缓慢。 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琛提着背包，走回床边。他没有再看林柚，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林柚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他缓慢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抬起头，看向顾琛。 顾琛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将背包放在林柚手边，然后，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林柚的护照、身份证，和一张金额不菲的银行卡，轻轻放在了背包上。 “机票……随你订。”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关门声并不重，却像最终判决，敲在了林柚的心上。 林柚呆呆地看着手边的背包和那些象征自由的证件，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很久都没有动。 自由，突如其来。 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急切地想要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最终，林柚没有出国。他拖着那个简单的背包，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家”——那栋如今只剩下他和几个佣人的、空旷而冰冷的顾家老宅。 日子仿佛回到了原点，又截然不同。他不用再扮演恶毒男配，不用再担心系统的警告，也不用……时刻警惕那个男人的出现。 顾琛似乎真的放手了。他没有再出现，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柚开始尝试着重新生活，出门散步，看看电影，甚至联系了以前几乎不来往的、几个算是“朋友”的人。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深秋，天气骤变，下起了冰冷的雨。林柚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躲雨。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小小骚动。 林柚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正将一个吓呆了的小女孩从湿滑的马路中央猛地拽回路边，而他自己，却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手臂重重地磕在了路边的消防栓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 他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洇出深色的衣袖，却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被吓哭的小女孩有没有受伤，语气低沉地安抚了几句。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质依旧。 林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隔着迷蒙的雨幕，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琛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克制的平静。 他没有走过来，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林柚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直起身，无视自己手臂上的伤，转身，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雨幕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只是一场幻觉。 林柚却久久无法回神。他站在那里，看着顾琛消失的方向，雨水飘洒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偶尔半夜醒来，感受到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拥抱，和落在发顶的、轻得如同叹息的吻。 想起刚才，他护住小女孩时，那双惯于掌控一切的手，流露出的下意识的温柔。 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除了偏执和疯狂外，似乎一直藏着别的、他从未敢去深究的东西。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不敢置信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顶开了沉重的冻土—— 顾琛对他…… 或许，并不只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 雨，越下越大了。 林柚看着空荡荡的街角，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些东西，好像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第58章 黑化竹马非要当我老公(19) 夜色渐深，林柚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窝在客厅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 白天的偶遇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顾琛手臂洇出的深色，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还有那克制的一点头……画面反复闪现。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林柚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一个客气又带着点焦急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 “我这里是‘夜色’酒吧。有位顾先生喝多了，我们快要打烊了，他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就是您，您看方不方便过来接他一下？” 顾先生？喝多了？ 林柚的心猛地一沉。顾琛？他怎么会喝醉？还把自己弄到需要酒吧打电话找人的地步？ “他……他怎么样了？”林柚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顾先生看着醉得不轻，一个人待着我们不放心。他嘴里好像一直念叨着什么，我们也听不清……” 林柚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去招惹顾琛，既然已经“自由”了，就该划清界限。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琛磕伤手臂时皱眉的样子，以及他此刻可能一个人醉倒在酒吧角落的狼狈……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挂了电话，林柚匆匆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抓起钥匙和钱包就出了门。 “夜色”酒吧离得不远。林柚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与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暧昧，音乐已经停了，只剩下清洁工打扫的声响。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角落卡座里的顾琛。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缩在沙发上，显得有几分难得的脆弱。 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他闭着眼，眉心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顾琛？”林柚走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琛没什么反应，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林柚心里一阵发堵，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付清了账单，在酒保帮忙下，费力地将顾琛架了起来。 男人的体重几乎大半压在他身上，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出租车，报了顾琛现在住所的地址。一路上，顾琛都安静地靠着他，似乎睡着了。只是那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泄露了一丝不安。 到了公寓楼下，又是一番折腾。林柚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了电梯，送到了家门口。 他在顾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将人安置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林柚已经累得出了一层薄汗。他喘了口气，准备去厨房给他倒杯水。 刚转身，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唔……”林柚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跌坐回沙发边缘。 原本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顾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醉酒的迷离？ 分明是一片暗沉汹涌的、清醒得可怕的深海！ 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林柚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灼热。 “柚柚……”顾琛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字字清晰。他手臂用力，将林柚轻而易举地揽进怀里，禁锢在胸膛与沙发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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